大夏这边，领队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外交部的老手，据说参与过不少棘手的谈判。他身后坐着七八个专家，有搞经济的，有搞技术的，还有一个专门研究盖亚文化的学者。
秦风作为前线向导，坐在周领队旁边。
罗德里格斯开门见山：
“昨晚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周领队微微颔首：“很好。感谢城主的安排。”
罗德里格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零。
零往前走了半步，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扫过长桌两侧的人。
“开始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秦风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诡异的谈判。
零负责讲解，零负责答疑，零负责反驳，零负责敲定细节。
她不需要翻资料，不需要和人商量，不需要“回去请示领导”。任何问题抛过去，她只需要几秒钟，就能给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答复。
而且每一个答复，都建立在海量数据分析的基础上。
周领队提出一个经济合作方案，零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列举这个方案在三种不同情况下的可行性、风险点、优化建议。
秦风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专家的表情从自信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认命。
第一轮会议结束后，零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修改完的协议草案，然后抬起头，看向周领队。
“还有问题吗？”
周领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几个专家。专家们齐刷刷摇头。
“暂时没有。”
零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先到这里。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也可以自由参观灰烬城。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你们的烟酒，很不错。如果有意愿，可以作为首批贸易品。”
秦风愣了一下，是罗德里格斯要的？
他记得之前赫克托就说过，要做的四件事里有喝酒，强人工智能零依托着大数据是无懈可击的，但是罗德里格斯有弱点。
不管怎么样，这句话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周领队站起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至少没有刚来时那么紧绷了。
“感谢城主和零的安排。我们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继续。”
罗德里格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零微微颔首，退后一步，重新站到罗德里格斯身后。
第116章 土特产
周领队刚走到门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城主，昨天太匆忙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罗德里格斯抬眼看他。
周领队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们这次过来，准备了不少土特产。美酒、香烟、各种小吃，想着第一次见面，总得带点见面礼。昨天没来得及，今天正好送给城主。”
罗德里格斯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就一下。
但秦风捕捉到了。
“感谢各位。我就不客气了。”
周领队笑着摆了摆手：“城主客气了。一点心意，尝尝鲜。觉得好，下次多带点。”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门合上后，罗德里格斯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土特产……”
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如水：
“根据数据分析，大夏人的‘土特产’中，酒类产品可能具有较高的社交价值和心理附加价值。建议适量摄入，过量会影响决策判断。”
罗德里格斯嘴角动了动。
“零，你知道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请指教。”
“人会为了‘没用的东西’高兴。”
零沉默了一秒。
“城主大人，请不要找借口。”
罗德里格斯的手顿了一下。
零继续说：“赫克托送你的酒，两个月前就已经被你喝完了。随后你通过商队，持续与赫克托进行交易。赫克托这三个月卖掉的酒，百分之八十的最终流向都是城主府。赫克托本人也清楚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您会购买这么多。”
罗德里格斯的脸僵了一瞬。
零没管，罗德里格斯的表情，还在继续输出：“您已经被大夏人的美酒严重腐蚀了。根据数据分析，您近三个月的决策效率，与酒类摄入量呈显著负相关。”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罗德里格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城主的威严：
“此事……过后必定戒酒。”
零没有回应，它只是微微侧身。
门滑开，四个穿着灰黑色制服的士兵抬着几个箱子走进来。
士兵打开最上面那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形状的酒瓶。
“您的喜好，大夏人已经摸清了。这批‘土特产’里，光是酒类里，单白酒就有十二种不同香型、二十一种不同度数、十二种不同原料。他们安排了如此丰富的品类，目的只有一个精确锁定您最偏好的口味。”
罗德里格斯盯着那箱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可恶的大夏人……”
零没有再说话。
她的数据库里，关于罗德里格斯的一切早已分析得一清二楚。
戒酒的可能性？
0.001%。
比人联消灭复兴社的概率还低。
……
一周时间。
第四轮谈判，零已经把大夏的技术水平分析的七七八八，罗德里格斯很清楚现在大夏需要什么，同时也给了不少复兴社的资料。
第五轮谈判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交易清单从最初的几百种，膨胀到了几千种。
军事领域，高斯步枪、光学作战服、单兵能量盾，这些真正的黑科技，连清单的边都没摸着。零的理由很直接：“涉及灰烬城核心安全，暂不考虑。”
但“阉割版”还是有的。
电磁加速步枪，威力比高斯步枪低一个档次，但依然能一枪打穿动力装甲的正面装甲。
主动伪装服，不能完全隐身，但在五百米外，肉眼和常规光学设备基本发现不了。
还有民用版飞行汽车。
速度被限制在四百公里每小时以下，高度不能超过三千米，载重也砍了一半。但对于习惯了装甲车在废土上颠簸的大夏人来说，这已经是降维打击。
“这玩意儿……能直接飞回先行者基地？”一个专家眼睛都直了。
“想多了，得先学驾照。”旁边的人泼冷水。
“废土有交警吗？”
“……你赢了。”
但真正让所有震动的，是芯片。
灰烬城愿意交易的是。
8纳米碳基芯片成品，性能对标硅基2纳米及以下工艺。
至于更尖端的8纳米以下，零的回答很干脆：
“涉及核心安全，暂不考虑。”
但这句话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灰烬城愿意交易完整的5纳米和3纳米的硅基芯片技术。
从设计图纸到生产工艺，从材料配方到调试参数，全都有。
虽然性能远不如8纳米碳基芯片，但可以直接解决大夏被鹰国卡脖子的问题。
周领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就在这时，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些技术，需要附加条件。”
他的手顿了一下。
“灰烬城的交易原则是，利益对等，风险共担。你们想要的，我们可以给。但有些敌人，你们也得一起扛。”
几分钟后，周领队目光扫过那份刚刚签署的协议草案，落在最后那条“攻守同盟”条款上。
“城主，这一条……”
罗德里格斯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那是周领队刚送的“土特产”之一。
“零分析过了，你们和复兴社之间，合作的可能极低。我们也是，既然如此，不如写明白。”
周领队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太大，我需要上报。”
“应该的。”罗德里格斯放下酒杯，“我等你消息。”
……
先行者基地，指挥中心。
那份协议的扫描件已经传回，大屏幕上逐条滚动。
楚天阔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攻守同盟……”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林弦，“林顾问，你怎么看？”
林弦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想了想。
“我觉得，我们现在很难保持中立了。”
楚天阔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只要和灰烬城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合作贸易，复兴社就会把我们列入敌对。更何况……”
“我们本来就是正常人类，就目前罗德里格斯给我们的资料，我们和复兴社那种‘新人类’也不是一个物种，从根上，我们就没办法看成同类。”
楚天阔点了点头：“严格来说，现在的情况确实算得上物种之战，作为正常人类的我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立场。”
他拍了拍林弦的肩。
“明天，跟我回去汇报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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