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技术人员点头，交易顺利达成。
赵擎收回文件，却没有结束会谈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赫克托：
“赫克托首领，接下来，我想谈谈另一件事。关于复兴社，以及你之前提供给我们的情报。”
赫克托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我们愿意购买你手中所有关于‘复兴社’、‘原初基因研究会’以及其关联势力的详细情报。包括但不限于人员名单、活动规律、据点位置，以及你得知这些信息的渠道。”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赫克托向后靠进椅背，阴影再次爬上他的脸：
“赵队长，我很想帮忙，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这已经是我能回忆起的全部。至于来源是我小时候在避难所的资料看到的，记忆太久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小时候亲眼所见，还是听哪个早就不在的醉鬼胡扯过的故事了。”
推诿。
赵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失望，他只是点了点头，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那太遗憾了。”他说。
然后，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们谈谈下一项合作。我方对塞拉菲姆家族的技术能力非常欣赏，希望能以正式合同的形式，聘请卡洛斯先生和劳伦斯先生，作为我方项目的特聘技术顾问。同时，我们也对投资扩大铁堡现有的精密加工产能抱有浓厚兴趣，不知赫克托首领是否愿意引入战略投资者？”
赫克托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来了，大夏人总算露出獠牙了。
他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握紧，面上，他却露出一个更加“欣慰”的笑容：
“这是好事啊！至于投资合作，我需要思考一下，毕竟这关系到铁堡未来的产业布局，但我个人，非常有兴趣的！”
“理解，那么，我今天就先与他们完成聘用合同的签署。至于投资事宜，我们期待你的答复。”
会谈结束。
赫克托亲自将赵擎一行人送到议事厅门口。看着那几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回长桌旁，目光落在那份刚刚签署的物资清单上。
“真大方啊……大方得让人害怕。”
他忽然抬头，看向罗斯：“塞拉菲姆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城外是什么情况。”
“首领，城外有一支接应部队。塞拉菲姆家一切正常，劳伦斯今早去了一趟工厂，卡洛斯在家陪女儿，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没发现他们和大夏人有任何私下接触。”罗斯快速回答。
“正常？接应部队？”赫克托嗤笑一声。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告诉莫里亚蒂，转移，提前到今晚，错过时间，就自己留在铁堡等死吧。”
“是！”罗斯凛然应命。
罗斯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赫克托独自站在空旷的议事厅中央，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斜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投资？合作？”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转身，走向议事厅后方那扇通常紧闭的侧门，身影没入昏暗的走廊深处。
来到了自己的密室，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金属箱颜色暗沉，显然已有多年历史。
赫克托将里面的资料一张张投入脚边的火盆里。
火光，舔舐着纸张的边缘，迅速向上蔓延，将他大半张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扔进去的最后一份，是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似乎是一个实验室的布局图，还有几份手写的、字迹潦草的分析报告。
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个八角星的徽记。
直到火光彻底熄灭，赫克托最后看了一眼那盆冷却的灰烬，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密室。
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埋着比较好。
而有些人，既然选择了去挖，那就……祝他们好运。
第77章 什么情况？
车厢里，赵擎打开加密通讯器，简短汇报：
“将军，谈判已结束。赫克托拒绝提供更多复兴社情报。塞拉菲姆家族聘用程序即将启动。另，观察到赫克托卫队异常调动，建议高空侦察单元加强对铁堡内城及周边可疑通道的监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楚天阔的声音：“按计划执行。先解决卡洛斯他们的问题。赫克托或许知道什么，但大概率只是些外围的秘密。他要是知道得多，不可能活到现在，也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
“是。”赵擎切断通讯。
装甲车拐过最后一段崎岖道路，停在塞拉菲姆家族宅邸门前。
……
卡洛斯正心不在焉地陪着伊莉莎玩一个拼图，直到被仆人通知他的父亲让他去一躺书房，他才起身前往。
当书房门被推开，看清里面一群黑头发黑眼睛的士兵时，卡洛斯瞬间愣住了。
他脑子里预演过无数种可能，深夜的密道接头、伪装成商队的撤离、甚至一场不得已的激烈冲突。
但唯独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光明正大，这么理直气壮地来到他家里。
“这？这……这？？？”
这群大夏人在搞什么？玩的是什么路子？！这和他想象的秘密投诚、惊险逃亡差了十万八千里！
“进来吧。”劳伦斯开口说道。
士兵们不需要命令，在卡洛斯进来后，迅速散开，把守大门，开始用便携设备对房间进行快速扫描，检查可能的监听或监视装置。
细微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一名士兵对赵擎微微点头，示意安全，赵擎才开口说道：
“两位，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请你们看看，这次来的目的是专门聘请两位的。”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存储器、或者跳船的字眼，怕存在他们不知道的监视手段。
从文件袋中取出两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推到劳伦斯面前。
“《特殊技术人才引进合同》，甲方先行者基地，乙方卡洛斯先生和劳伦斯先生。薪酬、福利、保密条款、知识产权归属，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这一份，《外聘专家随行人员保障协议》，涵盖你的直系亲属。”
“两位签署后，你们以及家人，在法律和事实上，都将成为我方需要全力保护的对象。我们会立刻启动相应安保预案，此外，基于对塞拉菲姆家族技术能力的认可，我方也有意向对贵家族经营的工厂进行战略投资。”
“合同？”
卡洛斯迷茫了，他冒着巨大风险传递消息，是想逃出去。
结果才隔一天，大夏人就挥舞着合同，跑来和他说“兄弟，我们来了，成为我们的员工吧！”
这算什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的选择，难道错了？
劳伦斯将儿子的惶惑尽收眼底，心中叹息。他放下合同，看向赵擎，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签了之后……我们，以后会在哪里？”
从这些大夏人毫不避讳、直接登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们有危险了，以大夏人展现的实力，他和赫克托说拒绝大夏人的招揽，赫克托会信他们吗？
赵擎迎上他的目光：“两位别误会。我们不会强制你们去任何地方。合同保障的是你们的权利，不是限制你们的自由。如果你们觉得这里已不安全，我们可以提供安全通道，带你们离开铁堡，前往我们的基地暂住。将来局势平稳，你们想回来看看，或者继续在这里工作，都可以，我们会派遣安保小组随行保护，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
“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你们个人及家族所属的私人武装力量，必须接受我们的统一收编和整训，这是底线。”
劳伦斯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他看了一眼面色变幻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窗外内城阴沉的天色，快下雨了。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先去见了赫克托？也跟他提了要招募我们？”
赵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的。正式的商业合作提议，总需要知会地主。”
“好算计。”劳伦斯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与一丝嘲弄，不知是嘲弄对方，还是嘲弄自己。
他拿起笔，手指微微颤抖，却坚定地翻开了合同的签字页。
“这样一来，我们除了在这上面签字，还有的选吗？”
赵擎看着两人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当最后一笔落下，他并未立刻收起文件，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劳伦斯族长，卡洛斯先生。首先，我为我们必须以这种方式介入，向你们表示歉意。形势所迫，有些算计不得已而为之，但我们的初衷，始终是确保你们的安全。”
他将赫克托通过罗斯传递的、关于“复兴社”及其前身“原初基因研究会”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转述出来，尤其点明了与罗城变种人的诡异关联。
劳伦斯和卡洛斯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旧时代的幽灵、更名换姓的邪教、与变异生物的勾连，这潭水，一点小浪花就足以吞噬他们整个家族。
赵擎看着两人的表情，也明白了这秘密，在铁堡没几个人知道：
“两位是铁堡最顶尖的技术人员，是我们极为重视的合作者与潜在友人。在局势晦暗不明、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情况下，我们认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就是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
“私下接应，一旦被察觉，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冲突，将你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最快速、最有效，就是以正式合作的名义，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你们纳入我们的保护体系，并直接带离。”
“至于投资工厂，也是在当前情报混乱、铁堡内部暗流涌动的情况下，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最合理、最迅速介入铁堡局势的支点。我们需要一个能快速站稳脚跟，而不是一场可能引爆的强攻。”
他这番话说的坦荡，他说谎了吗？没有，消息就是赫克托说的，铁堡的情况也是事实，他只是没说决定登门，是在得到赫克托的消息前，还是消息后，但这不重要。
结果都一样，旧时代的残党还在，变成邪教，一直藏在脚下，不知道要干什么，这消息谁坐得住。
这群人真行，卡洛斯苦笑一声，他没想到，即使跑了，五大家族也没变成四大家族，他们的位置会变成大夏人了。
他们不仅要拿下铁堡，甚至还要在少动武、法理都要的情况下，用流血最少的方式拿下，真是一群贪心的家伙。
他已经怀疑大夏人一开始摆的“儿童营养点”，是不是为了今天，但现在不管什么怎么先跑才是最重要的。
“父亲，以他们的实力和做事风格，没必要再编一套更复杂的说辞来糊弄我们。旧时代的那些秘密，不是我们父子能应付的。先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是眼下最实在的。”
劳伦斯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刚刚签署的合同边缘，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有他经营一生的心血，也有令人恐惧的阴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卡洛斯，你去叫醒伊莉莎，给她穿暖和些，只带最重要的东西。我去密室，收拾所有核心技术资料和原始图纸。记住，只拿核心的、无法复现的，那些基础手册和公开图纸，先留下交给他们处理。”
他转向赵擎，眼神锐利：“赵队长，我们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我的队员会协助你们，所有物品由我们统一封装、携带并负责安全。宅邸外围已部署警戒，城外也有接应部队，我们会确保转移路线畅通。”
劳伦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走向书房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书架。卡洛斯也立刻行动起来，快步走向女儿的卧室。
第78章 离开
装甲车队驶离塞拉菲姆宅邸时，天空正堆积着铅灰色的云。
伊莉莎趴在车窗边，小脸紧贴着防弹玻璃，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视线中倒退、变小，最终被转弯的街角切断。
她怀里紧紧搂着那个装满糖果的帆布包，另一只手被父亲卡洛斯牢牢握着。
“爸爸，我们不回来了吗？”女孩轻声问。
卡洛斯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会回来的，等这里变得安全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那个“安全的时候”会是多久之后。
劳伦斯坐在前排副驾驶，膝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手提箱。里面装着塞拉菲姆家族三代人积攒下的核心技术结晶。
他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渐行渐远的宅邸。
既然已经做出去决定就没必要回头。
赵擎坐在驾驶座后的指挥位，通过加密频道与各车辆保持着实时通讯。
“鹰眼一号报告，目标车队已驶出内城警戒线，未遭遇阻拦。”
“鹰眼二号确认，内城卫队有异常调动，但未向本区域靠近。”
“接应点报告，已就位，通道畅通。”
一条条报告在频道中响起。
太顺利了。
赵擎的指尖在平板的边缘轻轻敲击着，越是顺利，越意味着暴风雨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聚能量。
他调出铁堡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高空无人机传回的俯视角，内城中，几处属于其他家族的宅邸区域，明显有车辆和人员在快速集结、移动。
“通知基地，铁堡内部开始反应了。建议方面做好接收准备，我们三小时后抵达。”
“收到。”
……
铁堡内城，赫克托的议事厅。
当塞拉菲姆家族宅邸人去楼空的消息传来时，另外四大家族的族长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走了？！就这么走了？！首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夏人为什么会突然带走劳伦斯和卡洛斯？！”莫顿·海弗里克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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