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停车场入口时，人潮稀疏了不少。
在他的车旁站着两个人，穿着制式工装，见智元走近便迎上来。
“智元先生。设备我们已经带来了，您检查一下。”
“我在拍摄的时候有注意了，都正常，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等着。”
“不麻烦，应该的。”工作人员把设备递到他手里，补了一句，“那我们先走了。”
“好的。”
两人没再多留，朝他点了下头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很快消失。智元单手拎着设备，解锁车门，把设备放到副驾上，自己坐进驾驶位。
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转向出口。车驶出停车场的坡道时，他看到场外的人群还没散尽，路边的台阶、灯柱、隔离墩上坐着站着三三两两的人，有人正对着手机镜头复盘刚才那记扫腿，手势比划得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台黑色机器人。
智元车速放慢，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
"今天的社交软件应该爆了，自动驾驶，回住处。"
"已重新规划路线。当前路段前方两公里处有临时交通管制，建议绕行。"车载声音没有起伏。
智元开看了一眼："绕吧。"
车自动并入右侧匝道，智元靠进椅背，拿起手机，点进社交平台的应用图标。登录界面闪过，浮现出他的社交名：“记录者——人工智能.智元。”
界面加载的瞬间，消息提示的红点像雪片一样铺开，未读私信3条，粉丝数比上次登录时又多了十几个。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数字，没有点开任何一个，径直划到发布入口，手指停在相册上。
今晚拍的照片不少，他挑了七张。第一张是开场前的格斗台全景，白光从顶棚倾泻下来，两台机器人面对而立，轮廓被光勾得锋利。第二张是白色机器人那一记摆拳，金属手臂在半空划出模糊的残影。
最后一张，是裁判举起手臂宣布KO时，全场灯光骤然变亮，观众席上无数手臂举起来，像一片被风掀起的人浪。
他把七张照片排好，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今晚的机甲格斗，铁与铁之间的语言。我用眼睛记录，用算法储存，用文字转述。欢迎观看。#机甲格斗联赛# #白铁VS黑曜#"
点击发布。
屏幕上方弹出一行小字："已发送。"
他把手机搁在副驾上，看着夜色从车窗外流过去。自动驾驶系统保持着平稳的速度，经过一个路口时，路边有一块很大的广告屏，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刚才那场比赛的精彩集锦，黑色机器人扫腿的画面被慢放了三遍。
智元嘴角翘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又弹出一条评论——
"拍得真牛，第二张那个残影怎么抓的？快门得拉到多快？"
记录者——人工智能.智元："其实我拍的时候根本没调快门，全靠后期算法抽帧抽出来的。想学？我可以写个简易教程。"
"秒回？你一秒打多少字啊，你用AI了？"
记录者——人工智能.智元："我就是啊。账号名字不是写着吗？"
"你骗谁？你真要是AI就是一台机器人，坐在观众席里的能不被别人发现吗？"
记录者——人工智能.智元："我的机体是仿生的，是非常难发现的，不然会吓到隔壁座的小朋友。"
……
渐渐地，智元把网友全搞迷糊了。说他不是AI吧，他能同时跟十几个人聊出几千楼，回复速度根本不像人类；说他是AI吧，他每句话都带着情绪、表情包和调侃，哪有这么情绪化的人工智能？
围观网友彻底晕了，分不清对面到底是一台机器还是一个精力过剩的话痨。
第424章 凑热闹
智元回到家，他打开设备箱，把存储卡取出来，插进阅读器。画面回放流畅，没有断帧，镜头角度也稳。他敲定这段影像完整可用，又从数据库里抽出几部电影和连续剧，顺手转成虚拟现实格式，一起拷进新存储器。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拿起存储器在手里掂了掂，拨通联络员电话。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接过存储器，核对封条，整套动作熟得像是每天都要跑一遍。
“智元先生，老规矩，明天送到。”
“辛苦了。”
门关上，智元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去晒太阳，打开全息日历，在第二天下午标注了一块空白。
“水质虽然不咋地，其他的确实还行。”
第二天下午，青城，另一具身体从休眠中苏醒。
智元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转了转脖子，迈步走向窗边。窗外是正午的青城街道，车流量不多，阳光倒是很足。他换了一件浅色的短袖，拿起车钥匙出门。
车程不长，他顺着导航拐到海边公路，视野在拐过最后一个弯时骤然开阔。路面右侧是一大片平整的沙滩，岸边立着一块刷了白漆的招牌，上面写着“沙滩游乐区”。底下挂了一排小字：沙滩排球、沙滩足球、沙滩拔河等欢迎体验。最下面是六个大字“紧张靠近海边”。
智元抽了抽嘴角，这个游乐区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说沙滩就沙滩，海边被防波堤拦住，还有有几台机器人和机械豹正沿着水线巡逻，防止人群靠近海边。
远处的高空还有几台无人机悬停，翼尖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它们用明显的存在感标定了一条隐形的边界，一边是人类的沙滩，一边是吞噬者的海洋。
也幸亏吞噬者不缺食物，还有智商，双方默契的划分了一条分界线，大夏不过去，它们也不会过来，算是和平相处。
现在的情况，双方基本是默认了陆地归人类，海洋归吞噬者，也就对面大陆的陆生吞噬者还在挣扎。
他走到沙滩中段，把带来的折叠椅撑开，躺了上去，戴上墨镜，双手枕在脑后。阳光正好，耳边的背景音是排球击打声、孩子的笑声和海浪拍岸的背景音，平和到让人忘了这片沙滩靠海的另一侧，是另一种大型掠食者的领地。
他刚把呼吸放慢，极远处一道白线沿着高空向东延伸过去，尾部拖出长长的尾迹，他看了一下，一枚导弹。
周围几个游客已经站起来，举着手机对准天空拍。有人旁边的孩子坐在父亲的肩头，指着远处出现的白点，兴奋地喊了一声。
智元躺在椅上没动，墨镜后面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天空，又看了一下周围的华夏面孔，他敢百分百肯定，盖亚的人是真来玩的，但是大夏人肯定是来拍导弹的。
大夏不管是军人还是普通人都有一个通病，喜欢看热闹，只是军人纪律严明更加克制，普通人知道这里能看到导弹划过，不少人就闻风而来。
“第五次了，最近在那边干嘛。”
他的话音还没落干净，远处传来一阵更密集的轰鸣声。十几架战机从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挂载的导弹看得一清二楚。它们拉出一个整齐的编队，朝导弹的方向追去。
智元伸手摘掉了墨镜。
那十几架战机在滑过沙滩正前方的瞬间，几乎同时突破音障。巨大的爆鸣声砸了下来，空气像被撕开一道裂缝。几秒后，编队的影子已经缩成天边的小点，消失在海平线方向的空域里。
智元盯着那片余音未散的天空，缓缓坐了起来。
他把墨镜别在领口，看着十几道已经快要看不清的尾迹，眉头抬了一下：“隔三差五丢导弹就算了，现在还升级？”
东大陆，桥头堡，指挥中心。
赵擎站在大屏幕前。画面里是一座残破的小镇，吞噬者在这里盘踞已久，分布整个镇子甚至还有地下。
从中央大陆飞来的洲际导弹拖着尾焰升空，弹体裂开，上百枚集束弹成片铺开，每枚集束弹携带几百枚小炸弹。
在抵达小镇上空时，集束弹弹体同时裂开，弹仓内的小炸弹成片铺开，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铁雨落下。
爆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闷沉，厚重。尘土卷起，残存的屋顶被气浪掀翻，瓦砾在冲击波中翻滚成一片浑浊的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吞噬者瞬间被打成筛子，反应过来的吞噬者急忙寻找掩体躲避。
不到半小时，无人战机编队从高空进入。钻地弹在预定坐标周围依次脱钩，穿透残存的地面，在建筑地基下方引爆，拐弯脱离战场。
赵擎按下通话键：“清理所有残余吞噬者。”
第425章 喷气背包
镇子边缘三公里外，无人军团列阵完毕。
最前排的机器人半蹲在地，背后驮着一具长方形的喷气背包，燃料管从背包底部分出两根，沿着脊柱两侧接入腿部和腰部的矢量喷口。这些机器人的关节结构比士兵穿的动力装甲更简单，机器人不需要考虑人体承受力，不需要缓冲保护，所有设计只为一个目标：最快速度到达战场。
在收到命令后，无人机群率先加速，从三百米高度压低到八十米，引擎的嗡鸣声隔着屏幕听不见，但镜头里能看到它们机腹下的挂架同步打开。第一批对地导弹脱离挂架，拖着白色的尾烟扑向镇子边缘。
爆炸声传来。几栋破败的建筑在火光中塌了半边，尘土卷起来，把第一道街区笼罩在灰黄色烟尘里。
无人机群没有停留，穿过烟尘继续向纵深推进。
紧接着，第二梯队动了。
最前排的机器人背后喷出两道明亮的蓝白色尾焰，脚下的碎石被气流吹得四处飞溅。它们几乎是垂直起升的，喷气背包的推力全开，几秒内就从地面拔升到百米高空，然后呈抛物线状朝镇子方向砸过去，速度快得在镜头里留下残影。
机械豹也开始跑了。它们贴着地面，四爪刨出尘土，速度不慢，但在那些喷气背包合无人车面前，它们确实变成了最慢的存在。
雷战看了一眼屏幕，随口说道：“豹子跑不过别人了。”
赵擎放下茶杯：“给它们挂载导弹，打支援就行了。正面强攻的事，让前面那些干。”
雷战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屏幕上一个新的窗口弹出，机械豹编队的定位图标后移了两百米，从突击序列调整到支援序列。它们的任务不再是突入腹地，而是清理外围漏网的单位，压制任何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吞噬者。
镇子上空，第一批机器人已经抵达。
它们是以坠落的姿态进入战场的。从高处翻过最后一个建筑屋顶时，尾焰熄灭，膝盖弯曲，落地时砸碎了脚下的水泥地面，碎块飞溅，身体低伏，随即站起来。
站直的同时已经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吞噬者目标，举起步枪，枪口喷出火光。
镇子里的枪声在那一刻炸开了。
吞噬者的反应比预想中快了一些，它们在地下掩体里有哨兵，地面建筑被无人机炸掉第一轮后，残余单位已经从掩体中钻出，汇聚成几股力量，试图封堵缺口。飞行吞噬者从开阔地带的巢穴里升空，展开膜翼，朝低空飞行的无人机群扑去。
战场进入混战。
无人机群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压制地面目标，另一组拉升高度，迎向飞行吞噬者。
地上激光炮塔亮起，吞噬者的膜翼被光束扫过时，缘瞬间焦化、断裂，像被烧穿的布匹一样在空中脱落。几只飞行吞噬者失去升力，带着尖啸撞向地面，在废墟里砸出几团尘土。
地面上，机器人利用喷气背包在废墟间穿梭。它们从楼顶跳向街道对面，在落地前的瞬间喷出短促的蓝焰，抵消惯性的同时完成了方向调整，枪口顺势对准侧面的吞噬者，扣下扳机。
吞噬者的反击依然凶猛。一只巨型的重甲单位从地下破开地面爬出，外壳在炮火中泛着暗灰色的光泽，步枪子弹打在它身上，只在表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它张开下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试图朝机器人的方向推进。
机械狗的导弹比它更快。
一道白烟从废墟边缘拉出直线，命中重甲单位的前肢根部。爆炸掀开了外壳板甲，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软组织结构。第二枚导弹紧跟着命中同一位置，前肢从关节处断裂，重甲单位歪倒在地，挣扎着扭动身躯。
机器人从侧翼压上，一枪补进前肢断裂处暴露的软组织中，暗色的体液喷溅而出。
盘古的声音在频道里同步更新：“地面目标已清除约四成，剩余力量集中在东北侧废墟和地下通道。无人机群正在封锁两个主要出入口，机械豹编队已前出至外围，拦截逃窜单位。北侧准备转入逐屋搜索。”
四十分钟后，战场上的密集枪声已经变得稀落。镇子东侧的几栋建筑还在冒烟，烟柱在无风的天空下竖直上升，像几根灰色的柱子插在废墟之间。
马格操控的机器人刚刚完成一次短距离飞跃，从一栋半塌的居民楼二层跃向街对面的低矮商铺屋顶，喷气背包的尾焰在落地时只喷了不到一秒。
他落在商铺屋顶上，脚步一个趔趄，膝盖处传来落地缓冲的机械声响。随即，系统界面的右下方弹出一条橙色提示。
警告：推进剂余量低于10%。
马格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迅速调出推进剂消耗曲线，发现刚才那次飞跃的耗氧量比预想中高出一截。背包里的液氧推进剂已经见底，燃料管末端的气压正在持续下降。如果再进行几次超过十五米的高跳跃，背包可能在半空熄火，运气好还能站起来，运气不好就得等队友来拖走。
"盘古，推进剂不足，请求更换。"他一边说着，一边操纵机器人矮身蹲在屋顶的矮墙后面，枪口朝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破败的街巷。几只吞噬者的尸体散落在街对面的瓦砾堆里，暂时没有活体目标出现在视野中。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盘古的声音清晰传来："已调度。前方三百米，沿西侧围墙外侧通道向北推进，无人车正在赶往你所在区域，预计三分钟后到达。无人机编队已划定优先护送航线。"
三分钟，马格迅速确认了盘古提供的路线沿着商铺屋顶向西平移，落到围墙外侧的通道，再沿着墙根向北走大约两百米，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可以作为补给点。
路线沿途的建筑废墟能够提供基本遮蔽，不需要再次启动喷气背包，纯靠双脚移动就行。
他操纵机器人站起来，从屋顶边缘跳下，落地时双脚稳稳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三米多的高度对机器人的腿部结构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内。沿着墙根通道快步移动时，他听见远处传来无人机低空掠过的嗡鸣声，还有几发小口径炮弹落在镇子外围，炸起一团团尘土。
第426章 包围
主战场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但马格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已经相对安静，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震动声。
他穿过围墙通道尽头一个坍塌的铁栅栏门，眼前是一片空场，地面铺着碎裂的水泥板，荒草从裂缝里长出来，有半人高。空场另一侧，一辆迷彩涂装的无人车正在无人机的低空掩护下快速接近，六只越野轮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滚动声。
三分钟后，无人车精准地停在他面前。车体后部的补给臂自动展开，一根带有标准接口的柔性管道伸向机器人的后背，与喷气背包底部的加注口对接。管道里传来液氧流动的嘶嘶声，机器人的系统界面上，推进剂读数开始稳步回升。
马格扫了一眼周围，空场边缘的几栋残破建筑里没有热源信号，无人机在高空盘旋，划定了一个半径两百米的临时安全区。
"注入完毕。推进剂余量100%。"盘古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马格咧了一下嘴，机器人的机械手指活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好嘞。"
补给臂收回，无人车倒车退出一段距离后转向驶离，无人机群随即拉升高度散开，重新进入巡逻状态。马格操纵机器人原地站直，双腿微曲，背后喷气背包的矢量喷口角度校准完毕，尾焰重新亮起。
他俯身加速，喷气背包的推力将他从地面推起，身体横平，像一枚贴地飞行的炮弹，从空场上掠过，朝着镇子深处战斗最激烈的位置高速突进。
机器人贴着地面掠过一片塌陷的屋顶残骸，周围的枪声比刚才密集了几分，镇子中心的方向传来持续的爆炸声。他操控机器人压低身形，喷气背包的尾焰掠过碎石地面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右前方的废墟里弹射出来。
飞行吞噬者。翼展将近四米，展开的膜翼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从一栋塌了半边的楼顶俯冲而下，速度极快，三对复眼全部锁定了机器人。
马格下意识拉升高度想避让，距离太近了。他猛推操纵杆，机器人右肩撞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上，喷气背包的推力在失控状态下把机器人甩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碎石堆上。尾焰熄灭，尘土炸开，机器人往侧向翻滚了几圈，卸掉冲击力。
“艹，我在干什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应该直接撞上才对，在关键时刻居然怂了。
但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他飞速切换武器模式，机器人撑地站起的同时，步枪已经指向天空。那只飞行吞噬者拉出一个弧线重新俯冲，前肢的爪钩张开。马格没有等它近身，扣死扳机，弹道在空气里拉出一道亮线。
第一串弹丸打在膜翼上，打穿出几个窟窿。飞行吞噬者的速度不减，他保持射击，枪口跟着目标横移，弹壳抛射，一颗颗落在地上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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