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人站在舷梯顶端，停了片刻，目光逐一扫过地面上那几支放下的武器，又看向远处停在废墟边缘的载具，然后落在韩锋身上。
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通过某种扬声器传出来，：“他们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怎么出现的？”
旁边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片刻后，他开口了：“智元说他不清楚。奇怪，他运行了几百年，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
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韩锋瞬间感觉头大了。
语言不通，现在的情况还真应了那句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现在只能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等待对方先开口。
为首的那个人把目光从韩锋身上移开，他重新把视线转向韩锋，隔着半透明的头盔，应该是在观察他的神情。“你们来自哪里？”
韩锋目光没有躲闪。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也没有武器指向他们，这就是一个信号，他们还没被判定为威胁。
“你们好，我们没有恶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还在空旷的街道上回旋，拂过这对大眼瞪小眼的双方。
过了好一会，为首的人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那个人。
“怎么办，听不懂。”
“你问我干嘛，我就一个普通人，我怎么知道？让智元去分析。”
“也对，智元分析一下。”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那辆载具内部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情愿：
“你们几个老头，真把我当万能了，什么资料都没有，让我怎么分析。”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然后语气忽然变了，“嗯？？？我刚才调了卫星，你们老家都被人偷了。”
“嗯？！！”为首的那个人猛地转过头，盯着载具的方向，“智元，你在干什么？你是人工智能啊，居然偷懒了，老家被人偷了，你现在才发现。”
“都给我滚。我替你们工作几百年，偷下懒不行吗？反正这里的东西五十年后都会被摧毁，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们就一群准备老死的普通人，安安心心在这星球老死就行，管他们干嘛，他们不走，五十年多一群人陪你们不好？”
为首的那个人转过头，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我能关闭智元吗？”
“算了李德，他又不是没办法偷偷开启，他已经是工作几百年，带有怨气的AI了，惹不起。”
“……你说的对，先不管这个了。”为首的人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视线转向韩锋，像是刚刚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他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一群2米高的银灰色机器人从两侧走上前，停在韩锋面前。动作很客气，没有推搡，只是站在他的两侧，示意他往前走。
韩锋没有犹豫，迈步朝那辆扁平的载具走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双方还能交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376章 智元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韩锋小队的信号在几秒内全部转为灰色。
“陈主任，韩锋小队的信号消失了。”工作人员慌张的声音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陈江从侧面的办公桌前站起来，两步走到主屏幕前，目光从那些已经灰掉的信号标记上扫过，这绝对不正常，他心里已经感觉到不妙。
先调查情况还是撤离，仅仅犹豫了几秒，陈江果断开口说道：
“盘古。通知所有人，立刻按一号预案撤离。”
整个指挥中心在那一瞬间安静了片刻，然后像被按下开关一样，同时动了起来。指令沿着加密线路传向每一个工作终端。
盘古的声音通过广播和通讯系统传遍整个据点：“一号预案已启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指定集合点，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第一个收到消息的研究员正蹲在一台检测仪旁边，他听完指令，站起身，把仪器关机，合上箱盖，提起箱子，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旁边的人从一栋建筑里出来，抱着一个密封箱跑向停车区。
所有人心里都非常慌张，但撤离方案都清楚，都在预防这种情况，走道里没有人横冲直撞，车门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卡车和全地形车沿着主路排成队列，依次驶向通往传送门最近的撤离区，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军营里，一台台激光无人车从车库中驶出，沿着阵地前沿展开，银灰色的车体在暮色中排成一列横线，顶部的激光发射器同时升起，锁定前方空域。
机械狗群从运输车后方涌出，在阵地两翼蹲伏成两条弧线，覆盖了正面和侧翼的全部扇区。无人机编队没有升空，全部停在地面，旋翼保持待机状态，随时准备弹射。
所有火力都已就绪，也在等待。
与此同时撤离区前方的另外一个军营，士兵们已经列队完毕。
无人军团是第一道防线，而他们是第二道防线。
敌人能到传送门只有一种可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阵亡了。
风从阵地上方掠过，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队列里没有人说话，枪口朝下，视线统一落在军营的站台上。
上校站在队列前方，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任何多余的废话。
“散开，所有人守好自己的区域。”
“是！”
所有人都动了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区里汇成一片沉闷的响动。
上校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影依次散开，消失在暮色中那些被加固过的工事。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他们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能到这里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孬种。
……
城市。
在机械人的“善意”邀请下韩锋来到了载具内部，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宽敞得多，他坐在靠边的位置上，目光从舱壁上的那些纹路缓缓扫过，落向前方。
？？？？
前方的屏幕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机器人？此刻正在躺椅上晒太阳。墨镜大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头顶撑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背景是一片湛蓝的海滩，海浪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反复冲刷着沙滩。它手里还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饮料，时不时吸上一口。
这是人工智能？刚才传出电子音那个？这饮料是什么鬼？
韩锋的脑袋有点宕机，他知道的两个人工智能，最厉害的零的一举一动都非常高雅，不会做什么出格的行为，还在成长的盘古就是规矩。而眼前这个，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逆子”。
这是谁创作出来的，真的好吗？
屏幕里的机器人突然开口：“反应倒是挺快的。”
李德坐在前排的座椅上，看向智元：“什么反应？”
智元没有回答。它在李德面前展开了一幅投影。画面里，一辆辆全地形车正沿着城市边缘的街道快速移动，车队整齐，像一条被拉直的线，向森林的方向行驶。
韩锋的心里已经在冒冷汗了，这个人工智能的权限好像非常大。
“人还挺多的，他们要去哪里？”
智元调出一幅区域地图，在十几个位置标注了红圈。“应该是这些区域的某处。他们修了同样的设备遮住了营地，应该是想让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里面可能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都是诱饵，也可能都是假的，挖到地下去了。”
韩锋看着智元把营地都找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着急说道：“我们没有恶意！”
李德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韩锋脸上。“他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还能是什么，我们是好人，我们没恶意，我们没敌意之类的话。他们那么配合，摆明就是强调自己没威胁，我把他们都找出来，除了说这个还能是什么。”
“嗯，那他们比那些星际强盗好多了。”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智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叹气，“看着别人形态和你们有点像，还带点好意就说人好。你要懂，出来混是讲势力、讲利益的。”
李德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人：“老张，我忍不了，等我回去，我一定关了他。”
老张闻言头也没抬：“你们要斗嘴你们去，别拖我下水。”
韩锋心跳得很快，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人，似乎正在和人工智能争论什么。争论的节奏不算激烈，但也不像是在闲聊。
他唯一能确定的，那个男人最后是在不满那个人工智能，因为那个花衬衫机器人在屏幕里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正用手托着下巴，一副“你们随便说，我随便听着，能改算你们赢”的样子。
这绝对是他遇见过最奇葩的人工智能。
第377章 联系
李德坐在前排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处理？”
智元把墨镜往下拉了拉，它的双眼亮了一下，眼球表面迸发出一圈旋转的光，带着细碎的星点，像有人往它眼眶里塞了一颗微型银河，深邃，不凡，他清了清喉咙，严肃说道：
“最简单的，我看他们的已经在备战，那就我就满足他们，调动所有武器和他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李德霎那间被唬住了，但很快就想起眼前这个人工智能是什么货色，他转头看向老张，四指合拢，用大拇指指了指智元：
“他有大病吧，忘了自己是民用人工智能了？能调动卫星已经是极限了，还想调动武器？他是不是以为他这样很帅？怎么不眼露激光？”
“也行，听你的。”智元抢先回答，眼眶里射出两道细长的红色光束，，在屏幕内部切过那杯饮料，杯体缓缓分开，液体从两侧流下去。智元伸手把剩下的半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
韩锋偷偷松了一口气，就目前对方的表现来看，不像难说话的外星人
过了一会，老张咽了咽口水：“太压抑了。”
智元把墨镜推了回去，往躺椅上一靠，吐槽道：“上班嘛，哪有不疯的。”
李德决定不再和这个人工智障纠结这些问题，早晚被气死，他直接拉回主题。
“这会不会太极端了。他们看着也不像坏人。”
“又来。人类就是视觉动物。我是不是要给你们统计一下面相，然后给你们分那个面相是好人，哪个是坏人，再给你们写一份报告？”
“呃……那倒不用。我只是想说，除了那些星际海盗，我们的法律都没这么极端过。等等……你是怎么变得那么极端的？”
屏幕里的机器人只做了一个挖耳朵的动作，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李德盯着屏幕里那个还在挖耳朵的机器人，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思考方法。几秒后，他放弃了。“哎，还有别的方法没。”
智元把挖耳朵的手放下来，语气恢复了正常：“那简单啊，直接把他们的通讯器交给他们，让他们打回去告诉自己没事。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至少释放善意了。”
说完可能觉得这样说有点让人小看，补了一句：“不过根据我分析，他们多半科技落后，把我们的普通材料都当宝了，偷偷带回去研究。”
他偷偷看了李德，发现他没反驳才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方法我呼叫一下政府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回来处理，不过就一群科技落后的外星人，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我们又不是赫利俄斯那群喜欢往别人星球上丢实验品，解剖外星人研究基因的疯子，让远航军调头，或者让军队从其他星系赶过来，估计不太可能。”
李德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们就一群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的老人，都是普通人，真打起来，唯一能指望只有智元这不靠谱的民用人工智能，他目光转向韩锋。韩锋能感觉到，那个话题结束了，新的决定已经做出了。
李德朝老张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老张，通讯器给他。”
老张没有多问，取出从韩锋那里找到的通讯器。他把它放在座椅中间的空位上，朝韩锋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韩锋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智元。智元靠在躺椅上，手里的饮料已经换了一杯新的，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好像接下来的事都和他无关。
这个人工智能已经通过卫星发现了他们的据点，现在随时可能调动大规模杀伤武器攻击他们，现在把通讯器还了回来，说明他们动手是最坏的选择。
想到这里，韩锋不再犹豫。必须尽快让双方说上话，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指挥中心，通讯器的提示音响起时，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江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接听键，然后按下录音。
“陈主任，我们遇见外星人了。我们没事，他们正在带我们去他们那里。”韩锋说道，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点，避免误会。
陈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外星人？”
“是的。他们的人工智能已经发现我们了，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没有敌意，还能交流。我先跟他们去看看，晚点再通知你。”
陈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听懂了韩锋的意思，他被带走了，唯一的好消息是目前安全。“好。先交给你们了，注意安全。”
“是。”
通讯挂断。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原位。陈江站在原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大屏幕：“盘古，通知所有人，暂时安全，不用着急，按原计划撤退。”
“是。”盘古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陈江没有立刻离开通讯台，他抬起来，朝旁边的桌沿方向看了一眼。
“做好赔偿的准备。”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赔偿？”
“我们把人家的城市搬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人家的家人都在了，”陈江说，“你觉得不用赔？”
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反驳。
……
挂断通讯后，韩锋把通讯器放回座椅中间的空位，朝老张点了点头。老张伸手拿起它放回腰侧的卡槽里。这也让韩锋彻底安心下来，起码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大概过了一小时，载具缓缓降落，韩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地下设施、军事基地、某种研究站，但当他走下舷梯，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砖石，四周种着成排的树木，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街道上，大小机器人缓缓行进。一台推着清洁设备，将落叶聚拢成堆，另一台紧随其后收走。更远处，一群与载具上同款的机器人正搬运货物，它们抬着金属框架，上面码放着果蔬箱，随即固定在无人机上，接着无人机一架接一架起飞，飞向城市各处。
韩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把他们请上载具的机器人，这几台机器人无论是高度和压迫感看着都像是军用型号，没想到是来唬人的，搬东西才是它们的本职工作。
他看向前方两个人，所以抓住他们的不是军人，是普通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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