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数据库里，相关条目被调出、核查、再次核算。然后她开口：“你说0号避难所的技术。”
“对。”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需要的资源太多，现在拿出来只会严重拖慢人联的脚步，即使加上大夏，也是吞金巨兽。”
赫克托直起身，转过身，目光落在零脸上。他没有避开她的注视，他说：“我再不去打开，等我人没了，你们就打不开了。”
“那是以前。”零突然说道，“罗德里格斯不确定我能不能打开，没处决你这逃兵，就是留着你当备用钥匙。现在别小看我，我比以前强太多了，我可是盖亚最强大的黑客，我有把握入侵系统打开大门。”
赫克托看着她，忽然有点头疼。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大夏那些无脑短剧，你别看了。”
“我觉得挺好。这是作为AI永远无法超越的领域，你永远不知道人类的脑洞大开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逻辑稀碎到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槽，它让我知道有时候人类真不需要逻辑。”
赫克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笑出声了。那笑声在空旷的田埂上散开。他笑够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直起身，看着零：
“行，走吧。”
第364章 避难所
0号避难所的入口藏在中央大陆东部一片山洞深处，通道狭窄，两侧墙壁被加固过。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早已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激光刻印——0-01。赫克托站在门前，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刻印，收回手，转向身后的维克多和零。
“这里就是0号避难所。”
维克多站在他身后，目光从门体扫到门框边缘，没有找到任何电源接口或控制面板。“锁死了？”
“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从内部把所有系统都断掉了。想从外面打开，需要手动重启应急电源。”赫克托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一枚八角星印章，镶在门体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转动了一下，金属门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门体中央一块原本与金属表面齐平的区域开始缓慢向前移动，那是一块隐藏的扫描面板。一道细长的光从面板边缘亮起，从赫克托的脚底缓缓向上移动，掠过他的膝盖、腰际、胸口，最后停在他的面部。
一个电子音传来：“正在识别生物特征……比对中……匹配确认。欢迎您回来，赫克托上校。”
赫克托站在门前，没有动。那道扫描光已经熄灭，但他依然盯着那扇门，“上校”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他了。
金属摩擦声在通道里回响，大门缓缓打开，里涌出一股沉闷的、混着铁锈和干燥灰尘的空气。赫克托走了进去，维克多跟在后面，零走在最后。
手电筒的光柱扫开，照亮了一间巨大的穹顶空间。头顶的弧形结构在光线边缘逐渐隐入黑暗，地面平整，几排高大的金属柜沿墙排列，有些柜门半开着，里面的文件架已经空了，留下几册散落的档案。
中央区域有一座被帆布覆盖的大型设备，帆布上积了厚厚的灰，从轮廓看像是一台原型机。主控台前，椅子被推离原位，桌面上还有一杯早已干涸的液体，只留下深褐色的残渍。
赫克托走到那台设备前，把帆布拉开一角，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他看了几秒，又把它放下，转过身，看着维克多。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不知道情况，其实当年人联内部争论了很久。一部分人认为，复兴社只是露在水面上的那一角，真正的问题在更远的地方。这颗星球已经被注意到了，就算消灭了复兴社，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主张研究太空飞船，离开盖亚。”
“另一部分也就是罗曼诺夫为首的主战派派系，认为，太空里说不定有比复兴社更危险的东西。一旦飞出盖亚，只会拖着所有人一起死。他们主张留在地面，把资源集中，先守住能守住，再去想办法，毕竟当时的人联资源就这么点，一艘太空飞船是无敌洞，根本耗不起。”赫克托的声音低下去，“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维克多没有接话，只是听着。零站在两步开外，安静地看着那台被帆布覆盖的设备。
赫克托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低了下来。“我和你父亲是当时主战派的主要成员。后来你也知道，我们跟复兴社打了那么多年，最后都失败了，不得已放弃了南大陆，龟缩在中央大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头顶那片被手电筒照亮了一角的穹顶上，“我觉得这个星球没希望了。我加入了主逃派。”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些被手电光拉长的阴影。沉默持续了片刻，他才开口：“后来呢？”
“后来老会长去世了，罗曼诺夫接手。他对内部进行了一次残酷的清理，主逃派的核心成员死的死，离开的离开。我们逃走的时候，把0号避难所彻底锁死了，结果还没飞出中央大陆就给你父亲抓到了，罗曼诺夫觉得未来需要人打开门，把我留下了。”
赫克托的手电筒往侧面扫了一下，光柱照亮了几台沿墙排列的大型机柜，“这里有当时的研究成果，太空飞船设计、核聚变原型机的部分数据，都是半成品。”
其实他还有没说的，罗曼诺夫当时没直接坐上会长的位置是他把希望放在刚诞生不久的零身上，他认为零才有办法带着人联走出困境。为此罗德里格斯才收到最高指令，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守住灰烬城，人联就会有希望。
结果零还没成长到扛起人联大旗程度，大夏就突然出现了。
旧时代被外星人害死，新时代被外星人拯救。
赫克托叹了一口气，命运让人捉摸不透，但只要活着真会有希望。
维克多的目光顺着光柱看过去。那些机柜的金属表面蒙着厚厚的灰，他走过去，伸手擦了一下其中一台的面板，露出下面一行褪色的标识。他侧过头，看向赫克托：“你现在是唯一能打开这里的人？”
“差不多吧。当初锁门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了。剩下那几个，也早就失踪了。我被你父亲盯死，是因为我还有用，当年参与过最后的封存流程，我有方法打开。”
维克多没有再问。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台被帆布覆盖的设备，然后转向零：“零，你怎么看？”
零分析了好久，才开口说道：“核聚变和太空飞船的研究周期会很长。以人联现有的资源，单独完成这两个项目，周期可能超过五十年。而且这时间我们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资源，甚至我们不能保证他们研究的方向是对的。”
维克多紧皱着眉头，超过五十年甚至可能走错路。
第365章 动作
维克多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灰烬城的加密频道。
响了两声，那头被接起。
“父亲。”
“嗯。”罗德里格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到了？”
“到了，我想确认一下，要和大夏合作？”
零站在两步开外，目光从机柜上的标识移开，落在维克多身上。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罗德里格斯才缓缓开口开口了：
“五十年不一定能研究出来。就算研究制作太空飞船，也要十几二十年。那个时间跨度，比我们重回地上的时间还要长。我们大概率等不到核聚变出来的那天。”
“飞出外太空到另外一个星球生活，这想法很美好，但是去哪里找另外一个星球？这需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时间，太漫了长维克多，我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最近大夏的科技攀升很快，一个半成品比他们先进多少都是未知。”
“我明白了。”
维克多挂断通讯后，他转向零，把通讯器塞回腰间。
情感上，他当然希望人联独吞这些成果，这是人联的遗产，但从实际看，还是时间。
“父亲也开始瞻前顾后了。”他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现在人联在中央大陆发展的越来越好，已经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大不了打核战那种心态了。
赫克托听见维克多那句话，他笑了一下，半开玩笑说道。
“饶了我们这群老家伙，从年轻劳碌到现在，这才安稳多久。”
这句话出来之后，通道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维克多移开目光看向零。
“既然父亲做出了决定，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带上资料，和大夏谈谈吧。”
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存储介质，举在面前：“资料我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赫克托看着那块存储介质，目光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你和罗德里格斯聊的时候，在那台设备底下有一个隐藏的活板门，里面是一个数据接口。机柜里的资料只是纸质档案，核心计算模型存储在设备底部的备用存储器里。”
赫克托盯着零看了几秒：“锁了那么多年，你进来一趟，就把最核心的东西挖出来了。”
“人联研究人员存放东西的习惯都大差不差。”
“行吧，把纸质档案也带上。”
几个人整理了档案，零将资料转移备份，只留下交给一部分资料交给大夏。
走出山洞时，阳光正落在那些灰绿色的灌木丛上。赫克托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金属门，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回到夏城时已是傍晚。零他们没有回领事馆，而是直接去了行政楼侧面的联络处，接待台后的工作人员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零女士。”
“我们有一份核聚变的技术资料，想和大夏合作。”
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零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零女士，您说的是……核聚变？”
“是。”
工作人员没有再多问，拿起桌上的电话：“好的，我马上通知市长。”
电话挂断后不到两分钟，秘书就推开了赵志国办公室的门。
“市长，零女士在楼下。她说人联有一份核聚变技术资料，想和我们合作。”
赵志国手里的笔停了，他抬眼看向秘书：“零女士亲口说的？”
“是，她就在楼下。”
赵志国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消化了片刻。一号世界那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核聚变相关的资料，没想到在盖亚有线索。他急忙说道：“去邀请零女士他们过来谈谈。”
秘书点头：“是。我这就联系他们。”
零他们刚会客室门口就看见赵志国在等待他们。
“你好，赵市长。”零说道。
赵志国上前几步，伸出手，先后与零、维克多、赫克托握过，笑容温和。
“零女士，维克多少校，赫克托先生，几位还没吃晚饭吧。”
赫克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没有。我们是直接过来了。”他抬头看向赵志国，“赵市长，你要是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赵志国笑着松开赫克托的手，转向旁边的秘书：“去安排一下。”
“是。”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赵志国侧过身，朝会客室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聊。”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零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维克多在她旁边，赫克托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往后靠了一下，试了试椅背的弧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志国在主位落座，等工作人员把门带上，才开口：“零女士说有一份核聚变资料，想和我们合作？”
零没有回答，而是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块银色存储介质，放在桌面上。“核心计算模型，机柜里的纸质档案是支撑材料，还有半成品的原型机。”
“人联当初做到哪一步了？”
“框架完整，工程验证过半。后来资源断了，项目搁置。”
赵志国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存储介质上移开，落在零的脸上：“你们想要什么？”
“建成之后，技术共享。”
“就这个？”
“就这个。”
赵志国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维克多。维克多没有开口，只是回视着他，那目光不闪不避，算是确认零的话。赵志国心里有些失望，如果是这样技术方面可能比他们先进，但先进的有限，不过也正常，正要快出来人联早自己搞了。
“行。资料我先看，看完之后，再谈细节，我们先吃饭。”
“那走吧。”赫克托最先起身。
餐厅是一间包间，碗筷摆得齐整。菜已经上了几道，冒着热气。
赫克托拉开椅子坐下，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菜不错，比领事馆那边强。”
“领事馆的食堂最近也在改进。”零说了一句。
“是吗？最近都是下馆子，那我下次回去看看。”赫克托又夹了一块，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起来，我前阵子和马格去南大陆交接的时候，在海边待了几天。那边的吞噬者，有点意思。”
赵志国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抬眼看了赫克托一眼，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怎么说？”
“它们一直在航道外监视你们和新约同盟。”赫克托放下茶杯，“你们就没想过直接处理掉它们？”
赵志国没有立刻回答，从东大陆的吞噬者出现就一直在监视他们的动向，他也挺烦这些鬼东西，每次出现都要派无人机去跟着它们，避免它们闯入空域。
“这是军队的事，不归我管。”
赫克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讲大道理，说明大夏也想弄它们了。
现在大夏不缺食物，人口也在上涨，西大陆那边又有核弹牵制着打不了大规模战争，唯一剩下能腾出手来收拾的，就是东大陆那群东西了。
偏偏那群不知道死活的东西，怕被打天天在大夏的空域外蹦跶，这不是一直在提醒大夏我在这里，大夏现在还没动手已经让他很意外了。
第366章 想办法
灰烬城，城主府。
餐桌上的灯光比议事厅暖了几分，两副碗筷，一壶温过的酒，几碟菜摆得整齐。罗德里格斯坐在主位，动作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开口：“东西已经送到夏城了。”
寒鸦城城主安德烈坐在对面，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骨头扔在碟子边缘，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油，又倒了一杯酒灌下去，才放下杯子。
“送就送呗。没找到能让人生存的星球之前，逃离这个星球，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待在去外太空的棺材里，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几十年，上百年的事情上。投点资源和大夏去研究可以，但拖累我们自己的发展，不行，不能把整个家底押上去。”
他的语气很硬，说话的时候筷子没有停过。罗德里格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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