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旷的接纳区,迅速被钢铁、尘土和轰鸣填满。
最后,是全副武装、面色坚毅的步兵方阵跑步出现,迅速在车辆间隙展开,建立警戒防线。
整个基地,乃至周边丘陵的科研人员,都在这股骤然降临的的力量面前微微震颤。
林弦站在赵擎身边,看着眼前迅速成型的庞大军容,低声道:“赵队,定海神针,来了。”
赵擎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看着那些正在熟练卸车、构建临时防御工事和指挥所的战士们,看着那些工程兵已经开始勘测地形,准备建立临时基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G-7基地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前沿侦察哨站或科研前哨。
这里,将真正成为国家在零号世界开拓与存在的 基石与利剑 。
废土的天空依旧灰暗,但在这片被圈起的土地上,一种全新的、钢铁般的秩序与力量,已然降临。
林弦看了一眼时间,对身旁的赵擎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放一批设备就回去。明天正式的工程队会过来,到时候,要开始大翻修了。”
他望向远方那座沉默的、被植物缠绕的巨影,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至于城里有什么……等我们站稳脚跟,打过去就是了。”
“明白。基地建设和防御体系的优先级最高。麻烦你了,林顾问。”
“分内事。”林弦挥挥手,没有更多留恋。
他前往基地给科研人员带了一批设备,然后重新踏入尚未完全消散的幽蓝光门。波纹荡漾,他的身影旋即消失在废土的风中。
……
光门在吐出林弦后缓缓闭合、消散。场地上还残留着大型装备碾过的辙印和淡淡的机油味,但已空无一人。
等候在此的政委迎了上来:“林顾问,辛苦了。飞机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起飞前往‘巨构’项目集结地。”
“谢谢,下次见。”林弦言简意赅。他没有休息的打算,时间每一分都很宝贵。
直升机迅速升空,向着西北方向的某处绝密山区基地飞去。舷窗外,大地山川飞速后退。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一处更为庞大、甚至堪称宏伟的集结基地。
这里看不到太多士兵,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工程车辆、模块化预制件堆积如山,以及大量穿着各色工装、技术人员模样的人。
一种属于基建狂魔的独特气息。
“林顾问,欢迎!”项目总工程师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这是首批需要输送的‘大家伙’清单和顺序,还有三千名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的编组!”
林弦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上面罗列着大型盾构机部件、重型塔吊、混凝土搅拌站模块、预制桥梁构件……每一项都意味着对废土环境的彻底改造。
“没问题,按序列来。”
第33章 习惯?
与此同时,烛龙基地深处,一场关乎下一个战略步骤的讨论正在进行。
楚天阔将军面前的全息投影上,展现着零号世界大片未知的黑暗区域。
“将军,先行者基地已经初步站稳,大规模建设即将展开。我们的眼睛不能只盯着脚下,是时候考虑,将我们的视野,延伸到那颗星球的外层空间了。”一位大校开口道。
“卫星?”楚天阔目光锐利。
另一位天体物理与航天工程领域的院士接过话头,他调出复杂的模拟数据:
“我认为不是时候,根据已确认的信息,两个世界的基础物理常数一致。从纯粹的理论物理和轨道力学角度讲,向零号世界近地轨道发射人造卫星,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但是,实际操作难度,是地狱级别的。”
画面切换,展示出零号世界大气层的模拟剖面。
“首要问题,是它的大气。那不仅仅是含有辐射尘。我们的分析表明,平流层甚至中间层,都长期悬浮着高密度的固态微粒云,成分复杂,硬度不一。”
“火箭加速穿越大气层时,不仅要承受空气阻力,其外壳和整流罩将如同以极高速度穿越一场持续不断的、充满粗砂和碎石的冰雹区。现有材料的抗侵蚀能力面临极限考验。”
“第二,导航与制导失效风险。现代火箭高度依赖惯性导航与GPS信号修正,以及精密的姿态控制喷口。”
“零号世界没有我们的卫星导航系统,这倒可以靠升级的惯性导航和星图匹配部分解决。但最致命的是电磁环境。”
他放大了大气电离层的模拟图,上面布满了紊乱的波动和闪烁的异常亮斑。
“那里的大气电离层极度不稳定,充满了未知来源的、强烈的扰动和广谱电磁干扰。这可能导致火箭的电子设备在上升段就遭受强电磁脉冲冲击,通讯中断,导航数据紊乱,姿态控制失灵。而它那永远浑浊的天空,也使光学和红外线传感器在关键阶段基本失效。”
“即便我们克服万难,成功将卫星送入轨道……它的效用也将大打折扣。”
“光学侦察和红外探测会被浓厚的大气尘埃和电离扰动严重削弱,甚至致盲。”
“雷达卫星和通讯卫星的信号传输,也会受到那异常电离层的强烈吸收、反射和干扰,效果能有地球上的三成就算幸运。”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将卫星送上去,可能代价巨大;送上去后,可能还是个瞎子和半聋子。
楚天阔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目光扫过每一位专家严肃的脸。
良久,他做出了决断。
“计划暂时保留,风险与收益目前严重不匹配。集中所有资源,优先保障地面基地的绝对安全与建设进度。航天组不要解散,继续深入研究,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或替代方案,等我们在那边有了更稳固的根基、更充分的数据,再重启‘天眼’计划。”
“是!”专家们齐声应道。这个决定务实而谨慎,无人反对。
……
零号世界,前进基地(现已被内部重新命名为“先行者”基地)。
岩站在分配给他们的、位于基地中段坚固温暖的板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干净的热水,目光近乎呆滞地望着营地内的景象。
昨天是难以想象的喧嚣与轰鸣,现代战车和坦克不断从光门中走出。
当时那里还是一片空地。
而现在,晨光中,他看到了令其毕生难忘的画面:
一天之间被一片迅速成长的钢铁丛林所包围、所拓展。
巨大的帐篷如同蘑菇般成片立起,更远处,工程机械已经在轰鸣作业,平整土地,打下更坚实的地基。
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换岗、巡逻,那种纪律性和精气神,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废土势力。
载重卡车川流不息,卸下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甚至看到,一些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已经开始在划出的区域里,架设奇奇怪怪的大型设备。
秩序,高效。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据点。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为一个自给自足、武装到牙齿的微型国度。
阿月悄悄站到他身边,同样震撼地望着这一切,手里还捏着一本沈教授给的、写着简单字符和图画的本子。
“父亲……他们……他们能把这里,变成新世界吗?”
岩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感受着那股暖流进入干涸太久的身体。
“我不知道,阿月。但我知道,我们脚下的土地,已经不一样了。废土的规则,在这里……可能要被改写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陶杯,粗糙的手指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
改变的浪潮已经随着钢铁洪流抵达,无人可以置身事外。他们这群曾经的拾荒者,如今正站在浪潮最初的边缘。
是抓住它,还是被它吞没?
岩的心中,有了答案。他看向女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努力学习,阿月。我们需要尽快弄懂他们的语言,全部弄懂。未来可能就藏在这些声音和符号里。”
灰蒙蒙的废土天空下,先行者基地如同一个炽热的、跳动的心脏,开始向这片死亡之地,泵出全新的血液与力量。
……
十点整,基地中心的空地上,幽蓝色的光门准时洞开。
这一次,连低沉的嗡鸣声都仿佛带着某种工业化的规律感。
岩和他的人站在板房门口的阴影里,已经连惊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默默地看着。
不再是士兵,也不再是科研设备。
首先出来的是一辆重型履带式工程车,紧随其后的,是两台高大魁梧的轮式起重机。
接着是搅拌车、压路机、带着各种钻探和破碎附件的多功能工程车……它们鱼贯而出,发动机的轰鸣连成一片,在指定区域整齐停靠。
岩手里的陶杯许久没有送到嘴边。他身旁的同伴们,无论是小砾还是麦姐,都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迅速被填满的空地。
“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喜欢建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让麻木的众人脸上泛起细微的波澜。
是啊,为什么?
移动,劫掠,固守,或者被迫迁移这是废土的规则,建设是缓慢的、奢侈的,只属于传说中旧时代黄金时期的事情。
而这群人,从出现开始,除了必不可少的武装和探测,运来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建设相关的东西:
盖房子的板材,筑墙的材料,发电的设备,现在又是这些能直接改变地貌的工程车。
他们好像对建造本身,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热情和执着。
“可能……”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解释这种超出他生存经验的行为模式,“是他们的……习惯?”
第34章 零号世界的情况
岩只能归结为习惯。
就像拾荒者习惯警惕每一片阴影,习惯收集任何可能有点用的垃圾,习惯随时准备逃跑一样。
这群外来者的习惯,就是不停地建造,把一块地方从无到有地变成他们的样子。
麦姐抱着双臂,看着一台起重机缓缓展开它复杂的钢铁臂膀,轻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众人看向她。
“至少,他们是在这里建东西,而不是拆东西,或者单纯地把这里抢光、烧光然后离开。他们建墙,盖房子,铺路……他们看起来,是想在这里住下来,而且想住得好一点。”
老鸦的独眼眯着,嘶哑地插了一句:“想住下来,就得有能挡得住涌潮的墙。他们越建,越说明他们没打算轻易走,也越说明他们可能真的要和那些东西碰一碰了。”
这话让气氛微微一沉。建造意味着扎根,扎根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冲突无法回避。
持续了约三十分钟,空地上已经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工程机械展览场。穿着工装、头戴安全帽的技术人员开始在其中穿梭检查,调试设备,各种专业的吆喝和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喧闹,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改造世界的生机。
……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废土的风。
先行者基地西侧,一条宽八米、初步压实过的土路路基已向前延伸出近一公里。压路机缓缓碾过,扬起干燥的尘土。更远处,防御墙的地基沟槽正在挖掘,深达三米,边缘笔直如刀切。
此刻岩他们都拄着一把铁锹,这是两天前,他主动请求参加劳动换来的,他们被分配到和战士们一起挖战壕。
这两天,岩和他的同伴们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各种建筑一夜间冒出来,速干混凝土不要钱似的往地上铺。
还有伙食方面,工程部队抵达前,基地提供的伙食在他们眼中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珍馐。
然而从昨天开始,一切都变了,他们才知道,对于大夏人来说,之前只是物资还没到齐,先过过苦日子,吃的简单点。
现在一日三餐,菜式顿顿不同,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色彩分明的菜肴,浓郁的香气直钻鼻腔,无论从刀工到样式都无比讲究,在他们看来奢华到了极致。
甚至还有碳酸汽水,以及新鲜水果。
在一顿饭过后,岩看着手里空了的可乐铝罐,金属冰凉光滑的触感异常真实。他舔了舔嘴唇,那股奇特的甜腻感还在舌尖徘徊,这不是梦。
这种慷慨超出了废土生存逻辑的理解范围。纯粹的施舍?没有哪个势力会这样消耗宝贵的资源。
惶恐、不安。
当天傍晚,岩在私下商议中,语气坚决:
“我们不能就这样白吃白喝,废土上没有免费的善意。在我们还有价值的时候,必须主动做点什么,证明我们不是累赘。”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哪怕是最多疑的老鸦,也无法否认眼前食物的真实和温暖。
于是,在今天清晨,他们找到了那位一直在耐心教他们说话的沈教授,用生涩的汉语夹杂着大量手势,磕磕绊绊地表达了意愿。
沈教授理解了他们的意图,经过与基地管理层的快速沟通,岩一行人被带到了战区,每人领到了一把结实的制式铁锹,交流的工作也交给了小月和麦姐等女性成员。
……
烛龙基地指挥中心,会议室。
所有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屏幕上传回的文字报告和影像分析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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