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看。”
赵铭拿起第一份，翻开第一页。其他人也各自取了一份，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响。
翻页的速度从快变慢，赵铭看完最后一页的数据，把报告放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熔点五千度？”
“是的，已经测试过了。”吴澄说。
“热震抗性呢？”
“超出我们已知的任何陶瓷基材料。连续十次温差冲击，表面没有出现微裂纹。”
“这东西不得了，能解决很多东西，甚至核聚变都能再迈出一步，老吴，这种材料你从哪弄来的？”
“上面给的。”吴澄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管所有人再怎么想，都不会想到这是外星人的某个设备的隔板。
“材料呢？”
“在里面。”
会议室里，七八道目光同时落向通往内部实验室的那扇金属门。赵铭第一个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搁：“那还等什么？走，一起看看。”
椅子挪动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响成一片，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
穿过了三道门，走进材料区的核心位置，一块正正方方的银白色材料安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吴澄侧过身，让出位置。
赵铭是最后一个走近的。他站在材料面前，弯下腰，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吴澄。
“老吴，这回是把咱们以后的路，硬生生拓宽了一大截，说吧，这次把这么多人召集在一起准备干什么？”
说谁不是，有些事不亲眼看到，很难想象有传送门这东西，吴澄不由得点点头。
“这次把所有人召集的目的，是造出一台能够在星际漫游的等离子发动机。”
第350章 材料
赵铭盯着那块银白色的材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转向吴澄。
“这个是个大工程。”
“是的。所以上面放开了一批新材料供我们挑选。”
赵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新材料？”
吴澄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身，侧过头，目光越过赵铭的肩膀，落在材料分析区入口处站着的那个身影上，从刚才起就安静地站在门边，一直没离开过。
他朝主管那边偏了一下头：“都看看吧。”
基地安全主管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身朝门口走去。赵铭回头看了一眼吴澄：“还有什么东西？”
吴澄没有回答，但他已经迈步跟了上去。
赵铭跟在吴澄身后，从材料分析区走出来，穿过一道气密门，又穿过一段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标识的金属门，主管抬起右手，在门框侧面的面板上按了一下，门内侧传来一声轻响，他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
赵铭走进去，脚步顿住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灯光接近日光的色温。正对门口是一排沿墙延伸的展柜，玻璃面板从地面延伸到齐胸高度，每一格展示区里都放着一小块材料标本。
他的目光从那些标本上一一扫过，起初只是扫视，然后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某一处，整个人定住了。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盯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材料标本。
标本台下方嵌着一块触控屏，上面滚动着几行文字：碳化硅纤维增强复合材料，密度1.9g/cm3，抗拉强度3.2GPa，工作温度上限1650°C。
他转过身，看向吴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迟疑：“老吴，这些材料……都有了？”
作为材料学的泰山北斗，他怎么不知道国家的材料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吴澄站在几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淡了几分，只有眼角那几道细纹稍微动了一下。这些大部分都是从盖亚那里获取的材料技术，已经在实验室生产，甚至有些在夏城已经有了工厂正在量产。
他能明白赵铭的心情，原以为自己在材料学已经无敌了，结果天外来敌了：
“上面把材料库翻了一遍，能用的全列出来了，你需要什么材料，打个报告就行。”
赵铭没有立刻接话，重新转回去，目光落回那些标本上，他知道这肯定不是真话。
“当年要是有人把这些材料摆到我们面前，月球的基地早建立了，行了，东西都看了。等离子发动机不用再讨论能不能造，只讨论怎么造。”
展柜前的人同时抬起头。
吴澄退后一步，把主位让出来。赵铭没有客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房间中央，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先说分工。我负责燃烧室和喷管的结构设计，这块我最熟。老吴，你把材料特性表列出来，每个部件的候选材料都要标注清楚。”
吴澄点了点头：“材料资料我已经安排人送到各小组的办公室，需要什么材料就提交申请，我会尽快协调到位。”
赵铭看向坐在墙角的一个中年人，姓周，航天动力系统出身：“老周，推进剂供应系统和涡轮泵这块交给你。”
老周点了一下头：“给我一周时间，我先把初步方案拿出来。”
“好。控制系统，老郑。”
“控制逻辑和传感器布局我来负责。”
赵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给各位一周时间，把各自负责部分的初步设计方案做出来。一周后，我们合一次，把接口和参数对齐。”
“好。”
这个字落下之后，展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叩，几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站在走廊两侧，看见专家们看过来走上去，各自迎上对应的人。
“郑工，这边请。”
“周工，您的团队在三号区。”
“赵工，您的组在走廊尽头的五号区。”
赵铭跟着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穿过来到自己的实验区，赵铭走进办公室，房间比预想中大一些，几张长桌拼成的工作台沿着两侧排列，墙边立着几块空白的移动白板，几台显示器已经打开，桌面上摊着图纸和笔记本。桌边站着九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看见是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工。”
赵铭在门口站定，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抬手往下压了压：“介绍一会再说。”他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向桌边：“材料的文件送来了？”
一个年轻科研人员立刻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赵工，已经送了几份过来，这是材料文件的目录。需要哪种材料，我去打报告。”
赵铭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材料名称和编号上扫过：“好，你们也看看，一会我们开个小会，我们先定个方向。燃烧室和喷管，各选两到三种备选材料，其他部分先放一放。等郑工和周工那边定了再对齐。”
“是。”年轻科研人员应了一声，把目录传给旁边的人，其他人也围过来，一人拿了一份。
走廊另一头，三号区。郑工走进房间时，里面的九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桌上摊着几份控制系统架构草图，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几组参数。他走到桌边，先是看了一眼那些草图，然后抬起头：“好，开始吧。”
其他实验区也在同一时间收到材料目录，各自按分工方向开始筛选材料。
第351章 研究站
先行者基地。
林弦靠在窗边，远处的传送区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助理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林顾问，大西北那边已经确认，专家团队全部到位，各组的实验区已经投入运行。”
“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那边已经在开始研究了。”
林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传送区上。
他没见过那些专家，只是知道他们的名字和履历，有的年过六十，有的正值壮年，接到通知就放下手头的工作，有的连夜赶路，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老一辈的科研人员都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后勤那边协调好了？”
“已经安排了专人对接，那边需要什么，我们这边随时配合。”
“那就行。”林弦把茶杯放下，直起身，“让他们专心干自己的事，别让杂事分心。”
“是。”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弦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传送区的光幕还在微微波动，像一面安静的水墙，隔开两个世界。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
一号世界。
天色刚亮不久，晨雾还没散尽，森林边缘的草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几辆灰绿色的全地形车沿着新修的水泥路缓缓驶来，车斗里装着折叠式实验台、检测仪器和几箱密封的采样工具。
车队在预定位置停下，几名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从车上跳下来。
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沈，戴着细框眼镜，面色沉稳。他站在空地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从四周的植被和地形上扫过，然后抬起手：“就这里。离传送区不算太远，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方便进出，也不会太靠近城市边缘。”
队员们散开，开始搭建研究站。便携式实验台很快立了起来，太阳能板调整角度，电缆铺好，设备箱打开，仪器开始安装。
沈工蹲在一台多参数检测仪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直起身：“环境数据正常，和之前传回的报告一致。开始工作吧。”
“是。”队员们应声散开，各自开始记录、标号。
沈工走到一台通讯设备前，按下了通话键：“陈主任，研究站已经建立，一切顺利，接下来我们会着手分析最有可能让这里的人离开的原因。”
通讯那头传来陈江的声音：“好，继续观测，时间还够。”
“明白。”
沈工挂断通讯，走回实验台前，开始核对仪器参数。
远方，李明望着前面的城市，银灰色的建筑群从地平线延伸到视野尽头，高楼、半透明的管道、宽阔的街道，与第一座城市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加庞大，而周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迹象。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陈主任，我是李明。发现第二个城市，比之前的更大，但依旧还是空的。”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来陈江的声音，沙哑但平稳：“规模、布局、状态？”
“规模大约是之前那座的两倍以上，建筑群延续，街道上没有活动迹象。”
通讯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陈江的声音：“明白，你们标记地点，我马上派人过去。”
“是。”李明挂断通讯，把通讯器放回腰间。他蹲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前方那片城市上，身后传来队员的脚步声。
“标记坐标，”李明低声说，“把周边的地形特征也记下来。”
“是。”队员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无人机操作台前，开始记录坐标和地形数据。
陈江放下通讯器，转过身望向助理：“通知一支勘探队，准备出发，目标坐标已经发到终端上。”
“是。”
他拿起笔，在那个新标记旁边写下两个字：待查。然后看向屏幕。
“盘古，目标坐标已发送。在李明发送过来的地形图挑选合适位置建立前哨据点，条件：隐蔽、可观测、有退路。控制一支无人机小队先行入城，完成空中标注，确认所有建筑轮廓、街道走向和潜在危险源。数据实时回传。”
指挥台的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平稳的电子音：“收到。正在调取目标区域地形数据。无人机编队已经出发。前哨据点选址将在无人机回传数据后确定。”
“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协同训练，盘古已经能够尝试这类任务，只需要把目标和要求说清楚，它就能自动拆解、规划、执行，工作人员只需要检查是否出错。
“动作很快。”他低声说了一句。
“任务优先级已确认。如果在无人机空中标注过程中发现预设条件之外的异常，是否需要暂停并上报？”盘古的声音又响起，比刚才快了一点。
陈江思考了一下：“需要。”
“明白。根据最近的气象数据，初步预判近三天无极端天气。前哨选址时会优先避开低洼易积水区域。”
陈江没有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盘古离零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有得用就不错了。
无人机编队从营地专用弹射架上腾空而起，旋翼的嗡鸣声在晨雾中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越过正在装载设备的勘探队上空，径直朝李明标记的方向飞去。
一个年轻队员站在全地形车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卷电缆，仰头看着那批越过头顶的无人机，动作慢了下来。“以后这些活都要交给它们了？”
旁边的队长正在检查车尾的固定绑带，听见这话，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远去的黑点。“那也是以后的事。”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拉紧绑带，“现在还早。上车吧。”
年轻队员把电缆卷放好，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引擎启动，车队在晨光中缓缓驶离研究站，沿着新铺的水泥路，朝李明标记的坐标方向开去。
很快就消失在薄雾中。
高空中，无人机编队已经在盘古的操控下完成了初步分散。一架拉升高度，建立中继链路，其余几架降低高度，沿着预定的搜索路线展开，机腹下的传感器阵列全功率运转，把地面的一草一木都纳入监控范围。
带队队长坐在副驾驶，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正在远去的天际线。耳机里传来电子音：“无人机已进入预定空域，正在向目标区域推进，暂无异常。已经完成了初步区域划分，正在等待空中标注数据回传。”
“明白。”
车队依然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向前行驶，新铺的水泥路在前方的晨雾中延伸向未知的远方，而高空中，那批无人机将会先于他们，抵达了第二座城市的上空。
第352章 盘古初次实验
无人机编队越过最后一片山脉时，第二座城市的轮廓从天际线下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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