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建在夏城东北角，灰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几排新栽的行道树后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门口的岗哨和墙上的“生物安全三级”标识，提醒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的每一份样本、每一组数据，都可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存。
核心实验区，恒温恒湿，空气经过三层过滤，把每一丝可能的污染都锁在玻璃墙之内。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试管架上的样品按编号排列，离心机嗡嗡运转，显示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项目负责人老陈站在观察窗前，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正在从培养箱中取出样品的助手。
“慢点，慢点……对，就是这个。”
助手把样品放到检测台上，光谱仪开始扫描。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数据。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隔着玻璃朝老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老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操作台前，凑近屏幕，然后直起身，拍了拍助手的肩膀。
“给通知零女士过来。”
助手小跑出去。
片刻后，分析室的门被推开。零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人联的三位研究员。
进门后目光直接落在那组数据上。
人联那边领头的研究员米哈伊尔，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他凑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老陈。
“大夏的技术底子，比我们预想的要扎实得多。我们的菌株只是锦上添花。”
老陈摆了摆手：“互相成就。没有你们的工艺，我们的菌株还在实验室里慢慢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零没有参与他们的感慨，把平板递还给老陈。
“把资料整理好，送一份到赵市长办公室。另外，同步给灰烬城。”
第318章 共创人类美好家园
行政办公楼。
秘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他快步走到赵志国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赵志国正在办公。
“什么事？”
秘书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报告轻轻放下。
“市长，联合生物实验室那边出结果了。”
赵志国的手顿了一下。
“好，给我整理一份资料，先行者基地那边也送一份过去，另外，邀请维克多少校和零女士过来一趟。”
“是！”
维克多推开会议室的门，零跟在他身后，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
赵志国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上前去，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维克多少校，零女士，欢迎。路上辛苦了，快请进。”
他在维克多面前站定，伸出手。维克多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
“赵市长，客气了。”
两人握了手，赵志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长桌左侧的两个座位。
“少校，零女士，这边坐。”
维克多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赵志国回到主位，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维克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赵市长，刚才零已经告诉我了，这次是为了生物实验室的事？”
“是的。净化辐射，让土地重新投入使用，对我们和南大陆的其他人都是好事。这项技术如果只捂在我们手里，那些被污染的土地再过一百年也长不出庄稼。与其等，不如推一把。”
维克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赵市长是想卖给他们。”
“是的，虽然以改变环境、共建人类美好家园是个美好的目标，但话说回来，没有商业回报，这项技术也走不远。菌株要扩培，设备要投入，工程要铺开，哪一样不要钱？我们自己能消化一部分，但要快速覆盖整个南大陆，必须把各方拉进来。”
维克多思考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零。
零没有犹豫，微微颔首。
“可以。我们也是这样打算的。”
赵志国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好。商业的事我们一会再聊，我们先邀请其他几家过来开会。”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小王！”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已经拿着通讯器。赵志国抬了抬下巴，秘书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
……
联合视频会议的标识在屏幕一角静静亮着，分屏把各方代表的面孔整齐地排列在会议厅的大屏幕上。
会议主题是——“净化辐射，共创人类美好家园。”
莫洛托夫看了一下主题名字，就知道这次会议牵头的是谁，除了大夏也没人会开这种高大上的议题。
赵志国坐在主位，身后是大夏的国旗。他面前摊着几页讲话稿，但没有低头去看。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各位，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概念我们提了很久。科技应当服务于全人类的生存与尊严，这不是口号，是我们做事的底线……”
维克多和零已经习惯了平时大夏开会时要讲一段很长的开场词，南大陆三家的代表，也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谈大道理。是有一件事，我们觉得可以做了，也值得做。”
赵志国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
“下面，进入正题。”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一幅盖亚的卫星地图被投射在主屏幕上。辐射污染区域、人类聚居区和生态修复带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密密麻麻。
“人联和我们共同研究的生物修复技术，经过这段时间的攻关，已经有了阶段性进展。不管是土壤修复，还是耐辐射的微生物修复放射性核素污染土壤，都取得了可观的成果。”
画面切换，几组实验室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培养皿中的耐辐射菌株，显微镜下的微生物群落，还有小规模试验田里那片翠绿的作物。
赵志国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这些技术现在已经成熟了，一旦铺开，规模化效应还会进一步拉低价格。”
“我们的目标，不求改变整个盖亚的环境，那不现实。我们只聚焦人类活动地带。城市周边、农田、水源地、交通干线。先把人住的地方、种粮食的地方、喝水的地方治好。”
盖亚可以改善环境，大夏也可以对环境进行研究。万一将来出现什么事，也有恢复环境的经验，算是给自己攒家底。
威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语气比平时松快了几分。
“赵市长，这个技术……对我们联合矿业来说，意义不小。我们的矿区，土壤辐射一直是个大问题。”
赵志国点了点头。
“你们如果想参与，可以按方案里的遴选标准走流程。”
“可以。”
威尔没有再问，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查看资料。
莫洛托夫靠在椅背上，人联和大夏都准备大规模干了，估计成本已经到了都能接受的地步，他叹了一口气，这生意哪怕利润再低，也不愁卖，他点了点头。
“我也赞成。”
罗斯抬起头，目光从那几行字上移开。
“赵市长，试点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会挑选地点，具体的实施方案，已经发到各位的终端上了。你们可以关注一下。”
第319章 再次升级
新约同盟，奥斯特兰。
莫洛托夫站在实验田的田埂上，地里的麦苗，根须不壮，叶尖发黄，这片被辐射侵蚀了几十年的土地，种什么都半死不活。他身后，几个技术人员正从密封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试管，标签上印着种子的名字。
“议长，东西到了。”幕僚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大夏那边产能还没完全铺开，能匀给我们的不多，但这些够启动试验了。”
“送到试验台。”
“是。”
技术人员抱着恒温箱，快步朝实验田边缘那排灰白色的移动板房走去。那里临时搭起了无菌操作间，显微镜、培养箱、光谱仪一应俱全。
莫洛托夫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原地，望着这片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土地，绿草如茵，野花点缀其间，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样子。可惜辐射超标，不能吃；牛羊吃了会生病，人吃了会中毒。
“议长，开始了。”幕僚从板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莫洛托夫转过身，朝板房走去。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技术人员已经戴好了手套和口罩，正把试管里的菌液滴进培养皿。
“这批菌株是大夏从上百个候选里筛选出来的，适应性最强的一批。”幕僚跟在身后，“实验室环境下，对土壤中铯-137和锶-90的吸附效率能达到不错的水平。”
莫洛托夫没有接话。他盯着那些培养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试验田绿油油一片，野草在风中微微起伏。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疯长的绿色上，亮得晃眼。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把第一批菌液洒到三号试验区。”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按照大夏提供的方案，先做小区对比试验。不同浓度、不同施用方式、不同土壤条件，把数据跑出来。”
幕僚立正，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
“还有，那片试验区，从今天起列为一级管制区。进出要登记，样本要存档，数据要加密。人生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不能把机会糟蹋了。”
“明白。”
幕僚转身快步走出板房。
技术人员继续操作，没有人说话，只有培养箱的风扇轻轻转动。莫洛托夫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走回操作台前，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培养皿里静静扩繁的菌株。
它们太小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可能会让这片绿得发亮的野草，变成真正能养活人的庄稼。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朝门外走去。
外面，阳光正好。三号试验区的边界桩已经插好了，工作人员正拉着白线，把小区一格一格地划分出来。有人扛着滴灌带，有人推着手推车，车上摞着遮阳网。
一切都还简陋，但至少，开始了。
……
烛龙基地，传送区。
林弦刚从传送门里走出来，脚还没踩实，身后那扇幽蓝色的光幕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瞳孔里映出光幕如水波般疯狂抖动的画面。
“林顾问，快离开那里！”身后传来技术员的喊声。
林弦想迈步，腿却像灌了铅。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传送门方向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意识。他眼前的光幕开始扭曲，色彩从幽蓝变成刺目的白，又从白变成深不见底的黑。
耳边尖啸声骤然放大，然后——一切都静了。
他只知道有人接住他，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顾问！林顾问！”技术员的声音变了调。他扑过来，蹲在林弦身侧，手指颤巍巍地探到颈侧。有脉搏，但人怎么叫都不醒。他猛地转过头，朝传送区门口嘶吼：“快叫医生！林顾问晕倒了！”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座椅被撞翻的哐啷声混在一起。
王建国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大衣都没来得及扣，几步跨进传送区。他看见林弦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医生呢？！”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来了来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急救箱的护士。他们利落地把林弦抬上担架，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住胸口和手腕。
“血压正常，心率偏快，血氧饱和度正常。”护士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语速飞快。
“先送病房！继续监护！”医生朝担架前的两个护工挥手。
担架被推走，轮子碾过地板发出骨碌骨碌的闷响。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监护仪滴滴的提示音。
王建国正要跟上去，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带着惊慌的声音：“王主任！传送门……传送门出问题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传送门前的观察区。透过防弹玻璃，那扇曾经稳定的门正在剧烈震荡，边缘不断有幽蓝色的光屑剥落、消散。
“所有人，立刻远离传送门！”王建国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嗓子。指令沿着加密频道传遍整个基地，传送区里的技术人员们迅速后撤，退到安全线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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