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灰脊山脉以东，有三座复兴社控制的中型城市，我们打算把机器人分散投放到这三座城市的外围。”
主管微微颔首，西大陆和中央大陆一个德行，地广人稀。除了大夏，谁也没那个工业能力，资源建立覆盖一大片区域的远程监控站，导致双方有很多漏洞能钻。
目前国内监控设备的订单，给人联拉了几倍，人联正在解决这个问题。
“那就拜托你们了。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明白。”
隔天，天刚蒙蒙亮。
灰脊山脉南麓的废弃矿洞里，几辆灰绿色的全地形车已经发动。
引擎低鸣，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在晨风中很快被吹散。
马德里站在矿洞口，手里攥着一份手绘的地形图。图纸上标注着四个红圈，每一个圈对应一座复兴社城市的周边区域。
“出发。投放之后立刻撤离，不要停留。“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是。”
车辆缓缓驶离矿洞。几辆灰绿色的全地形车沿着废弃的山路排成一线，轮胎碾过碎石和残雪，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马德里坐在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上，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褪去冬色的荒原上。
路边的冻土已经开始解冻，表层化开的泥浆在车轮下飞溅。积雪从灰褐色褪成脏白色，裸露出下面枯黄的草根和碎石。
空气里那种刀子似的寒意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泥土翻新的腥气。
春天要来了。
最难熬的日子，终于快结束了。
马德里盯着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荒原，忽然有些恍惚。他在西大陆潜伏了快二十年，经历过太多次冬去春来。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荒凉，一样的看不到头。
但这个春天，不一样了。
一切都变了。
他到现在都感觉有些魔幻，早些年人联的物资还能准时送来，后来局势越来越紧，补给线被复兴社切断过好几次，物资的品类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
日子过得紧巴，但比起西大陆那些被复兴社充当奴隶的人类好太多，他们好歹有组织、有后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后来，大夏出现了。
谁能想到，一个从来没人听说过的势力，能把人联、新约同盟、联合矿业这几根拧不到一起的绳子硬生生搓成一股。
而他这个在西大陆蹲了快二十年的老情报，支援物资一天一个变，还有复兴社向南大陆倾斜，追寻他们的力量变弱了，日子安全了不少。
他想起卡尔和罗夏。
那两个在中央大陆的复兴社的情报人员，听说都关在审讯室里。
马德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他缓缓吐出来，在车窗上凝成一层薄雾。
呃……他的人生还真是诠释了选择大于努力。
在西大陆奋斗那么多年，处境越来越紧迫，总感觉自己看不到未来，结果天上掉下来一个通天带，啥都没干，日子自己好起来了。
他一直觉得人生是起起落落。但没人告诉过他，这还能踩火箭直接起飞的。
“大人，前方岔路。”驾驶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马德里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把烟雾吹散。他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条分叉的山路，朝左边一指。
“走这条。绕开灰脊岭，从东面过去。”
“是。”
车队转向，朝东面驶去。窗外，那片荒原在晨光中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白色的大地，灰白色的天际线，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
“真美啊！”
马德里掐灭烟头，把目光从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荒原上收回来。车队沿着岔路继续向东，消失在山脊里。
灰烬城，城主府。
罗德里格斯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望着脚下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零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安静。
“马德里那边收到了。”
“收到了。”零微微颔首，“仿生机器人正在准备投放。”
“嗯，复兴社的探子呢？最近在干什么？”
零调出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汇总。
“之前复兴社给雷诺夫空投了几批物资，他用这批物资收拢了不少人。有从掠夺者里招揽的亡命徒，有从聚集地骗来的流民，还有常年混迹在黑色地带的。目前规模大约在一千人到两千人之间，活动范围集中在北境冻土一带，暂时没有向南渗透的迹象。”
罗德里格斯听完露出了笑容，还有一千多人。
“辛苦他了，去把人带回来。明年工程很多，需要人。给他留一百多人就够了，一个情报人员要那么多人干嘛，又不是什么武装组织。”
“明白。我会想办法减少人员的伤亡。”
……
北境冻土，一处废弃的村镇。
雷诺夫站在村镇最高处那栋三层楼的楼顶上，双手叉腰，俯瞰着脚下这片新据点。
村镇不大，外围用从废墟中回收的钢板、废木材和混凝土块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高处架着几座观察哨，用锈蚀的钢管和防水布搭成，全天有人值守。
核心区域是几栋保存相对完好的砖石建筑，被改造成了指挥所、宿舍、仓库。墙体裂缝用水泥和泡沫胶填补过，窗户用木板从内侧封死，只留射击孔和通风口。
炊烟从其中一栋建筑的铁皮烟囱里升起来，混着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人数是比以前少了点。巅峰时期他手下也有大几千号人，现在缩水了将近一半。但装备不一样了。
第298章 动摇
雷诺夫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支脉冲枪，暗灰色的枪身，流线型的能量仓，握柄处的人机工程弧度刚好贴合掌心。
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摸上这种玩意儿。
复兴社的支援一批接一批，他把家底摊在村镇中央的空地上清点的时候，嘴角咧得差点没合拢。
等开春，等雪化，他就带着人南下。
大夏控制区再严，还能防得住他这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只要摸清巡逻规律，找到防线的缝隙，他就能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去。
到时候，大主教一高兴，支援只会更多。重复以前的荣光？
不，他要更进一步。
他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心腹从楼梯口跑上来，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在雷诺夫身后站定，喘了两口粗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老大，物资到了。还是无人机空投，比上次多了两架，货物也多了一倍。”
雷诺夫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走，去看看。”他转过身，大步朝楼下走去，步子又急又快。
心腹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老大，西大陆那边还带了一句话。”
“说。”
“他说，这是最后一批了。接下来要我们靠自己，大夏那边盯紧一点，有好消息再申请。”
雷诺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那就先把手头的活干好。最近怎么样了？”
“最近安静了不少。人联的巡逻队还是老样子，但海岸线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丢了三枚核弹，动静不小。”
“核弹？难怪最近都安静了，算了。”雷诺夫摆了摆手，“先把这批物资入库，清点清楚，别漏了。”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门，朝村镇中央的空地走去。六个墨绿色的空投箱整齐地码放着，箱体上还凝着夜里的霜花，几个手下正围着箱子清点。
雷诺夫目光扫过那六个箱子，胸中那股豪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全部搬进仓库，登记造册。谁要是敢私吞，老子崩了他。”
“是！”手下们应声散开，抬箱子的抬箱子，记数的记数。
雷诺夫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眯着眼望向南方的天际线。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下，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夏。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片土地上。
……
科尔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海岸线上，咸腥的海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远处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几天的等待，足够他看清楚一切，那些吞噬者已经彻底被核弹震住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要是没有核弹以那些东西的数量，血洗整个南大陆根本不是问题。联军挡不住，甚至是他都挡不住。
但他在防线被冲垮的那一刻，他的战争堡垒早就升空了。他可以在安全的高度俯瞰那些吞噬者冲到林茨。
责任？推到研究室那群废物头上就行了。
要不是他们玩脱了，怎么会把深海的母体惊动？怎么会让那些吞噬者发了疯似的往岸上冲？
大主教就算要罚，顶多也就是骂他几句“临阵脱逃”，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守不住的林茨，把西大陆也折进去。
到时候他就可以安全退场，不需要再管这个烂摊子。
“大人。”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损失统计出来了。”
科尔转过身，接过平板，目光从那些数字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盘算。
“嗯。回去，我和大主教汇报一下。”
指挥舱的加密频道接通。
大主教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那张脸上看不出情绪。科尔立正，腰背挺直，语速不快不慢。
“主教大人。吞噬者已经被核弹压制，短时间内不会再上岸。但联军没有停。大夏的装备正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大主教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
科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下一批增援送过来，恐怕不够。联军虽然损失不小，但有大夏在，他们恢复得比我们快。除非……下批增援的数量翻倍。”
“翻倍？”大主教的手猛地拍在椅子扶手上，“你倒是敢提！”
科尔的腰背绷得更紧了，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主教大人，我说的翻倍，只够守住林茨。想打破有大夏守着的防线，要多翻几倍才够。大夏的工业能力您比我清楚。我们靠西大陆和残废的林茨产能……拼消耗，拼不过。”
指挥舱里安静了下来。
大主教盯着他，那目光像两把生了锈的刀子，割在科尔脸上。
“行了。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大主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先把重要的东西送回来。”
科尔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依旧平静。
“是。我马上安排。”
屏幕暗下去。科尔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暗下去的屏幕，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赌对了，大主教已经不想打了。资源有限，南大陆这个无底洞，填不起了，现在更重要的事想办法应对大夏，他们已经从被动转为主动，对圣殿来说，这绝对是个坏到极致的消息。
至于南大陆的烂摊子恐怕谁也不用背了，海边方向被啃了一大口，修复都是一大笔资源。
“霍夫曼倒是好命，吞噬者救了他一命，通知霍夫曼，让他把仓库里的核心设备全部装箱。实验室的样本、数据硬盘，一样都不能落。”
“是。”
仓库区。
霍夫曼拿着平板，看着科尔发来的通知，眉头拧成一团。这批物资是刚从西大陆送来的，还没拆封，现在又要装回去？
这是要撤了？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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