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打断了科尔的话，一双眼冷冷逼视着他，不带丝毫温度。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林茨要守不住了？”
“能守。”科尔的语速快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他没有低头，“但是以大夏的体量，增援至少要翻几倍才行。现在联军有了大夏的支援，无论是底气还是士气都大了很多，对林茨的骚扰规模逐渐增大，往后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大。西大陆的产能，必须大量向南大陆倾斜。”
“翻几倍？你知道西大陆的产能极限在哪里。人联和大夏在中央大陆虎视眈眈，你把资源都拿去南大陆，其他方向怎么办？”
“那就放弃林茨。”
科尔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在指挥舱里回荡。大主教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竖瞳里跳动着危险的光。
“你再说一遍。”
“主教大人，林茨已经难以守住。”科尔的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尽管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联军越打越强，我们越打越弱。与其把资源填进无底洞，不如收缩防线，以空间换时间。等西大陆完成新一轮扩军，再卷土重来。”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
“你的建议，我记下了，我会考虑看看。但在我没做出决定时，林茨不能丢。丢了林茨，南大陆那三个势力就会抱团反扑。到时候，失去的不只是一座城，是整个南大陆的主动权。”
“增援会到，但不会翻几倍，在增援到之前，林茨决不能丢，否则……”
第288章 送钱
科尔立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前，松了口气。
他知道大主教不会放弃林茨，但大主教也不可能再投入过多的增援。
这一批，应该是最后一批了。
“通知下去，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战备。集中一切兵力布防。东线、西线、北线，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都要埋雷、设障、部署猎杀者。”
参谋立正，飞快地在记事本上记录。
科尔没有回头，声音冷下来：“还有，把仓库里那批微波弹头全部调出来，布设到防线前沿。大夏的无人机只要过来，那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可是大人，那批弹头是最后……”
“我说，布设下去。”
“……是。”
西大陆，圣殿。
大主教靠在椅背上，捏了捏太阳穴。眼角的细纹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深。
“赛利亚，那批基因人怎么样了？”
赛利亚站在台阶下，微微欠身。
“只能执行最简单的命令。无法识别复杂指令，更谈不上战术配合。距离投入战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基因人从吞噬者母体那里“借鉴”来的研究方向，既能充当廉价劳动力，也能在必要时成为炮灰。甚至，如果进化出足够的智能，还可以像真正的士兵一样投入战场。但进度一直卡在最基础的环节。
“吞噬者那边呢？”
赛利亚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同样的瓶颈。母体培育出来的类人形，只有躯壳，没有意识。它们能对刺激做出反射，但不会思考，不会恐惧，不会服从命令。”
大主教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前，手指轻轻一划。南大陆的局势图在虚空中展开，林茨像一颗被蓝色光点包围的暗红色心脏，四周的联军防线层层叠叠，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
南大陆就像个无底洞，投进去那么多资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而大夏，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势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战场规则。
“核武器。”大主教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复兴社有核弹头，而且数量不少。但人联有，大夏肯定也有。
他敢肯定，西大陆的所有核武器加起来，绝对没人联和大夏多。甚至很有可能连大夏都比不上。
打起核战争，他的手里那点筹码，根本不够看。
“我们必须有另一种能震慑大夏的手段。基因的项目不能停。就算造不出士兵，也要造出能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
新约同盟领事馆。
格里看着坐在他面前正儿八经的赫克托，感觉有点陌生。这老油条，什么时候学会坐有坐相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你想干什么？”
赫克托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张被岁月和风沙磨砺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
“送钱。”
格里嗤了一声，把茶杯放下。
“投资就投资，说什么送钱。人联也有这一天？”
“别废话，错过了就没了。”
格里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指了指门口。
“那行，错过了就错过了。我找大夏去，以现在的情况，再追加投资估计大夏也乐意。”
赫克托动都没动。
格里收回手，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人联的态度，才开口说道。
“人联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也不排斥人联投资，坦诚点。”
“行吧。我直说。人联想在南大陆投资。”
格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化开，让他的思绪更清明了几分。
“诚意呢？”
“人联的诚意就是钱。投工厂、投基建等等。不附带政治条件，不干涉你们内政。只要你们同意，明天就能谈。”
格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人联希望在南大陆保留一定的军事存在。不是驻军，是后勤基地。维修、补给、中转。不派作战人员，只保障人联自己的物资运输线。”
驻军南大陆的势力肯定不同意，有一个大夏了，他们肯定不会再同意人联过去，但是后勤基地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可以通过给三家势力维修军事装备赚点钱回补。
格里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味已经散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大夏已经在克雷菲尔德建了基地，人联再挑一个地方建一个后勤基地？
南大陆的势力平衡会被彻底打破，但另一方面，南大陆和中央大陆的联系更加紧密，复兴社的威胁还在，海洋里的吞噬者还在，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更何况人联只是一个后勤基地，挑个三方都能监控到的地方，即便人联有光学隐身，也不可能大规模越过，他们防守的海岸线到后勤基地。
“后勤基地可以谈。但地点、规模、后勤人员，必须双方协商。而且，人联的基地不能介入其他势力的内部事务。”
“可以。”赫克托说道。
“我会和其他家谈。如果人联真的只是建个维修补给点，不越界，我想他们也不会反对。”
赫克托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剩下的谈判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传话。一会商务部的人就会过来和你们谈。”
“我等着。”格里没有起身送他，只是微微颔首。
门在身后合拢。
格里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按下快捷键。
几声短促的嘟音后，那头被接起。
“莫洛托夫，人联想去南大陆分蛋糕。今天赫克托来探口风了。”
莫洛托夫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自嘲：“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这里也变成香饽饽。”
“谁说不是，大夏的种子和牲畜改变了一切，土地能养活人了，只要能养活人，我们那里不再是可有可无。”
“这次你负责，争取我们急需的东西，人联的技术你熟。”
“好。”
挂断通讯，格里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灰烬城领事馆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好起来了。”
第289章 第一工业区
赫克托坐上飞行汽车，关上车门，冷风被隔绝在外。他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拨通了维克多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被接起。
“格里同意了。剩下的自由邦联和联合矿业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和他们没交情。”
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们更看重利益，谈不难。只要条件合适，不会拒绝。”
赫克托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荒原，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们这些会谈判的。”
“辛苦。”
“少来这套。”赫克托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朝驾驶员扬了扬下巴，“走，去第一工业区，马格这傻大个也是发财了。”
窗外的雪原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偶尔有几座被雪覆盖的废墟从视野边缘掠过。
车子在低空飞行，赫克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渐渐的景色开始变化。废墟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灰白色厂房，整齐排列。
道路也宽阔起来，铲雪车正沿着主干道缓慢推进，把积雪推到路边，堆成一人多高的雪墙。
赫克托睁开眼，透过车窗往外看。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暖意。
街上行人不多，但三三两两，裹着厚实的冬衣，脚步不急不慢。有人在路边铲雪，有人推着小车往工厂方向走，偶尔有几个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打闹着跑过马路，被大人喝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缩回去。
铁堡曾经的外城和贫民区，已经彻底大变样。
赫克托记得以前飞过这片区域时，下面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窝棚，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人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像一群等死的幽灵。
现在，那些窝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白色的六层楼房，整齐划一，楼与楼之间是水泥路，路边新栽的行道树裹着防寒布，在雪地里站得笔直。
楼房的底层开着商铺，超市、杂货店、理发铺，还有一家卖热汤面的小馆子，门口支着锅，白气腾腾，香味隔着玻璃都能闻见。
“这变化也太大了。”
飞行汽车在一处厂区门口降落。大门是铁艺的，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顶上挂着牌子——“马格食品工业园”。
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正往车上装货，叉车来来回回，把一箱箱罐头码进车厢。
赫克托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迈步朝大门走去。
马格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领口翻起，肚子比在铁堡那会儿大了一圈不止。看见赫克托，他咧嘴笑了，大步迎上来。
“首领。”
赫克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了一声：“还叫我首领。”
马格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赫克托没再计较，目光越过他，扫过那片厂房。“没想到，到头来混得最好的还是你啊。”
马格摇了摇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往里走。“卡洛斯他们才是，我差的远了。”
“你一个傻大个，能把罐头厂开到这么大，已经够可以了。”
马格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两人穿过厂区的主干道，两侧是整齐的厂房，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门头上挂着编号牌。
不时有工人从厂房里走出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工具或记录板，看见马格，点头喊一声“厂长”，马格一一点头回应。
赫克托看了他一眼。努森家族原本是混黑的，现在倒是有模有样，果然环境最能改变一个人。
两人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楼不大，但收拾得利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马格食品工业园·办公室”。马格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把两人身上的寒意驱散大半。
“首领，你先坐。”马格朝沙发扬了扬下巴，自己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两杯水，递过来一杯。
赫克托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
“你准备去南大陆投资？”
马格在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对的。我问过发改委与商务部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说可以，但是要依法履行规定的境外投资备案和核准程序。我看了一下，我就是去搞养殖和罐头厂，完全符合。”
“那你还找我干什么？想干就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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