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那行字是:“为人民服务。”
笔锋沉稳,一笔一划。
“这款义肢,采用了最新的生物-机械接口技术,传感器能够精准读取残肢肌肉的微电流信号。使用者想做什么动作,义肢就会做什么动作。延迟低于零点一秒,几乎是人眼无法察觉的程度。”
李振国把笔放下,从桌上拿起一把自动步枪。
镜头拉近,观众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右手五指紧紧握住握把,拇指扣在保险上方,姿态标准。
“接下来,为大家演示一下步枪的拆解和组合。装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振国的声音铿锵有力,电视音量不大,但那三个字像砸在地板上,闷闷的,却沉。
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计时器,抬起头。
“三、二、一——开始。”
李振国的右手动了起来。按下弹匣扣、取出弹匣、拉动拉机柄退出枪膛内的模拟弹、拆开端盖、抽出复进簧、取出枪机……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
“咔嗒”一声,最后一个零件归位。
记者按下计时器,然后把它举到镜头前。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00:28:37。
二十八秒三十七。
“二十八秒!这不比现役士兵用正常双手拆解的速度慢多少!”记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叹。
镜头切回演播室,主播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但此刻看起来格外真诚的笑容。
“这款仿生义肢的官方指导价格为八万元。在此基础上,符合条件人员可享受国家医保报销、地方财政补贴、残疾人联合会专项补助等多重优惠。具体报销比例和申请流程,可登录国家医保局官网查询。此外,针对经济困难家庭,相关部门还将提供无息贷款和分期付款服务。”
新闻还在继续,但客厅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像心跳。
父亲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八……八万?”
母亲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她转回去,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快上网查查!”
男孩已经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茶几前,抓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母亲跟过来,蹲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那行行正在刷新的页面。
父亲也放下筷子,绕到沙发后面,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儿子肩膀上。
母亲攥着他的胳膊:“加起来……加起来多少?”
男孩没有回答。他打开手机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按了一遍,又按了一遍。
“不到一万。”
“……不到一万?”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还有无息贷款。”男孩把页面拉到底,指着那行字,“家庭经济困难证明审核通过后,可申请最高全额的无息贷款。还款期限最长三年。”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感谢国家。”父亲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转过身。
母亲蹲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净。最后她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往下淌,嘴角却慢慢往上翘。
第244章 申请
“小阳。”父亲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但又刻意压低了,像是怕吵醒什么,“快申请,现在刚出,数量肯定不多,肯定很多人申请。”
小阳已经点进申请页面。
“妈,把证件都找出来。”
“好的。”
母亲站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取出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摊在茶几上。
小阳拿过自己的残疾证,右手拇指在照片上轻轻擦了一下,没说什么,开始往申请表格里录入信息。
父亲从旁边绕过来,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茶几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栏目,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家庭住址、邮编、联系电话。
母亲蹲在一旁,把需要的证件一张一张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递错了一张就会耽误什么。
小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他早习惯了只用右手,速度不比同龄人慢,但打到“致残原因”那一栏时,手指还是顿了一下。
车祸。
他打了这两个字,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继续往下填。
好不容易填完最后一个空,他的拇指悬在“提交”按钮上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去。
进度条弹出来,一格一格地爬。
爬了一格,停了。
屏幕上的圆圈转啊转,就是不往前走了。
“爸,卡住了。”小阳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父亲皱了一下眉,凑近屏幕看了看,然后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肯定是申请的人太多了,网站崩了。等一会儿就好了。”
母亲攥着那块已经揉成一团的纸巾,眼睛盯着那个转动的圆圈,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十几秒。
进度条终于动了。
提交成功。
页面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您的申请已提交成功,请耐心等待审核结果。”
小阳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母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父亲把手从儿子肩膀上拿开,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想再看看那行绿色的字。
“先吃饭。”母亲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带着一点鼻音,但稳了,“饭菜都要凉了。”
小阳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回餐桌前。他用右手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红烧肉的汤汁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着。
母亲端着碗,没吃几口,目光总往茶几上那台平板上飘,像是怕那行字会自己消失似的。父亲倒是吃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电视里,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天气预报的片头音乐响起来。没有人去关。
窗外,城市的夜灯火通明。
这顿饭,吃了很久。
……
当晚九点,#仿生义肢上市#的词条像一颗炸弹,在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热搜前十,它占了六个。
置顶的热评第一条,点赞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破百万:“这才是科技的意义。”
底下跟帖的画风却渐渐跑偏。
“我宿友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我有点怕。”
“楼上,你宿友是不是在想换手?”
“八万指导价,补贴完不到一万?这不是把那些进口义肢的脸摁在地上摩擦吗?”
“别说了,国外那几个义肢巨头的股价今晚要跳水。”
果然,大洋彼岸,开盘的瞬间。几家头部仿生义肢企业的K线图瞬间断崖式下跌,评论区一片哀嚎:“大夏不讲武德!”“他们这是倾销!”
只可惜,这些声音传不到烛龙基地。
基地核心实验区,恒温恒湿,灯光调得偏暗,只有几台大型设备的光学探头在幽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弧。
林弦站在防弹玻璃隔出的观察区,透过玻璃墙,看着里面几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围着一台从灰烬城运来的激光炮,小心翼翼地进行拆解。
主工程师趴在操作台前,眼睛一眨不眨。
“慢点慢点,那根线缆比头发丝还细,别扯断了。”
旁边的人举着托盘,接住拆下来的每一个零件,生怕摔了。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他们拆的是人联的压箱底技术。
“这工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这么差的环境下造出来的。”
林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王建国。王建国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算什么账。
“义肢的产量能跟上吗?明天订单怕是要爆。”
王建国摇了摇头,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数据:“暂时不行。生产线才刚调试完,产能爬坡需要时间。而且仿生材料不单单只是用在义肢上,航空航天、医疗植入物、精密传感器,应用领域太广了,催生的商机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林弦点点头,目光落回玻璃墙后面那台正在被拆解的人联激光炮上。
“这次国外的义肢厂商要被干倒闭了。”
“可能不会,唐纳普会出手的。”王建国把报告合上,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也是。加关税,搞调查,制裁,反正就那些套路。最后买单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人民,最后退税都是退到厂商手里,真够抽象的。”
对于制裁林弦倒无所谓,反正这义肢的研发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但对于社会意义非常重大,只要能在国内铺开无论如何都是赚的。
“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王建国突然说道。
林弦终于绷不住了,笑了起来,这形容还真准确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
“我先走了。明天要去新基地再开个门了。”
王建国点点头,现在有两个传送门,不仅能在全国的秘密仓库开临时门转运物资,还能搞个分基地投入使用。效率翻了好几倍。
第245章 散沙
鹰国,白屋。
唐纳普目光扫过屏幕上一张张或严肃、或焦虑、或面无表情的脸。
“光刻机必须禁运,我们必须要用更多的手段遏制大夏才对。”
他话音刚落,樱花国的首相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完全赞同总统先生的提议!”她的声音又尖又急,生怕别人抢了先,“大夏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全球产业链的安全。我们樱花国坚决支持鹰国的一切制裁措施,并且会第一时间跟进!”
汉斯猫总理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咖啡,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他瞥了一眼樱花国代表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急什么。谁都知道你在急什么。
浮空风电、固态电池,这两样东西出来之后,全球车企都在抢着和大夏谈合作。甚至是鹰国都拿到了一些初步协议。唯独樱花国,连谈判桌都没上去过。大夏摆明了不带他们玩。
“总统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全面禁运光刻机,我们当然支持。但我想问一句,大夏的固态电池生产线,用的是哪里的光刻机?”
唐纳普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当然知道答案。大夏的固态电池生产线,最核心的控制芯片用的是成熟制程,根本不需要最先进的光刻机。禁运?人家压根不用。
“而且,”汉斯猫总理继续说,“据我所知,大夏最近上市的仿生义肢,其主控芯片同样是成熟工艺。光刻机禁运,人家用的全是中低端。我们禁得越狠,他们国产替代反而跑得越快。”
樱花国首相的脸色更难看了。
唐纳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屈压下去。他知道汉斯猫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不能当饭吃。
“那就连中低端一起禁!”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炸开,“把所有能造芯片的设备,全部禁了!”
一直沉默的高卢鸡总统终于开口。
“总统先生,中低端光刻机,大夏自己就能造。虽然效率低一点,但不是造不出来。我们禁了,他们正好全部国产化。到时候,连我们自己的企业都要去买他们的。您是想让鹰国的应用材料公司也陷入困境吗?”
唐纳普的脸黑成了锅底。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禁高端,人家现在用中低端凑合;禁中低端,人家自己造。不禁吧,大夏的技术进步像坐了火箭;禁了吧,反而逼着他们更快实现自主。
他忽然怀念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他只要在社交上喊一嗓子,大夏的股市就哆嗦一下。现在呢?他喊多少嗓子,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那你们说怎么办?”他终于把问题甩了出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高卢鸡总统望着唐纳普那张被各种情绪搅得有些扭曲的脸,沉默了一会。
这一会,他脑子里转过很多东西。自从唐纳普上台,双方的关系迅速退化,单方面加关税,退出一堆协议,公开说要买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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