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者一只接一只倒下，但更多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防线告急！”副官的声音在指挥部里炸开。
“预备队呢？”
“预备队早顶上去了！但……拦不住。”
零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语速比平时更快：“马库斯司令，无人机损失率已超过百分之六十。机器方阵正在快速消耗。以当前节奏，城区防线撑不过一小时，建议立即组织撤退，向北与援军汇合。”
马库斯盯着地图上那些正在快速熄灭的蓝点，攥紧拳头。
“守不住了。”他抓起话筒，声音沙哑：“所有单位，放弃城区，往北撤。能撤多少撤多少。这不是逃跑，是留着命，回头再打。”
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有“明白”，有“收到”，还有一声不知是谁吼出来的“老子跟它们拼了”。
马库斯放下话筒，摘下墙上的步枪，朝门口走去。
“司令！”
“一起走。活着，才能打回来。”
南方的公路上，联合矿业的装甲车队正在全速北上。零的声音在卡列夫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卡列夫将军，林茨城区即将失守。马库斯司令已下令全线向北撤退。你的部队立即前出接应，在城北预设阻击阵地，掩护残部撤离。”
卡列夫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嘎巴作响。“守不住了？”
“守不住了。”
卡列夫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快速熄灭的蓝色光点，像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然后他松开拳头，转过身，朝身后的副官吼道：“所有单位，向北推进三公里，建立接应阵地！步兵战车在前，机器方阵在两翼，补给车队后撤五百米，准备接收伤员！”
“是！”副官转身跑开。
卡列夫抓起通讯器，切换到公共频道，声音沙哑却压得很稳：“林茨守军，我是联合矿业北方军区卡列夫。你们往北撤，我在城北接应。能跑多快跑多快，别回头。”
挂断通讯，他拉开车门，坐进指挥车，朝驾驶员吼了一声：“走！”
车队启动，朝北疾驰。
……
克雷菲尔德，联合矿业总部。
威尔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大屏幕上，林茨的实时画面正在一帧一帧地跳动。火光、硝烟、倒塌的建筑、奔跑的士兵。他揉了揉太阳穴，眼角那些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通讯器里传来零的声音：“威尔先生，林茨已确认失守。马库斯残部正在向北撤退，卡列夫已接应到位。城区内还有少量守军未能撤出，预计两小时内被完全清除。”
威尔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声音疲惫：“零女士，现在要怎么办好？”
“摧毁林茨重要设备。还有发电站、水厂、通讯基站、交通枢纽，所有能让复兴社利用的基础设施，让他们拿到一座空城。”
“然后呢？”
“然后，复兴社赢了，但他们赢的是一座没有水、没有电、没有通讯、无法运转的废城。他们需要花大量时间重建，而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重新部署防线，等待援军。他们赢得了战术胜利，但战略上失败了。”
威尔盯着屏幕上那片还在燃烧的城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已经没选择了，林茨沦陷联合矿业的大门被彻底打开，只有拖延复兴社的脚步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按你的方案执行吧。”
“好的，威尔先生。”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已通知林茨城内的工程兵部队。他们将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爆破准备，远的地方将由火箭炮打击。”
通讯挂断。威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克雷菲尔德灰蒙蒙的夜空。他知道，这一夜，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也知道，林茨的陷落，只是个序曲。
……
工程兵班长蹲在电站控制室外，手里攥着起爆器。电缆已经埋好了，炸药嵌在发电机组的基座缝隙里，C4的灰色块体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报告，一号机组爆破装置已就位。”
通讯器里传来一连串确认声。水厂、通讯基站、交通枢纽控制室，所有预定目标全部完成布线。
班长看了一眼手表。倒计时，七分钟。
“撤。通知所有人，立刻撤出林茨。”
他转过身，猫着腰钻进通道，脚步声很快被机器的轰鸣吞没。
城外，卡列夫的指挥车停在公路边。
火箭炮阵地已经完成最后一遍校准。炮管昂起，指向南方的天际线。一部分火箭炮锁定了城区那几个还在涌出猎杀者的集群，另一部分则对准了城内的发电站、水厂、通讯基站，坐标已输入，发射程序静默待机，等待倒计时归零。
“猎杀者集群，自由开火。”
十二道尾焰同时喷出，橘红色的光轨在夜空中拖出弧线，朝城区上的猎杀者集群砸去。
爆炸的火光在城区上接连炸开。那些刚刚还在冲锋的生物兵器被气浪掀翻，残肢飞上半空。几只猎杀者拖着断肢继续往前爬，被覆盖炸成碎片。
第203章 局面
倒计时归零。
工程兵班长的手指猛地按下起爆器。
轰——！
发电站一号机组的基座炸开，混凝土碎块裹挟着钢筋朝四周飞溅。整栋建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裂，墙体坍塌，玻璃幕墙碎裂成千万片。
紧接着，二号机组、三号机组，一声接一声，像多米诺骨牌倒塌。
城外，火箭炮阵地上，指挥官盯着倒计时归零，猛地挥下手。
“放！”
火箭炮车同时点火。尾焰在夜空中拖出炽白的光轨，朝林茨城区疾驰而去。
爆炸的火光在城区接连炸开，像一场盛大的、却无人喝彩的烟火。
科尔站在舷窗前，看着地图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爆炸点，瞳孔猛地收缩。
发电站。水厂。通讯基站。交通枢纽。
每一处爆炸点，都是联合矿业自己炸的。
“该死。”
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发干：“大人，我们……只能拿到一座空城？”
科尔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还在扩散的火光，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碴。
“加快。”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
“我说加快！”科尔几乎是吼出来的，“让工程部队立刻准备，评估损毁程度，能抢修的先抢修。所有猎杀者，扫荡城区，确保没有守军残留。天帷巨兽，让它把物资卸下来，优先供给工程部队。”
“是！”副官转身跑开。
科尔重新看向舷窗。那些火光还在燃烧，把整座林茨照得如同白昼。
“炸得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炸得再好，也是我的城了。”
城外，公路上。
马库斯站在装甲车旁边，最后看了一眼林茨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爆炸的闷响隔着几十公里还能隐约听见。
副官拉开车门：“司令，该走了。”
马库斯没有动。他盯着那片火光，看着发电站的烟囱在爆炸中倾斜、倒塌，看着通讯基站的铁塔像被折断的枯枝一样坠落。
“快撤。”他低声说，然后弯腰钻进装甲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又炸了。
驾驶员踩下油门，装甲车猛地蹿出去，卷起一路烟尘。马库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
……
公路边，卡列夫站在指挥车旁，看见那辆装甲车驶来，大步迎上去。车门推开，马库斯跳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步，稳住。两人对视了一眼。
卡列夫看着马库斯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沉默了一瞬，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了两个字：“司令。”
马库斯点了点头。
卡列夫侧过身，朝身后的车队扬了扬下巴。“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马库斯的目光越过他，扫过那些正在整队的士兵，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卡列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沙哑却稳：“所有单位，清点人数，收拢残兵。还能动的，跟我走，还有人没撤出来，需要守住这里。不能动的，抬上车。”
引擎发动，装甲车朝北驶去。马库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窗外，卡列夫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烟尘中。
卡列夫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装甲车远去，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满脸是灰的面孔。
“列队！”他吼道。
士兵们从各处聚拢过来，脚步踉跄，有人互相搀扶，有人拄着枪当拐杖。队列歪歪斜斜，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卡列夫从队列前走过，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林茨丢了。但你们还在。只要人还在，城就能打回来。现在，所有人上车。”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转身，朝车队走去。
卡列夫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正在登车的背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紧，又松开。
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守住这里。”
……
新约同盟，公路上。
巴尔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通讯器里传来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巴尔将军，林茨已确认沦陷。复兴社正在城区清剿残部，预计两小时内完全控制。”
“我们还有多久到达？”
“以当前速度，大约一小时。但林茨已经无法作为防御节点。我建议改变路线，先到新斯塔尔，自由邦联的部队也会前往那里。我们需要重新构建一条新的防线。”
“新斯塔尔……”巴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最后一道防线的三座城市之一，这里地势平坦、交通便利，利于兵力集结；但同样因为无险可守，极易被绕后，防守压力巨大。
他点了点头，“明白了。”
零继续说：“联合矿业在撤退前摧毁了林茨的发电站、水厂、通讯基站和交通枢纽。复兴社拿到了一座空城，需要大量时间修复基础设施。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足够完成新防线的部署。”
防线被拉长，对双方都是巨大的负担。复兴社的后勤补给线会延伸，联合矿业、新约同盟、自由邦联的兵力也会被摊薄。
唯一的好消息是，联合矿业够果断，没给复兴社留下一座能运转的城。
“通知各部队，改变路线，目标新斯塔尔。”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
“是！”
命令沿着通讯链一层层传下去。车队在岔路口转向，朝东北方向驶去。
“新斯塔尔。”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将是下一个战场。
……
夏城，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楚天阔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林茨已经沦陷了。但复兴社的计划也落空了。他们只得到了一座空城。”
参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沉稳：“刚才我们讨论过现在的局面。林茨被毁，复兴社拿到的是废墟。他们要么花大量时间修复，要么放弃。无论哪种选择，他们的进攻节奏都被打断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或许就是人联最想看到的局面。联合矿业、新约同盟、自由邦联，现在都必须拼命。复兴社则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放弃林茨，之前的投入全部白费；不放弃，后勤压力巨大，还要面对我们的威胁。人联接下来可能会出点力稳住防线，但也仅仅是稳住。”
第204章 战后
赵志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温水煮青蛙。”
参谋点了点头：“是的，市长。战线如果稳住，对我们也非常有利。复兴社被拖在南大陆，西大陆的兵力就会被削弱。我们和人联的压力都会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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