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九十文。”
九十文,对一个修仙者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伏蔓蔓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凡间金钱!便问,
“灵石,可以吗?”
“啊?什么东西?”老板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是灵石。
范无病稍稍凝眉。不对,如果南来城,曾是帝朝的属地,哪怕再偏远,也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灵石。
回想刚刚一路走来的发现,貌似,这座南安城,所有关于“修仙”的东西,都没有,或者说,被抹去了。
范无病替伏蔓蔓给了钱。
“谢谢。”
“不客气。”
范无病陷入了思考。
交易完成,伏蔓蔓接过砚台的瞬间,脑中立马浮现一股气机,她登时明白这砚台的厉害之处了,便立马说,
“这块砚台里有一缕十分温厚的文气,可能是一位大儒所留。既然是你发现的,还是给你吧。”
范无病摇头,
“不。我只是让你看那个摊位而已,福缘是你自己找到的。要在那么多小物件里,挑到这个不起眼的砚台,也很不容易。你一眼就相中了,说明你们有缘。”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摊位有福缘呢?”
“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真的有。看来,这南来城,遍地是福缘啊。”
“这样啊。”
伏蔓蔓信以为真,便不多说了。
两人走街过市,路过不少孕育福缘之地。范无病不想因为自己,让伏蔓蔓错过福缘,所以,偶尔便会暗示她一番主动去搜罗福缘。
他暗示得很巧妙,尽量让伏蔓蔓以为是自己发现福缘的。
到了黄昏时分,伏蔓蔓收获满满,得了四样福缘,虽然都不是什么多大的福缘,但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如此轻松,也让范无病有些怀疑,
这真的是福缘吗?
伏蔓蔓却不怎么开心,稍稍蹙着眉头,抿嘴不语。
“你怎么了?”范无病问。
伏蔓蔓细声软语地说,
“是不是我有些克你啊,让你一整天都没什么收获。”
“你想多了。缘分未到,再努力也不管用,缘分到了,便能心想事成。我只是缘分还没到而已。”
这时,忽然有一个穿着简陋,浑身鱼腥气的小女孩撞到了伏蔓蔓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赶忙不停地弯腰道歉,“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伏蔓蔓是个社恐,一碰到这种场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急忙弯腰说,
“没关系,没关系。”
一大一小,就这样对着弯腰鞠躬。
范无病看呆了,
“不至于吧,蔓蔓。”
他对小女孩说,
“小姑娘,没事的。衣服脏了,洗一下就是了。天不早了,你快些回家。”
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提着条草鱼。她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伏蔓蔓挤出个笑容来。
一看到她笑,小女孩顿时说,
“姐姐你都哭了,还说没关系。”
伏蔓蔓急忙说,
“我是在笑,在笑啊。”
范无病瞧她,笑得的确跟哭似的。也不想打击她,便对小女孩说,
“小姑娘,真的没关系。再耽搁的话,这条鱼就要——”
他话没说完,走来一白衣少年,张口便说,
“这条鱼,我买了!”
白衣似雪。少年郎如同雪中惊鸿,生得一张极好看的脸蛋。他走上前来,同范无病和伏蔓蔓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蹲下来温柔地对小女孩说,
“这条鱼,可以卖给我吗?”
小女孩耷拉着眉头,
“可是,这鱼……我要带回去给娘亲吃。娘亲她生病了,大夫说,要多多吃鱼。”
“这样,哥哥给花大价钱买了。你用钱去买更好,更大的鱼,怎样吗?”
白衣少年取出一吊铜板,在小女孩面前挥了挥,发出悦耳的“钱”的声音。
小女孩有些纠结,
“可是,今天鱼市的鱼都卖完了,这是最后一条。我想,让娘亲吃。”
“小姑娘。你看,这么多钱,够你跟你娘亲很久很久都不愁了。今天就不吃鱼了,吃点更好的,怎么样?”
小女孩紧紧把鱼抱在怀里,
“可是,娘亲每天都要吃鱼才行!”
白衣少年犯难了,挠了挠头说,
“就今天一天不吃,不可以吗?”
小女摇头,然后快步跑开了。
范无病笑道,
“这位兄台,你确定要买这条鱼吗?”
白衣少年立马严肃地说,
“先说好。是我先提出要买这条鱼的,你们不能跟我抢。”
“不抢不抢,只是问你,确定要买吗?”
“宝贝谁不买啊。”白衣少年摆摆手,“算了,不跟你们是说了。那小姑娘不知道这么多钱意味着什么,她娘亲肯定知道。我亲口去问她娘亲买,肯定能买到。”
说完,便跟上去了。
范无病眯起眼睛,心想……其他福缘都是白色,金色,红色,令人心旷神怡的气,这条鱼却隐隐透着黑气,随着时间还越来越浓。
“蔓蔓,我们去瞧瞧。”
“你也想买那条鱼吗?”
“不……我对那个小女孩更感兴趣。”
“啊?”
“……你知道的,我是正经人。”
“……”
还好是伏蔓蔓,不是罗清尧,不然又得解释老半天了。
第62章 装腔作势
天色渐暗,夜风起。
南来城只是个小县城,夜至后,路上行人便渐渐稀少。
这时候,反而是一众寻求福缘的外来客活动的最佳时刻。白天毕竟人多,不好施展手脚,到了晚上,才算是自由活动的时候。不过,五十个外来客,听上去挺多,但稀释到整个城中,也就不多了。
罗清尧独自一人,走在某条街道上。
她完全不似在范无病身边时,那般乖巧可爱。这般十四岁的脸蛋上,透出阵阵锋芒,好似与她说上一句话,都要极为小心。
她习惯穿墨绿色的衣服,在夜间昏暗的光下,染上一层霜彩。
在街道的尽头,她停了下来,盯着一座宅子的院墙拐弯处。过了一会儿,她凝起眉,心想,不在这里?那东西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
她便微微眯起眼,缓缓放开神魂,感受环境里的气机,试图寻找“那东西”的轨迹。
在这边!
循着轨迹前进。
在大街小巷里,兜兜转转一阵后,停在了一棵梧桐树下。
她驻足臻首,望着枝叶繁茂的梧桐树,皱紧眉头,
“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棵树……是这棵树把那东西拿走的吗?”
这般想法刚出,她又摇摇头,
“应该是哪里搞错了。这棵树瞧上去只是个普通的梧桐树……再找找看吧。”
……
白衣少年一路跟着那手提草鱼的小女孩。
范无病和伏蔓蔓,则跟着白衣少年。
穿街走巷,一路来到城西的边缘处。这里的建筑低矮简陋许多,街道上也比较脏乱,一看便是贫苦人家生活的区域。除了人户里亮着烛灯,油灯的光以外,路上便没有其他光了。
风起得更大,天上夜月被乌云遮蔽。
小女孩提着草鱼,一路跑过来。钻进一个小巷子,左拐右拐后,便到了一处建筑多为木质棚屋的聚集区。这里十分拥挤,路几乎全都是用碎石铺成的,不少地方还是泥路。空气中,生活污水、饭食、排泄物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有的“狼狈”味道。
路很绕,有的地方几乎只能小孩子才能通过。
哪怕是修仙者,白衣少年也差点跟丢了。
最终,他抵达了小女孩的家。很破,很潦草,几乎就是几根木头,加上一些干草、碎石、黄泥巴等糊成的,让人担心能不能撑过一个雨夜。
屋内点起了一盏黯淡的油灯,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娘亲,这是今天的鱼,你吃吧。我?我不用了,我白天就已经吃过了。真的,不骗娘亲……嗯,你看我的肚子,鼓鼓的,吃得很饱呢。”
在门外,白衣少年听见这番话,略微有些犹豫。心想,如此贫穷吗?
但他立马就坚定地想,一条鱼根本改善不了这个家庭的生活,用大价钱买下来,我得了福缘,这个家庭又能脱离贫困的境地。
对我而言,那条鱼是福缘,对这对母女而言,钱是福缘。
两全其美!
这般告诉自己后,他笑了起来,然后推开门,
“不好意思,打搅了。”
推开门看到里面场景的瞬间,他愣住了。因为……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贫困的家庭,而是……一座庙,供奉着一尊残破到看不清真身的神像,香案上结满了蜘蛛网,表明这里已经许久未有人上香参拜。
也根本没有小女孩和母亲。
在那神像座台下面,有一个用碎布条、树叶和干草搭起来的小窝。
窝里,一只浑身好几处斑秃,气息颓靡的老猫,正卖力地用断掉一截的牙齿啃食草鱼。一只玳瑁色的小猫,四足并拢,坐在旁边看着。
白衣少年完全愣住了,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老猫忽地转头看向他,浑身不多的毛发炸起来,发出威胁的“嘶哈”声。
小猫则大不相同。它身上的毛发萦绕起缕缕幽芒,眼中竖瞳好似燃着神魂火焰,格外寒冷。它的气势节节攀升,体型也不断壮大,
“被你看到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对这种事感到好奇呢?”
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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