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太兴奋了。”
姜染摇头，“没事，压抑太久，宣泄一些很正常。”
姜染知道，范无病所承受的压力，与他们每个人都不同。之前在永恒摇篮里，世俗的道德观牵制着他，他能冷静理智地看待各种事物。但进入大千世界后，力量突破极致，达到另一个极致，所有的欲望、情绪都如同大坝崩溃般倾泻出来。
而这种时候，唯一能牵制他的，只有……爱。
这并非通俗上的亲情、友情和爱情，而是一种对意志的唤醒。
范无病笑着对百里邀月说，“看不出来，你还蛮强的嘛。”
百里邀月使劲儿地捏住他的脸，
“看不起谁呢！你去不老山附近问问，看看有谁不知道我百里邀月的威名！”
“好了好了，知道你强啦！快放开我。”
“哼。”百里邀月松开范无病。
范无病摸了摸自己的脸，继而说，“永恒使徒都是宿命虫所化。每个小千世界里都有一个宿命虫。这意味着，命运大道所早就的宿命虫，数量是无限的。”
“是的。命运大道靠永恒本质造就永恒使徒，如果永恒本质不铲除掉，那永恒使徒永远也杀不完。”百里邀月说，“所以，你不能留在这里跟永恒使徒纠缠。这起到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让你的自我意志一点一点崩溃。”
范无病看向登仙路后面的天下，“可我若是离开的话，他们会摧毁这座小千世界吧。”
如果摇篮无法用来孕育新生命，那就没有价值；
而如果摇篮孕育出了孽种祸根，那就必须要摧毁。
为这个摇篮做了那么多，事到如今，再说什么抛弃的话……范无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姜染知道他心中的忧虑，上前捧着他的脸，轻声说，
“可是，你不能总是将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你不是已经替天下众生许下宏愿了吗？你告诉他们，命运系于一线，而这一线需要他们自己捏在手中。”
“但……”范无病望着登仙路，望着天下。他发现，自己早已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天下众生的一员……
离开摇篮，对每一个长大的孩子而言，都是困难，但必须要面对的事。
姜染踮起脚与他眉心相抵，
“不如，让大家来回答你吧。”
两份温度相碰的瞬间，
范无病透过姜染，聆听到了所有正在登仙路上勇往直前的人的声音。
他们中，有来自各大势力的大人物，有闲云野鹤四处游荡的散修，有沉睡万年、十万年、百万年之久的上古仙兽……他们已通过姜染，知晓了大山之外的大山。
但，正如他们许下天地宏愿时所回答的那样，
“又见大山，又翻山！”
范无病的意志，与他们再次相通。
他们对范无病说，
“人皇，请赴万古路！”
“龙主，请赴万古路！”
“此天下，由我们来守护！”
范无病蓦然看向登仙路，却见自在天尊、玉山道人、李缘、姜玄、彻夜天尊、通玄仙师、颜明子大仙匠、拜鱼天尊、玉轩大圣人、言成大圣人、农家四位大丰仙、罗天元……众多上个万年的老前辈们，还有很多化成人形的上古仙兽，已越过时空帷幕，进入了大千世界。
范无病心神激荡，难以言说。
百里邀月和姜染退到众人身前，表示她们也要留下来。
百里邀月笑道，“我当年是一个人走万古路的，你也得尝尝那种寂寞的滋味才是。”
姜染温和地说，
“这条路，只能由你一个人走。无病，去吧，去找寻真正的自由。”
自在天尊满怀敬意，
“你为这座天下所做的一切，我们将会铭记在心。”
玉山道人依旧和蔼，“本来关心他们也想来的。但我说，他们都还年轻，天下的未来离不开他们。倒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没什么去处了，只好来这里，发点光亮，免得被岁月尘埃遮了身骨。”
李缘哈哈大笑，竟重新拾起了那天下剑，
“范小子，记得回来！我那孙女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姜染微微一笑，“李缘前辈还请打住。”
李缘摸了摸鼻子。
姜玄对范无病说，
“能够为了理想不断前进……这才是最幸福的事，不是吗？”
化成人形的赑屃是个老得掉牙的老头子。他笑着说，
“得见真君，得见真君！”
统领天上之陆的玄令鸟则是个相当可爱的小女孩。她的年龄，在玄鸟当中，的确算是孩子级别的。她用幼嫩的声音说，
“龙主且让真龙意志传遍大千世界。”
……
越来越多成功走完登仙路的飞升者来到这里。他们没有一人独自离开，坚定地站在范无病面前，尽管与永恒使徒们相比，十分渺小，但在范无病眼里，确实坚不可摧的高墙。
他们基本都是几千岁上万岁的老前辈。
其中很多范无病都未曾见过。但今日，此时，他们全都出来了，不再蛰伏，而是与这座天下同在。
范无病对自在天尊说，
“所以，道祖他们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只有极少数人能听懂范无病这句话。他们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伤感。
如果道祖、夫子和始陀三位不曾为这座天下正本清源，那愿意站在这里的，还会有几个呢？
范无病毅然转身，踏入万古路，
“诸位，待我归来，再飨盛宴！”
此番去，便是大道独行。
第362章 大忘真君
范无病终于还是把桃花背在了身上。
以前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个剑修，养着本命飞剑，也只是当作一种攻伐手段而已。而现在，他发现能陪伴他前进的只剩下桃花了。
只剩下剑的人，不是剑修还能是什么呢？
他站在一座旋转的星门前，乐呵道，
“桃花，又是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桃花不屑道，“矫情。”
范无病笑着摇摇头。以前他肯定会跟桃花掰扯两句，现在，听它骂自己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摆手拂去衣摆上的星尘，大步踏入星门。
在一阵强烈的时空扭曲感过后，他稳住身形，向前望去。名为“永恒海”的巨大星域聚集区便浮现在眼前，从边缘看去，永恒海像是一座姹紫嫣红的花簇拥而成的海洋。但实际上，其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星域。
大千世界正是由无数个小千世界、无数个星域以及没有边界的虚域所组成。
在命运大道的主导下，每一个小千世界都最多只能存在一个生命之地。可以是星球，也可以是悬浮大陆。
这些认知，随着七曜意志的圆满，被范无病逐步掌握了。
当年他在永仙大陆，以九重劫仙飞升至大千世界后，一出现，便震惊了整片永恒海所有大大小小的星域。
在大千世界里，因为没有天道的存在，所以大乘过后便是真仙。
真仙跟凡人一样划分了九个境界。
分别是小真仙三境，人仙、地仙、天仙；
大真仙三境，玄仙、玉仙、灵仙；
圣仙三境，祖仙、元始仙、鸿蒙仙。
在小千世界里渡劫所跨越的每一道坎，进入大千世界后，都是一个大境界的收获。
所以，压境界也是一种修行法子。
但在一个受命运大道掌控的“健全”的小千世界，渡劫的风险，往往是大于在大千世界里提升境界的风险。
除非真的有那个胆识心性和本事，不然是绝不敢压境界渡劫的。
所以，范无病当年九重劫仙飞升的姿态，在永恒海当中，形成了空前的盛况。
一时间，前来拉人的豪强数不胜数，都希望他前往自己统领的星域，坐镇一方。
毕竟，九重劫仙对应的可是鸿蒙仙啊！
很多知名的大星域都凑不出一个元始仙来，更别说鸿蒙仙了。
不过，当初范无病选择独走，漫游永恒海。
他“七曜真君”的名号，迅速传遍了永恒海。这本是逍遥人生的新阶段……
直到他得知了宿命虫的真相——
一开始，并没有所谓“大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区分。只有稳定的星域以及不稳定的虚域。
星域所聚集的地方被称为永恒海。位处世界中心。永恒海之外，便是不断朝虚空延伸的虚域。
随着虚域膨胀得越来越大，原本稳定的星域也在不断受着虚域的牵扯，偏离稳定的中心地带。越来越的星域变成了失落之地，甚至是无法之地。
这便是被命运大道所排斥的混乱。
命运大道想要一个稳定的世界。
但，一个世界，只要是活力的，那就永远也不可能“稳定”，事物一定会产生变化。在一个无限的世界里，只要有变化，就一定不会保持稳定。
命运大道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但当“稳定”的想法刚一出现，永恒本质就诞生了。
也许，承载着整片大千世界一切存在的命运大道，最开始的愿景是好的。
但永恒本质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让世界稳定，变成了让世界步入永恒，又逐渐变为最终的永恒。这相当于是给大千世界的命运安排一个结局。一旦抵达结局，那一切存在的命运将不再变化。
命运大道认为，要让大千步入最终永恒，需要有一个存在先成为最终永恒。
于是，它将永恒本质抛撒到永恒海中，造就了数不清的宿命虫。
为了培育这些宿命虫，它将宿命虫所存在的星域单独分隔开。
然后，小千世界就诞生了。
所以说，小千世界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培育宿命虫。
而他，七曜真君，范无病！
则是数不清的宿命虫中，惟一被命运大道选中的那一只。
得知了这份真相的他再度踏上了反抗命运的路。在这个过程里，他逐渐结识了一众志同道合的朋友。“寄生”在伏蔓蔓体内的那只金乌，便是其中之一。
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反抗过了，道祖、夫子和始陀便是前辈，但他们的选择是逆行万古路，回到小千世界，试图从源头开始改变。
范无病望着永恒海，回忆起过往岁月，不由得笑了一声，
“以前的我，还真是一根筋啊。反抗命运……反抗命运……一辈子都只做这一件事。”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入永恒海。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一片名为“启元”的星域。
作为永恒海九大星域之一的启元星域，周围环绕着上万个小千世界，几乎每天都有从小千世界飞升而来的飞升者，补充新鲜血液。所以，启元星域经久不衰，饶是岁月沉浮，也从未跌落过九大星域前五。
范无病降落在启元星域中枢星启元星上。
这颗星球很大，仅仅是重力，便不是元婴境界以下能够吃得住的。所以，在这里元婴遍地走真的很常见，毕竟元婴之下不靠法宝寸步难行。
即便是在大千世界，真仙也依旧是被敬仰的存在，所以，来自小千世界的飞升者都特别吃香。往往一飞升上来，立马就会被各大势力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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