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在万古路上哄骗她，害她耽搁了很多时间。”
百里邀月坐起来，一张清绝瑰美的脸上满是说不出的郁闷，
“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啊？整天张口师姐，闭口师姐。她是你娘，还是你奶奶啊？”
范无病苦笑一声。
百里邀月就是这种性格，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出口肯定没好话。
她眉头一挑，
“怎么，我说得不对？”
“但我两世为人，的确是师姐照顾的。”
“你真把她当娘了？”
“没……”范无病理亏，说话都没底气。
百里邀月不客气地说，“说你是师姐奴，你还犟嘴。”
此话一出，紫府里的桃花立马钻出来，飞到她身边，一个劲儿地应和起来，整一出寻遍天涯终于觅知音的戏码。
百里邀月得意地冲范无病挑眉，
“看吧，跟你这么多年的桃花也说你是师姐奴。”
范无病挠了挠头，发牢骚道，
“没那么严重吧。我又不是对师姐言听计从。而且，她是真的很关心我，对我好，我才会记挂她的。”
“所以，她干了些什么蠢事？一句话不说，早早地就飞升了，耽搁你上千年，连带着耽搁我上千年。”百里邀月翻了个白眼，“我当年也是蠢，居然傻傻地把清白交给你这负心汉。”
“那时候不是正邪不两立嘛。”
“借口！真当我笨得无可救药了，看不出来你对你那师姐惦记得要走火入魔了？”百里邀月伸了个懒腰，恹恹地说，“好吧，反正我也不过是个替身而已。正主找到了，替身可不就能丢了吗？”
范无病深吸一口气，认真说，
“邀月，我不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弥补你。在这种事上，我从来没有太高的智慧，更没有分明的觉悟。唯一能说的便是很幸运，是你让我真正意义上知道什么是爱。”
百里邀月微微一笑，
“少来，我不吃这套。情话还是说给那些小妹妹听吧，本姑娘只认一个理。娶我，当着这天下所有人的面，叫我一声娘子。你要了我的清白，还不想给我名分？你当本姑娘是青楼女子吗？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你说是吧。”
“……”
百里邀月见他不说话，自嘲道，
“可曾想，高高在上，天下倾心的圣女，竟做了求而不得反遭弃置的苦命女人。哎，那修仙路满是清苦，万古路更是无趣，这般蹉跎狼狈走来寻你，结果得个白眼，不如当年随便挑个郎君，嫁做人妇，享人伦之乐为好。”
“不，你误会我了。”
“那你要怎地。”百里邀月眉眼不快，“这般将就，那般不言，光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吗？”
“我只是觉得你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第353章 去把姜染找回来
“哦？”百里邀月往前倾身，直勾勾地盯着范无病，“这又是闹什么花样。”
范无病笑道，
“只是娶你为妻的话……邀月，这可不算对我的要求，这是对我的恩赐！”
“恩赐！”百里邀月瞪大眼。
范无病半跪在地，虔诚地说，
“感谢圣女大人，不计前嫌，愿下嫁于我。”
“诶，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百里邀月戳了戳下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话。在永仙大陆的时候，我低声下气求你一千回，一万回，你也不肯跟我一起飞升。你真的是那个大魔头吗？”
“不然呢？”范无病微微一笑。
百里邀月小心翼翼地问，“也就是说，你愿意娶我了？”
“不是我愿意娶你，而是求你嫁给我。”
“啊！”百里邀月回想她这一生，从爱上范无病开始追求他，一直都是低声下气的，而他向来也是爱答不理，好不容易接受了她后，结果转头又抛下她，去寻那杳无音讯的师姐去了。
百里邀月一直觉得，自己在范无病的人生里，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在她眼里，就是求之不得的白月光，忽然之间主动照在她身上。
这哪能不受宠若惊啊。
她紧张兮兮地问，
“你当真？”
范无病摸了摸鼻子，“只要你不介意其他姑娘。”
百里邀月从树上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介意啊。你那几个妹妹我接触过，人都很好，非要让我喜欢上她们，也不是不可以。”
范无病汗颜，
“倒不必做到那个地步。没必要强迫自己改变性取向。”
百里邀月睁着眼睛，无辜地说，“难道我没跟你说过，我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吗？”
“啊！”范无病吓了一跳。
百里邀月戳着脸说，
“跟女人上床是什么感受呢？要不要先去找那个叫谷兰的妹妹体验一下呢？她那么温柔，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后，肯定不会拒绝我吧，我可眼馋她那对大胸好久了。而且，也可以为以后的家庭生活做准备嘛。”
范无病急忙说，“你可别乱来啊，谷兰不是那种人！你会吓到她的！”
“着急啦？”百里邀月微微一笑。
“额……”
“意识到自己的女人可能被抢走后，就坐不住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眼睁睁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是什么感受呢？”百里邀月皮笑肉不笑。
“……对不起。”
百里邀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撩了一下头发，轻哼道，
“本姑娘大度，原谅你了。还有，本姑娘可不喜欢女人，搂搂抱抱牵牵手倒说得过去，真要上一张床你侬我侬，还是算了吧。我只是逗一逗你而已，你还真急了。”
“……”
范无病一拍脑门，暗自懊恼，又被耍了。
百里邀月敢在万古路上戏耍姒九幽，又怎么不敢在这天下戏耍他范无病呢？
除了扮相和身份，她跟圣女是不沾边的。
范无病缓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邀月，是你让唐如世去提醒我的，对吧。”
百里邀月蹲下来，摸着貔貅的肚皮说，
“我知道你是头犟驴，肯定会在这个问题上犯迷糊，可不得提醒你一下啊。”
“这么看来，天地钱庄真是你建立的。”
百里邀月云淡风轻地说，
“闲着没事干而已。”
范无病汗颜。捏着天下灵石市场命脉的天地钱庄，在百里邀月看来只是闲着没事干的产物。
她随手从旁边摘来一朵蒲公英吹散，望着漫天的飘絮说，
“我来到这天下，无根无所，可不得落个身份，做起事来才心安理得嘛。这些年来，我都快要融入这里。是你这家伙，又让我想起那些伤心往事，罪大恶极。”
“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傻子！”百里邀月不满地说，“我认识的范无病，可是个把孤高二字刻满每根骨头的人。你现在这样子，既不孤高，也不萧洒，跟那随处可见的路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风雨前。”
百里邀月叹了口气，“唉。你其实自己都弄不懂为何自己理解不了‘平衡’二字吧。”
范无病低下头，“总感觉哪里缺少了什么。”
百里邀月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颅撑起来，
“我的心上人可不会露出这种失败者的样子。看来，重铸登仙路前，还得先重铸一个名叫范无病的人才行。”
“什么意思？”
百里邀月眨了眨左眼，目光充满侵略性地说，
“让我来帮你找回缺失的那一部分吧。”
“哪一部分？”
“姜染。与你宿命相连之人。她被命运抹除后，你的宿命便缺少了一部分。所以，你才始终无法窥见全貌。”
“姜染……”范无病心神一震，“师姐也说过这个名字。但她不愿意告诉我更多。”
百里邀月笑道，
“因为她怕你为了姜染不顾一切。我可太了解她了。她就是怕失去你，才不肯告诉你。所以我才说，她脑子比你还轴。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师姐奴，一个师弟奴。”
“为什么她会觉得会失去我？”
百里邀月望起头，惆怅地说，“因为她肯定，一旦让你知晓了姜染是谁，对你多重要，那你一定会不顾一切，甚至不顾她一直希望你得到的真正的自由。”
范无病心中无比动容。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姜染到底是谁。
百里邀月说，
“可她一个未尝情爱之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的人又怎会明白，这种事，越是逃，越是逃不掉。所以，我觉得她幼稚，偏执。所以，我又觉得你那个叫伏蔓蔓的妹妹很有魄力，敢只身一人闯进无量海，也觉得罗清尧妹妹很潇洒，舍弃一切，徒留心中剑道。哪怕是最恬静的谷兰妹妹，也比你师姐好。起码，谷兰妹妹至始至终都相信你。”
百里邀月是个有智慧的人。
范无病一直都认可这一点。
百里邀月又垂下头，“可我也佩服你师姐。佩服她浪涛里过去不沾一颗泥沙。走遍了修仙路，走遍了万古路，对你的态度也始终不减分毫。万古路挡不住她，不老山挡不住她，命运也挡不住她。她做到了谁也做不到的事，万年如一日，坚定地站在你身后。所以，我更喜欢在永仙宗的她。因为，这个时候的她，既坚定，又格外有生命力。”
“邀月……要不然，我找个机会让你跟师姐好好谈一下吧。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
百里邀月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还是先说正事吧。”
她向前走去，山路在她脚下生成。
两人穿山过林，到了一间装潢颇有小女孩巧思的木屋。
看到木屋，范无病会心一笑。这就是百里邀月恶劣性格里的可爱之处。她是个很有童心的人。
百里邀月手一挥，一副气机构绘的画像便浮现出来。
范无病看去，是一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少女。
看到她的瞬间，他的脑海如同有什么东西要破封一样。
百里邀月说，
“她就是姜染。你之所以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平衡，便是因为与你宿命相连的她，被命运大道抹除了。整个大千世界，除了触及过命运的人外，便没有了她的痕迹。”
“我跟她之间，是什么关系？”
百里邀月随意地往地上一坐，双腿伸直并拢，双手往后面撑住，
“这还真不好说。让我想想……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朋友之上，眷侣未满吧。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认识，往来，争吵，分别，又和好。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如果一切顺利发展下去，那你们肯定能走到一起。但可惜，她倒在了黎明之前，你也没能在忘记她之前返回天下。”
“听起来……很复杂。”
“也不复杂。比起你跟我纠缠那一千多年，差远了。”
范无病别过头，“你是单方面纠缠吧。”
“你纯心气我的吧！”百里邀月恼道。
“我的错，我的错！”
百里邀月往地上一趟，跟咸鱼似的，“还是我大方啊，明知姜染是最大的情敌，还得帮你找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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