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你试图吸收这本书里的信息，但你不管是神魂强度，还是意志高度，都远低于这本书，所以被反噬了。”
“这样吗……”范无病晃了晃头，“我感觉好累。”
姒九幽蹙眉说，“你实在是太冒险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说不定都变成这本书里的其中一页了。”
范无病说，“抱歉，我太想知道最后的真相了。”
姒九幽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范无病将岁月史书拿在手上，不敢再随便打开，“这本岁月史书里，记载了大荒苍龙的所有见闻。是它的龙魂所化。最初，我在见到大荒苍龙时，祂便已经失去了龙魂，只剩下躯体血肉。”
“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但你现在的能力，还远不足以窥探其中的奥义。”姒九幽说，“别忘了，这里是小千世界。你无法指望靠着小千世界的能力，去洞察大千世界的意志。而且——”
她将岁月史书从范无病手中拿过来，略作感受后说，
“师姐并非小看你。哪怕你进入了大千世界，一身的本事得到完全释放，也无法将其吸收。”
“为何？”
“你也知道，这是大荒苍龙的龙魂所化。”姒九幽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凭什么去承载大荒苍龙的龙魂呢？”
范无病说，“我有真龙意志、龙角和龙骸！”
姒九幽摇头，“不。你拥有，不代表你是。”她认真说，“无病，师姐不希望你成为大荒苍龙。你能明白师姐的意思吗？”
范无病顿住。
姒九幽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在迫使你向大荒苍龙更加靠近。不难想象，你在进入大千世界，经历了漫长无止境的岁月后，彻底成为大荒苍龙，无敌于整个大千世界。可如果……这也是你宿命的囚笼呢？”
范无病心神一震。他没这么想过。
“可，为什么这么说呢？我的宿命，不是应该成为最终永恒吗？命运指定了我……”
姒九幽仰起头，无奈地说，
“我的认知也是有极限的，没法给你说清楚本质。可我是你师姐，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你得到真正的自由。成为最终永恒不自由，那成为大荒苍龙就自由了吗？”
“……”
姒九幽见范无病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伤到了他，便安抚道，
“不要难过。我也不是说要阻止你这样做。只是，不想你变成其他存在，能一直是我所认识的师弟。”
范无病忽然笑了起来。
姒九幽有些被吓到了，以为是刚刚被岁月史书反噬的后遗症，连忙问，
“你怎么了？是不是神魂还没有稳定下来？”
范无病笑得更大声了。
姒九幽完全摸不着门路。她做其他任何事都凸显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面对范无病，便显得手忙脚乱了。情急之下，索性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像在永仙宗抱年幼的他那样。
这一刻，她就是符茗。
范无病说，
“我没事的，师姐。”
“那你突然笑什么？”
“我笑我太矫情了，都只差迈出最后一步了，居然还在纠结自己到底是谁。明明所有人都认可了我的存在，唯独我自己在这里独自较劲儿，钻牛角尖。”范无病说，“我哪里有什么洞悉一切的本领，到最后，连自己的想法都没弄清楚。”
姒九幽是个没安全感的人。不过，她的安全感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范无病。
于是她将范无病抱得更紧了，好像一松开，他就要消失不见。
“不。师姐相信你，你就是最优秀的！”
范无病说，
“师姐，不用担心我。我这是老毛病了。”
“什么？”
范无病笑呵呵地说，“大家都觉得我很自信，很坚定。但其实我也偶尔会怀疑自己，前进的步调有时候会徘徊不定。蔓儿，清尧和谷兰都很了解我这一点……每到这种时候，她们总是会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常，然后帮助我我重拾自信。”
说着，他勉强一笑，
“我这种性格，很麻烦对吧。”
姒九幽不是那种喜欢说好听的话的人。纵使她曾在不老山上触及命运大道，窥探过无数的小千世界，也不会在面对范无病时，以宏大叙事的角度考虑问题。
她只会说最直白简单的话，
“不管多麻烦，你都是我师弟。”
范无病愣住，低头笑道，
“师姐果然是个笨蛋。”
“不管我多笨，也都是你师姐！”姒九幽继续强调。
范无病忽然间心意通达，眯起眼睛，目光里闪烁着神异的光彩。他紧紧握着姒九幽的手，
“对，师姐说得对！我不应该把岁月史书当做是大荒苍龙的龙魂去吸收。它摆在我面前，只是一本装着无量数见闻的书。用读书的方法去阅读就好了！”
言罢，他再一次翻开岁月史书。
而这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陷入大荒苍龙那无量数的见闻之中。
他不禁笑道，
“师姐你看，我找到正确的办法了。”
姒九幽看着他的笑脸，不由得呆住了。这份如同孩童般天真的笑颜，在她心里不断变得清晰起来。
范无病忘我地汲取着岁月史书里的信息。
姒九幽一点都不想打扰他，静静地坐在旁边。只觉得，光是看着他这般认真地读书，都好像被莫大的幸福所包裹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也是她一直强调“家人关系”的根本原因。
如此美好的感受，在她的认识中，只会出现在“家”中。
范无病看书看得入神，
姒九幽看他看得入神。
岁月史书里，大荒苍龙亘古厚重的见闻，填补了范无病所缺少的，对真相的认知。
而这黄昏照临的神凰殿里，无所打扰的安静氛围，填补了姒九幽所缺少的，对家的渴望。
直到范无病感到疲惫，合上了岁月史书，姒九幽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范无病深吸一口气，笑道，
“令人享受的一次阅读体验。”
“你知道了多少？”
范无病目光灼灼地说，
“不多。但对命运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以大荒苍龙的视角去看，命运从来都不是人能够涉足的大道，而是存在着的所有事物的‘存在意义’。而最终永恒，在大荒苍龙看来，是‘存在意义’的自我毁灭。所以，大荒苍龙并不是在反抗命运，而是在拯救命运，拯救存在着的一切事物的‘存在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真龙意志啊！真龙不是为了反抗而生，是为了拯救而生。可以说，没有最终永恒，就没有真龙。”
姒九幽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这原来就是真龙的本质吗？”
“对！”
范无病谦虚地说，“不过我目前也只是理解了一些皮毛。”
姒九幽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说，
“但路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只需要往前走即可。”
“嗯。”范无病看着姒九幽，有些难为情地说，“谢谢师姐。”
“谢我什么？”
“谢谢师姐将就我，相信我。”
“废话，我是你师姐的嘛。”姒九幽有些无语。她压根儿不懂范无病在谢什么。
范无病小声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姒九幽笑着张开怀抱，“当然可以！刚刚不就抱过了嘛。”
“嗯。”
范无病小心翼翼地将姒九幽抱在怀里。
姒九幽却感觉哪里不对。她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快了一些，不由得想……好奇怪哦，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觉得有些难为情，以前我没少抱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啊……我这是怎么了？
她莫名变得有些在意范无病的吐息、体温以及身上的味道。
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如同破土的嫩芽，初见阳光一般。
不对啊，刚刚抱得那么紧都不是这种感觉！为何……姒九幽心烦意乱，强迫自己去思考到底有哪里不一样。范无病刚刚认真读书的样子，忽然在她脑海之中闪过。
她吓了一跳，立马把抱着自己的范无病推开了，恼火地说，
“不要擅自出现在我脑海里！”
范无病有些困惑，“怎么了？什么东西擅自出现在你脑海里？”
姒九幽愣住了，别过头，“没什么。”
“好吧。”
姒九幽越看范无病，越觉得心烦。她不由得害怕起来……这可不是面对家人该有的感觉啊！面对家人，就应该无比喜爱、珍惜，想要守护和疼爱。
怎么能够对家人感到心烦呢！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姒九幽坚定地想要守护自己与范无病之间的家人关系。
刚刚那一定是错觉！我不可能会对师弟感到心烦！
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于是再次张开怀抱，
“无病，抱我！”
范无病眨了眨眼，“师姐，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别废话，抱我！”
“好吧。”
范无病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对于这种要求，他当然是有求必应的。
然后，他再次将姒九幽抱在怀中。
鼻息扑在姒九幽的脖子上。她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范无病的体温，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有些好闻。许多以前从未在意过的感受，现在变得十分强烈。
姒九幽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变得更加心烦意乱了。
她害怕极了，慌慌张张地推开范无病，然后头也不回地逃掉了。
“师姐！”范无病彻底懵了，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352章 如梦令
范无病尝试去寻找姒九幽，但一番搜寻后并无结果，哪怕是悠久之眼和不听天者之耳都没能找到她。
俨然说明，她是特意不想被找到的。
“这又是闹哪样啊。”
面对师姐，范无病是真没辙。除了当年在永仙大陆，她修为尽失那段时间以外，其他几乎所有时候，都只能按照她的步调来。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多纠结。
算算时间，离人道大会还有三天。在他的安排里，需要赶在人道大会之前，完成对登仙路根基的重塑。现在三十三先天至宝都已经归位，这方小千世界的时空、大道、气机等各方面的“地基”也都被姒九幽修补得差不多了。
不过，范无病深知重筑登仙路十分重要，且只有一次机会。
即将到来的拥有永恒本质的宿命虫们，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没有草率地开始，而是先在脑海里做推演，评估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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