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努力稳住身形。他现在是个拥有情感的人。但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如果是纯粹的天道意志，那他完全不会受到范无病这番言语的干扰。
但很遗憾，天魔意志把他从天变成了人。
从绝对客观的主宰级世界意志，变成了会被情绪所支配的生命体。
“天魔意志……天魔意志……”
他不断呢喃着这让他无比痛恨的存在。
他再一次想起那个窃取了代行者之名的家伙。
为了更加方便地维持天下秩序，他在天下选定了三个可以代行意志的人。让他们替他处理混乱无序之物。
这三个代行者，
分别是赤心大剑仙、见世如来，以及觉闻道人。
但是！
但是！
想到这里，昊天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
但是，本应属于觉闻道人的代行者身份，被人抢走了。
他记得自己降下天意，赐予天命那天，一个看起来明明是凡人的女人，忽然得道飞升，拥有了通天的修为，以及无可窥探的意志。那个女人，抢走了那份天命。
而她，自称仙娑圣女。
昊天无法理解仙娑圣女的行径。因为她虽然是抢来的代行者身份，却又的确在履行代行者的职责，帮他解决了不少忤逆者。
而所谓的天魔意志，就是她创造出来。
一万年前，上景帝朝晋升仙朝，打开了仙朝之门。
昊天作为天道，夺取人间的真龙意志，却也被仙娑圣女发现并直面了。
她在那个时候，创造了天魔意志。
而这份天魔意志，成为了助力范无病抵达今途的力量。
此时此刻，昊天所想的，都被范无病的悠久之眼洞穿了。他笑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不愧是连我都心动的人。”
他想起了作为七曜真君那段人生里，自己与仙娑圣女的经历。
仙娑圣女本名“百里邀月”。因为不喜欢这个名字的缘故，她在成为仙娑圣女前，对外都是自称“月主”。所以，刚认识她时，范无病觉得她很嚣张，对她没什么好态度。
但一点一点相处下来，发现她其实是个有点坏的可爱家伙。
后来，七曜真君的第一次心动，也是唯一一次心动就献给了她。
桃花感受到了他的心思，鄙夷地说，
“你已经不是那个纯情的七曜真君了。你是花心的无妄行者。”
范无病尴尬一笑，
“但这不是重点。”
他看向昊天，
“也许我这反抗命运之路，最后会失败。但有些原则是不会变的，有些本质是始终永恒的。不管你从大千世界而来，作为天道的使命是什么，对于这座天下而来，你毫无疑问就是虚假的天道。自古以来，绝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带上枷锁镣铐。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他们知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奔赴美好的未来，成就理想的自己。也许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但任何人都没有剥夺他们追求美好未来的权力。”
范无病手持魔剑讨魔，指在昊天眉心，
“如果你要剥夺天下人追求美好未来。那你就是敌人，你就不配作为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能够代表众生的，只有众生自己。”
昊天屏住了呼吸。
他感受不到范无病的力量，甚至感受不到意志。
范无病明明站在眼前，却像是处在遥远的朦胧迷雾里。
从范无病说出三段人生之路那一刻起，昊天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理解范无病了。
昊天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命运会碾碎一切试图反抗命运的人！”
范无病一点都不在乎这句话，他朗声道，
“我以众生主之名，宣判你的死亡。”
魔剑桃花像吞噬任何一个被它吞噬的生命那样，将昊天吞噬。
昊天身死，
天道崩溃。
这不是对决，而是范无病登临王道的盛大仪式。
真龙意志重见天日，没入范无病的眉心。
这一刻，
他拥有了大荒苍龙的一切，
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
龙！
范无病徒手撕开一扇面向天下的大门。他站到大门口，以众生主之名宣告：
“上天已死！”
第339章 耳欲
“没有人能破坏这份伟大的秩序！任何造就混乱无序之人，终将被命运碾碎！”
昊天临死前最后的呐喊，在整个虚无空间里徘徊。
但是，这种呐喊相较于之前的从容不迫，显得那么没有底气。
从见到他起，他就给范无病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直到“三段人生”这超出认知，也无法窥探丝毫的“秘密”，在他心里种下不安。对于一个主宰级的世界意志而言，不安就意味着混乱。如果无法掌握一切，那就等于一切都无法掌握。
所以，比起呐喊，这更像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懑。
身掌三千大道，肉身、神魂和意志都抵达极致的范无病，真正意义上无敌于世间。
他身有岁月骨，心含众生主。
杀死昊天的瞬间，他完全通达，知晓了这个小千世界的一切。
他完全可以成为新的天道，成为世界的主宰。
但他知道，只有众生的意志，才能造就众生真正需要的天道。
但在那之前，得把这个残破的世界修一修，补一补。
范无病回头看着跌入虚无，完全湮灭的天庭。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伐天成功后，他收获的却不是满足感，心里反而有点空寂。
因为他知道，自己依旧在宿命的囚笼之中。
那可以轻易无视他一切能力，对他降下惩罚的命运大道，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也不知道落下之时，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桃花绕着他转了一圈说，
“别看了，已经结束了。”
范无病眼神虚惘，
“真的结束了吗？”
桃花蹭了蹭他的脸，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那是之后的事，起码现在，我们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太累了。”
桃花说得没错。
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范无病现在很疲惫。这种既不是身体，也不是神魂，而是意志上的疲惫，无法短时间内恢复，是需要休息的。
范无病有些心神不宁。昊天最后那句话，还是让他坚定的内心有些动摇。
见他沉默不语，桃花说，
“你又跟当初一样。”
“怎么？”
桃花缓缓旋转，
“在上一个世界里。你不是喜欢那个百里邀月吗？明明两个人情投意合，牵手了，拥抱了，亲嘴了，还滚床单了——”
范无病一头黑线。桃花就是这样，说话怎么直白怎么来。他已经开始怀念那个非完全体时羞答答，听话又懂事的桃花了。
“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真的在一起呢？”桃花说，“你以前顾忌这，顾忌那，一个人在那里烦恼忧愁，跟自己较劲儿得不行。结果倒好，连个信儿都没留，就把她给甩了。我要是她啊，真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才行。”
“那是因为……”范无病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出口了吧。那时候，你要是肯跟她商量一下，两个人一起做决定，绝对不至于走到分道扬镳的结局。”桃花说，“你总是这样，喜欢独自较劲儿。”
“你批评得对。”范无病点头承认自己的问题。
“还有你师姐那回事！”桃花说，“虽然我没经历过你俩相依为命那段时间，但我肯定，她绝对是不希望你为了保全她牺牲自己的。但你……唉，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是着眼当下吧。”
范无病笑道，
“你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什么叫像啊！”
“哈哈哈……”
一人一剑，离开天道所在之地，重回天下。
……
“他成功了！”
玉山道人难掩心中的喜悦，无比激动地说。
范无病作为众生主，对天下的宣告声，在天空中徘徊不绝。
神凰天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还没有结束。
玉山道人心气拔高了不少，朗声道，
“接下来就是重整天下，缔造新的秩序了！”
神凰天尊偏头看向他，
“你说……新的秩序？”
玉山道人一顿，
“怎么了？”
神凰天尊向前走了几步，
“正是极致的秩序，造就了宿命囚笼的存在。比起秩序，这座天下更需要的是自由。”
“可是，没有秩序主导的自由，还能是自由吗？更应该说是混乱吧。”
“你说得对，但这座天下被极致的秩序囚禁太久了，像是天道的一盘棋，其无形的大手，操弄着世间的一切。天下人习惯了被这种极致秩序所束缚的感觉。所以，比起新的秩序，更需要更加宽泛的自由。”
玉山道人有所明白，
“破而后立吗？”
“是的。不必急着去规训世人，给他们时间去适应。大火燎过的草原，需要有一个野蛮生长的机会。”
玉山道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今的天下，白玉京显然无法再主导修仙界的秩序了，文心天就是惟一有资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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