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气候也会有蝴蝶吗？”
范无病不太理解。他也算是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对于不太理解的事，就先推演一番。
手指快速跳跃着，一番过后，他稍稍蹙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这就是一只普通的蝴蝶。
“难道还有什么我没发现的细微之处吗？”
他准备再点算一遍，忽然看到成群结队的蝴蝶，飞跃遥远的地平线，出现在这片天空之中。看上去跟先前那只蝴蝶是同一个品种。
他缓了口气，
“看来是本土品种了。”
密密麻麻的蝴蝶，从他头顶飞过，消失在白茫茫的冻土上。
他不再耽搁时间，按照定轨仪的指示，动身寻找严回。
……
极洲最北边的一座山上，有一个简陋的小道观。
道观正门一侧的院墙上，一只一半白，一半黑的阴阳猫，缩手缩脚，匍匐在地懒洋洋地打着盹儿。看到有人来后，也只是稍稍眯起眼睛，并没有什么动作。
范无病打量了这只阴阳猫一眼，迅速点算一遍……是一只普通的猫。
道观大门未闭，他朝里面望去，一眼看到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和悬挂在墙沿上的干货，腊货。
“还蛮有生活气息的。”他想道。
道观里面传来声音，
“范无病！快进来。”
听到这句话，范无病心里一惊……被发现了！这个声音是严回！他居然这么强吗？一下子就识破了我的隐匿手段。
他正欲解除隐匿走进去的时候，忽然看到院墙上的阴阳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喵喵叫，一边朝道观里小跑过去。
然后，他听到严回笑呵呵的声音，“无病真乖，好猫，好猫！”
范无病一头黑线。
合着，是在叫那只猫啊！
他闷着一口气，走进道观，看到严回坐在正殿神像前，阴阳猫在对他撒娇。往上看，那神像不是别人……居然严回自己。
严回乐呵呵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啷当里个啷当啷~”
“哟，心情不错啊。”
“当——啊！”严回猛地僵住，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到范无病依靠在院门一侧，笑眯眯地看着他。
严回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溜走。
范无病笑道，“别逃哦。”
严回尴尬一笑，接着立马换一副欢迎的表情，
“是你啊范公子，快快快，进来坐着烤火！外边儿冷。”
范无病走进正殿，坐在炉火前，笑容暧昧地看着严回。
严回喉咙滚动了一下，
“上次见，都是三十多年的事了。范公子实力更加深厚了啊。”
范无病笑道，“长生海的事，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不用不用。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如果范公子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严某可真要坐不住了。”严回笑呵呵地说。
“那是要我开门见山，还是跟你扯套扯套？”
严回挠挠头，“还是先扯套扯套吧。”
范无病便问，“当初为什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换我一线生机？”
严回尴尬道，“范公子这不是开门见山了嘛，哪里在扯套扯套。”
范无病笑容浓郁，“我要看的山，可不止是这个山。”
严回有些心虚地说，“好歹相识一场，为了……情谊？”
范无病笑而不语。
他怎么可能信这话。
“真的，我保证！我觉得范公子是个很好的人，比我见过的其他任何人都要好！所以我那样做了。而且，预知吉凶祸福，不就是来干这个的吗？”
范无病眯起眼睛，又问，
“那你为什么没死？清尧告诉我，她亲眼看见你碎成渣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严回方正的眉目上扬，“大概是运气好？”
范无病只是眯起眼睛盯着他。
目光的压力愈来愈沉重，严回很快就喘不过来气了。他垂头丧气地说，
“好吧，我其实有不死之身。”
范无病稍稍闭眼，“无论怎样，我都得感谢你。”
“不用。实在地说，是你的命数让我感到好奇，所以我才决定那样做。我不希望你被天杀死……那样未免太没意思了。”
“命数……所以，你是靠什么去窥探一个人的命数的？”
严回似乎卸下了心里的担子，气质都变得散漫起来，
“你不正是为这个而来吗？”
范无病问，“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其实是在这里等我。”
“你洞若观火，你智慧无穷，但你的头顶依旧盖着一层阴云。”严回将怀里的猫赶了下去，“无病，起开起开。”
范无病面无表情。
严回反应过来，尴尬道，“下意识的，下意识，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随便你，给自己的宠物取什么名字，是你的自由。”
“那……请跟我来。”
严回带着范无病，穿过道观的后院，打开了一扇门。
走出这扇门的瞬间，范无病看到一片铅灰色的平原，紧接着感觉到一种庞大的压力，似乎整个宇宙都向自己倾倒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严回说，“世界的极点。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艘船，那这个地方就是船锚，将世界嵌于虚空，固守不动。于是，整个宇宙，便围绕此进行漫无止境的周天运转。”
“这里是……宇宙的中心？”
“对。”
范无病有些惊奇，“这跟我了解的宇宙不太一样。”
严回说，“这个宇宙，是有边界的。”
诸葛红也说过这样的话。
“边界，在什么地方？”
“在有边界的地方。”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意义。”
严回说，“古往今来，很多英雄豪杰，修炼到一定层次后，便会触碰到这样的边界。很久以前，人们把突破这一层边界称为飞升。而现在，飞升路断灭后，边界便成为了一道巨大的隔阂，将人关押在宿命的囚笼之中。阿那始陀将这样一个宇宙称为小千世界。”
“也就是说，存在大千世界？”
严回摇头，“我不知道。”他看向范无病，“提及阿那始陀了，我想问，你有佛学中所说的觉悟吗？”
“什么觉悟？”
“突破小千世界有限边界的觉悟。”
范无病笑问，“这样做需要直面天道吗？”
“需要。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觉悟，我是绝不可能把十二万八千目交给你的。”
“那我早就做好这样的觉悟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活到今天。”
严回说，“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新有点特别的人。我研究你的命数，窥探缠绕在你身上的因果。就像找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直到你得到无上妙法定轨仪，并第一次触及命运的力量，我才意识到，你可能被选择的存在。”
“被选择？”
“我只能说，这天下周而复始，潮起潮落所观照的一切，是一场史无前例，盛大的挑选。而你，就是被选中的人。但是不是唯一的那一个，凭我的本事，还看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迫近的宿命……你知道我会来这里，所以专门在此等我。”
严回笑道，“感觉，感觉而已。也不用把我想得多厉害……”
“喵~”阴阳猫“范无病”踏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
严回蹲下来，抚摸猫头，“你会帮我照顾好它的，对吗？”
范无病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怪，
“怎么一副要牺牲自己的样子。我只是取十二万八千目而已，如果拿走它你会死掉的话，那我就只暂借一段时间。”
严回摇头，“我说了，我有不死之身。”
“那不就得了。我没什么时间养猫。”
“‘无病’很懂事的，不会太烦人。”
“虽然我不介意，但……要不还是换个名字吧。”
严回扭头看着他，“无上妙法定轨和十二万八千目同时被你掌握，绝不是偶然！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是要抗争命运，还是顺应命运，都务必始终坚信自己的特殊性！不管有人如何否定你，你都要坚守自我！”
说完，他瞬间失去了生机，连给范无病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紧接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被分为了十二万八千节，以不同的方向，交错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完全失去人体辨识度。待到起稳定下来后，赫然是一方罗盘。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活生生的严回，就变成了一个罗盘。
“嘶——”错愕过后，范无病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是严回依靠十二万八千目生存，怎么也没想到，严回本身就是十二万八千目所化。
“原来这就是不死之身啊！”
范无病感慨一声，将地上的罗盘捡起来。
罗盘约莫两个指节的厚度，却有十二万八千层，运转起来，每一层都在以不同方向交错着旋转。
在触及罗盘的瞬间，范无病脑海中的定轨仪激烈转动起来。
两方至宝，产生了共鸣。
在极短的时间里，范无病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是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喵喵喵！”
阴阳猫激动的叫声，让他回过神来。
举目望去，发现它正在追赶一只蝴蝶。正是刚来到极洲，所看到的那种蝴蝶。
“又是蝴蝶？到底怎么回事？”
他疑虑未定，陡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从道观，变成了一片沧海。
海平线上，数不清的蝴蝶飞越而来。
他顿时产生一种如同做梦的感觉，整个人与现实产生了严重的割裂。
“幻境？”
他运转《心之熔炉》，想要撕裂这场幻梦，却发现，自己好像在这瞬间，忘记了该怎么使用《心之熔炉》。不止如此，他的所有能力，都无法使用。
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蝴蝶群飞越沧海，来到范无病头顶上空，绕着他旋转。
做梦的感觉十分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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