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启顿了顿，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他便笑道，
“不用那么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自己家？
罗清尧神色陶醉，不由得想入非非。
“哦，这是给伯父的见面礼！”她递上一个精致的乾坤盒。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见面礼，多见外啊。”嘴上这么说，但范启还是收下了。
“伯父不先看看吗？”
范启笑着摇头，“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罗清尧心里雀跃惊呼，好耶！伯父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
“无病呢，没跟你一起吗？”
“他还有点事，不过不用担心，马上就会回来的。”罗清尧规规矩矩地坐着，像个第一次上课的小孩子。
说完，她便低着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腼腆得跟范无病跟范启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范启莞尔一笑，心想，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很喜欢无病，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好。
他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很善于跟人沟通，便从家长里短的小事开始，一点一点打开罗清尧的话匣子。
随着罗清尧放松下来，两人聊得也越来越开心了。
范启发现，罗清尧这孩子虽然出自大家族，但言谈举止倒像是普通人家里的小女儿。有自己的小倔强和微不足道却又颇为讨喜的小心思。整体给他的观感是可爱。不过，一旦提及她所践行的剑道，便像是换了一个人，气质变得凌厉不说，言行举止都变得十分自信。
罗清尧就没想太多了，她只觉得范伯父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我就是这样跟师兄在射日关重逢的。”
范启笑道，“你们年轻人的经历还真是精彩又丰富啊。”
“嘿嘿，倒是多亏了师兄。没有他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罗清尧谦虚地说，“师兄如果主修剑道的话，肯定比我厉害得多。”
范启说，“伯父都够不到你们那个境界啊。”
“我倒觉得，伯父在人生上的境界，比我见过的很多大能前辈都要高。”罗清尧一本正经地说，“有些大能，虽然修为高，但行事作风却十分幼稚。伯父虽然修为不如我，但要我追上伯父的人生境界，恐怕还要好几千年呢。”
范启忍俊不禁，他听得出来罗清尧这是在讨好他，心想，这孩子果然以前没有讨好过别人，不太擅长这种事，也真是为难她了。
他便不说这些，免得她别扭，
“清尧，你有想过以后的事吗？”
“以后……以后什么？”
“你师兄虽然有这个家，但成年四处奔行，漂泊不定。哪怕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法强令他成家立业，安稳下来。”范启问，“而且，他这孩子天生心不踏实，怎么都落不到一处。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委屈……”罗清尧并不傻，听得明白范启的意思，“师兄是个优秀的人。我觉得，一个十分优秀的人，有很多选择，有很多人跟随和喜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虽然‘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师兄’听上去很美好，可这必定对其他人是不美好的。”
她笑着说，“而且，喜欢一个人，跟自己的人生不冲突啊。并不是说，我成为了师兄的道侣，彼此便成为了对方的全部。我们都还是有各自的路要走。道在前，侣在后。”
“你是个好孩子。”范启说，“无病能碰到你是他走大运了。我当年的嘱咐，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伯父嘱咐师兄什么？”罗清尧好奇问。
“我说，他会碰到值得自己用一生去爱的人，一定不要辜负和伤害这样的人。那小子，碰是碰到了，但居然不止一个。”范启扶额说，“我一直都很担心，这难道不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吗？”
“不会的。师兄不是那种人！”罗清尧坚定地说。
范启有些感慨，不明白无病那小子到底给人家姑娘下了什么迷魂咒。
罗清尧笑道，“虽然还没见到谷兰世界，但我跟蔓蔓师姐已经有个约定了。我们说好了，如果师兄辜负了我们其中任何一个，那另一个人也一定要他尝尝被辜负的滋味。”
范启恍然大悟。
原来根本的原因是，这几个姑娘之间，本身关系就很好。她们能接受彼此，是因为她们熟识对方，是相互扶持的伙伴。她们因为无病而聚在一起，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独立于无病了。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范启笑道，“我也觉得，如果都这样了，无病那孩子还是会伤害到你们的话，那他就真不是个东西了。总之，我范启是不可能把这样的人当儿子的。”
“这这这有些言重了吧！”罗清尧慌忙说，“师兄肯定不会不是个东西的！”
“我是说如果嘛。”
“哦，哦。”罗清尧松了口气。
范启问，“既然如此，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罗清尧一下脸红到耳根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没打算呢。师兄毕竟很忙的嘛。而且……蔓蔓师姐和谷兰师姐好像都很忙。”
范启笑问，“未必你们还打算一起啊。”
“是……是咯。”罗清尧低着头，小声说，“蔓蔓师姐比我先来，而且也一直是她在照顾我们……我怎么可以，比她先……”
范启微微蹙眉。他心想，这孩子在这方面还是太单纯了，考虑得太少。
他很清楚，伏蔓蔓是白玉京小自在官，谷兰十有八九是禾月乡接班人……这两重身份，注定了她们都是一方派系的代表人物之一。这样的人物，与其他人一起嫁给同一个人？从各个派系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所以，他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思考，朴素的想法是，让无病跟罗清尧结成夫妻。
门当户对，名正言顺。
至于伏蔓蔓和谷兰……只要跟无病没有夫妻之名，那私底下，随便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可这样，她们两人会不会觉得委屈呢？
范启有些头大。
当爹的为儿子终身大事考虑，是正常的。
但儿子这情况不正常啊！
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大家在一起，其乐融融。但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理想情况。
他想了想问，
“那，清尧想要嫁给无病吗？”
“想！”罗清尧即答，丝毫不带思考。
“我是说，一定要成为他的妻子。”
罗清尧有些苦恼，“我其实无所谓，但姐姐那边……”
倒也是，罗家的那位姐姐很强势，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受这种委屈。
这座天下，一夫多妻很常见，对于那些强大的女人，一妻多夫的事也不少。但基本“多”的一方，都是相对弱势的。
范启怎么看都不觉得儿子身边这三个姑娘是弱势的。
她们身后的势力，肯定都无法接受她们做“小”的，甚至平等的都不行，一定得分个地位出来。
范启很是头大。
当然，有另一个解法，那就是范无病在这座天下的地位，超过她们身后的势力。
但以当下的情况，显然不现实。
罗清尧看出来了范启的苦恼，小声问，
“伯父，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范启闭上眼心想，多好的孩子啊，还怕自己添麻烦……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亏待她呢？
为了儿子的幸福着想，我这个当爹的，也得使劲儿拼一拼啊！争取让范家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势力！范启这么想着，笑道，
“当然没有。你不用操心这些，好好跟无病相处就是了。这些事，还是让我们这些大人来操心。”
罗清尧害羞道，“我也不是小孩子啦。”
这时候，范无病忽然浮现出来，忍不住吐槽道，
“我说老爹啊，你又是在瞎操心啥啊！”
“师兄！”罗清尧惊喜道，“你回来啦！”
范无病翻了个白眼，“我早就回来了。一直在旁边呢。”
“那你怎么不出来！”
“我这不是想看看你跟老爹相处得好不好嘛。”范无病吐槽道，“不过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爹，你净瞎操心！我们之间的事，你就别搭理了，自个儿的事都没处理好，还是好好经营范家吧。”
范启恼道，
“哪有当爹不操心儿子人生大事的！”
“我们又不是凡人家庭，是修仙者，修仙者啊！”范无病说，“一百个修仙者里，能找得出来两个像凡人一样成亲的吗？”
范启一拍桌子，“那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安排她们三个！”
范无病看了一眼罗清尧，后者低下头，不与他对视。
他深吸一口气说，
“她们的人生，当然该由她们自己安排。”
“清尧想跟你成亲，你就说成不成吧。”
“爹，没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
罗清尧肉眼可见地萎了，像发了霉似的，变得阴暗起来。
范无病赶紧说，“清尧，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蹲在罗清尧面前说，“听着，清尧。我的前路是不确定的，充满未知的。我无法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庭……虽然说让你等待的话显得像个负心汉，但……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在弄清楚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好吗？”
罗清尧又阳光明媚了，她点头说，
“好的！不过，我要跟师兄一起。这次，不要再撇下我，一个人闷头往前了。”
范无病愣了愣，笑道，
“没问题。”
范启有些无奈，
“你这孩子，明明是任性的话，说得却很可靠的样子。”
范无病说，“爹，既然你这么喜欢清尧的话，肯定也不希望她嫁给一个被天下人视为忤逆者的存在吧。”
“这……”
“所以我才说，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范启恍然意识到，也许，这才是自己儿子负责任的一面。
范无病笑道，
“还有，如果我不能同时把她们三个娶进家门，那我宁可孤独一生。但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得立于白玉京之上，对吧。”
“儿啊，这可不是一个小目标。”
范启无法想象白玉京之上是怎样的存在。
范无病淡声说，
“这当然不是个小目标……因为它连目标都不是，只是我想要弄清楚一切，所必须经过的一个台阶。”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范启再无他言。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不会因为儿女情长之事便扼杀儿子的愿景。
亡妻兰思思以前对他说过一句话，他始终铭记于心，
“教育孩子是为了让孩子可以不用为传承血脉而苦恼。”
第291章 命运的双眼
眼中的世界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希夷虚无的灰。
诸葛红不断睁开，闭眼。但所见的结果都是如此。
她惊慌地坐起来，双手不断抚摸自己的眼睛……发烫，生痛。
“嘶——”
“小红，你醒了！”耳边忽然响起罗清尧惊喜的声音。
诸葛红听声辩位，紧紧抓住罗清尧的手臂，仓皇失措道，
“师娘，师娘！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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