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透过那份与师兄护卫道侣的证明，大道姻枷，她感觉到，师兄那磅礴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变弱。而与此同，她肉眼可见，范无病的身形在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正在消失一样。
“师兄！”
罗清尧冲向范无病。
范无病却忽然大吼，“清尧，别靠近我！”
“师兄，你记得我了？”
但范无病却没有回应她。刚刚那句“清尧”就好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范无病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模糊，犹如有颜色的光堆砌在一起的。
“这……”罗清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见世如来身掌因果，合掌间便能定夺生死……难道，他是在剥离师兄的因果，以此让师兄有因无果，有果无因，不复存在吗？”
罗清尧知道，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在抵达妙目洲之前，师兄可能已经彻底消失了。
怎么办，怎么办！
“罗清尧，快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啊！”
越是这种时候，罗清尧越是感觉到自己除了会练剑外，一无是处。
“剑，对，我还有剑！”
她咬紧牙关，看向妙目洲的方向，猛地将剑掷出去，然后大喊，
“群星惊！”
她的心中剑，带着惊扰群星的威势，迅猛地掠向妙目洲，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要我亲自去妙目洲也许来不及，但我的剑一定可以！”
这一刻，那把剑就是她。
罗清尧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剑，与此同时在心中默数，
“五、四、三、二、一！”
当“一”在心中落定的时候。
妙目洲大世界禅院，一柄长剑，猛地贯穿禅院外面以佛法凝炼的禁制，如同星辰坠落般，刺进诵经殿，掀起巨大的剑气涟漪，如要摧毁一切。
下一刻，大衣厄如来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双眼，顷刻间变得无比明亮。他开口，吐出一个音节，
“咂！”
剑被定格在空中。
这时候，其他佛陀才反应过来，连忙催动佛法保护自己。
“有敌人！”
“保护我佛！”
殿外冲进四个浑身金色的，面容狰狞的金刚和尚，将大衣厄如来团团围住。
那柄剑，还在不断发力，便要冲破大衣厄如来的佛。但剑并未正对他，而是正对着一旁的见世如来。
大衣厄如来波澜不惊，
“见世，这便是你说的怪事吗？”
见世如来惭愧道，“小僧之过，没想到那亵渎天佛之人居然如此顽强，更没想到，仅仅是他身边之人，居然都有如此能力。惊扰我佛和众位同门，实在惭愧。不必担心，小僧这就料理好。”
说完，他盘腿坐在蒲团上，瞬间入定。
……
“停了！”罗清尧发现师兄的身形停止持续模糊，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变清晰，不由得惊喜地叫了起来，“果然是那个和尚！”
接着，她便打算让心中剑先在那边牵制，自己随后赶到。
但还未动身，四周忽然响起怪异的音节。
“这是，佛经？”
随后，罗清尧看到远处一朵巨大的火烧云一点一点，幻化成一个四面八手的怒目金刚。
其庞大程度，堪比在射日关里见到的天人的三分之一了。
她眯起眼睛，
“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和尚？”
怒目金刚瞪着罗清尧，“你这俗世之人，可是此番行径，是冒犯我佛，亵渎天佛！”
罗清尧嗤笑一声，“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了我师兄；二，被我砍成肉泥。”
“执迷不悟！”怒目金刚声如雷霆，“你入了此番轮回，得受此番因果，竟不皈依天佛之门，还天佛之恩，反而助魔为虐！”
“狗屁天道，比得上我师兄一根头发吗？”
“既然如此，我便替天行道！”
怒目金刚踩着虚空，猛地一跃，朝罗清尧跳来。
罗清尧剑不在手，但她本身就是一把剑。目光便是剑气，身法便是剑招，意志便是剑道！她如同一颗盘旋于周天，肆意飞掠的星辰，绕着巨大的怒目金刚腾飞。凌厉的剑气，将金刚的身体砍成一截又一截。
“未脱俗世，如何执掌本尊生死！”
怒目金刚不仅没被斩成碎片，连一点伤都没有。
罗清尧凝起眉。
她发现自己的攻击，好像对这金刚是无效的。
“这便是小红说的超乎常规的存在吗？有着超脱寻常的能力！”
罗清尧在射日关拔出心中剑后，毫无疑问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顶级剑客，但她的剑再快，哪怕能惊扰群星，哪怕能撕破虚空，也依旧未超脱寻常，依旧是这座天下能够存在的，能够被一般人使用的力量。
而眼前的怒目金刚，是天道代行者，得受天意，代行天命！
罗清尧面对的不是剑客，不是修仙者，而是天道！
然而，她的修为也好，她的剑道也好，皆是在天道之下所掌握的。如何能伤害得了天道的代行者呢？
她一次又一次攻击，却根本无法触及怒目金刚的根本。
“徒劳之举！俗世之人，连俗世都看不透，便以渺小之心，窥视崇高天佛，实乃遗憾。”怒目金刚忽然盘腿而坐，“你既然不肯伏首，诡异我门，本尊便消弭你在俗世里的因果，以表天佛。”
他吐出一个诡异音节。
罗清尧猛地怔住，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关于世界的认知正在迅速流失，就像决堤的水。
她的身形也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像写意水墨画离白黑相间的人物一样。
“不！不能忘记家人！不能忘记师兄！不能忘记自己！”
罗清尧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记忆，但就像握不住沙一样，做得越多，失去得越多。
怒目金刚见状，念道，
“阿那始——”
一句阿那始陀还没念完，忽然看到罗清尧的心口处，猛地伸出一只白皙清瘦的手。
这只手好像可以无视空间距离。
怒目金刚明明离它有着几百丈远，但它只是轻轻一握，他的身形便瞬间缩小，被其抓在掌心之中。
“你是何人！岂敢扰乱本尊代行天佛！”怒目金刚愤怒吼道。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这只手只是稍稍用力，便完全将其碾碎。
罗清尧和范无病模糊的身形，猛然变得清晰，或者说真实。
他们所丢失的重新被还了回来。
从罗清尧心口处伸出来的手，好似有着目光，正“看着”范无病发呆。
片刻后，它便要缩回去。
但下一刻，范无病忽然起身，伸手一把将它给抓住，然后语气幽沉地说，
“你果然还是来了。好久不见，姜杀。”
被范无病抓住的手，猛地绷紧，想要挣脱。但范无病十分用力。
挣扎了一会儿，它便放弃了。
罗清尧的气质忽然改变。她变得像是姜杀，目光那么清淡，那么虚幻，瞳孔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开口说，
“你知道我会来？”
范无病神情平淡，
“你不是最擅长编排各种愚弄世人吗？怎么，这次没看出来我这拙劣的戏码？”
“罗清尧”看着范无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笑道，
“你长大了，都学会骗人了。”
“你果然一点都不懂我在想什么。”范无病蹙起眉，有些恼火。
“罗清尧”说，
“你在想什么，不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范无病哑然失语。他摇摇头，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但我肯定你一定是操之过急了，平白给自己增添了很多压力。要不然，绝对可以识破我的伎俩。”
“罗清尧”说，
“你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见世如来在攻击你？只不过，故意装作不知道，以此骗我过来？”
范无病别过头，
“我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不知道有人想杀我。”
“罗清尧”问，
“你确定我会来吗？”
“不确定。我只是想试一试。”
“罗清尧”不甘心地说，
“你赢了，我输了。也许，我的确无法接受你将我遗忘。”
“也许？”
“……那就去掉‘也许’。”
范无病瞥了她一眼，“你不打算向我道歉吗？”
“为什么要道歉？”
“你之前冷暴力我。”
“那你会原谅我吗？”“罗清尧”笑问。
范无病说，“你不道歉，怎么知道我不会原谅你？”
“罗清尧”微笑道，
“真是个任性的孩子。那……对不起，我之前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对你而言。”
“原谅你了。”
“那你要继续履行之前的约定吗？”
范无病不苟言笑，“等到今年冬天，我再去找你。”
“那我等你。”
说完，“罗清尧”闭上眼，一身的气质重回自己。
随着姜杀的离去，罗清尧像大梦一场般，悠悠醒来，一眼看到范无病后，赶紧将他抱住，
“师兄，我做了个噩梦！梦到——”
范无病笑道，“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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