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前辈这种人，最怕的就是牵挂。一旦有了牵挂，就注定会有归宿。而归宿啊……往往是最伤人的。”
李浅看着范无病，“你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
范无病笑道，“修仙人士哪有论年纪说话的。”
李浅问，“所以，你也不介意姐弟恋咯？”
范无病愕然，“这……”
李浅说，“我不喜欢藏着掖着，更不喜欢少女的扭捏姿态。从小到大，每一个长辈都说我纤细，可爱，漂亮，喜欢看我脸红，害羞的样子。他们认为，一个女人，就应该是恬静的，斯文的，知书达礼的。但还好，我没有变成那样。”
“这……进展有点快，容我缓缓。”
李浅笑道，“我不太确定，对你的感觉是否是心动。但你给我的感觉，的确跟其他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叛逆又守正，大义又狡猾，充满了矛盾。我可能只是对你有些好奇。但我不愿意将此番感觉深埋于心，所以便说出来了。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范无病捏了捏鼻子，“诸葛红说你是她见过的最霸气的女人。”
“看到这样的我，她可能要失望了。”
范无病笑道，“不过，我也蛮欣赏你的。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相处的机会吧。”
“欣赏……”
李浅懂了，她转身离去，“凤凰帝朝随时欢迎你。”
范无病问，“凤凰帝朝之前是叫剑帝朝的吧。为什么要你要改名呢？”
李浅转过身，翩然一笑，
“因为我很崇拜神凰天尊。她才是这座天下最霸气的女人。”
她长袖招展，
“范无病，有朝一日，等你见到她，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又是那个女人。
在世人眼里，这座天下有两个真正称得上与众不同的女人。
一个是姜杀，范无病已经跟她闹掰了。
一个是神凰天尊，但范无病还没见过她。
……
逍遥天，逍遥宫。
逍遥老祖看着手心已破的茧蛹，合上眼，低声道，
“你已破茧成蝶，接下来便飞跃沧海吧。”
第287章 代行者赤心
文心天，
言成大圣人李开德走进玉轩大圣人王定所在的洗墨院。
王定伏案于繁多的书丛之间，眼镜上落了不少灰。
“玉轩，有三件事。”李开德开门见山。
王定抬起头，眉宇间的疲惫之色难以掩抑，
“说说看。”
李开德不苟言笑，
“第一件事，仙洲诛魔司开始大规模干涉大小势力内部决断；
“第二件事，禾月乡将在今年中秋节举行大丰祭，我目前打算让乐堂代表文心天参加；
“第三件事，李缘在凤凰帝朝露面了，跟那个天杀者似乎有交际。”
王定摘下眼镜，“仙洲诛魔司的情况要谨慎处理。目前暂不知晓到底是谁在支持叶无月，可以考虑从文心天派遣一位代表入驻。”
“你觉得派谁合适？”
王定说，“关心不是在仙洲吗？让她试一试。”
“这……关心还在我们的观察之中。”
“这也是观察她的一环。”
李开德想了想，“倒是行得通。”
王定继续说第二件事，“这次的大丰祭，与以往不同。农家极有可能改变在儒道统筹范围内的方向，务必让乐堂大圣人留意这一点，不宜生乱。”
“也不知农家会不会成为率先打破沉默的一方。”
王定没有就此发表评价，说到第三件事，
“李缘当年倒行逆施，选择强开天门，折断了天下剑。虽然同为忤逆天道者，但他跟范无病不是同一类人。他虽忤逆天道，但依旧心系天下，是为世人请命者。但范无病，从他的所作所为所表露出来的动机看……他更在乎的是个人对命运的抗争。李缘不会站在范无病那一边。比起他，更令人在意的是神凰天尊的想法。”
“姒九幽太过神秘了。她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就连问天宗内，也鲜少有人能直面她。”
王定按了按眼窝，“闭门造车，还是蓄势待发，说不清楚啊。当年天人之战的三哲四杰里，儒释道三祖意志抛撒，李缘和姜染，先后堕入尘埃。只有神凰天尊和龙帝始终如一，不曾改变过。”
“神凰天尊，算无遗漏。天下不知她为何人，她却知天下万般。”
王定突然想到了什么，稍稍挺直腰杆，
“多多留意天地钱庄的动向。”
“天地钱庄？”李开德想了想，“没问题。”
李开德离开后，王定起身来到窗边，抬头仰望深邃的星空，呢喃道，
“希望打破沉默之时在元祖回来之后吧。”
……
白帝城的夜市很热闹，象征着凤凰之火的红色灯笼，随处可见，让这座城池从天上看像是燃起来了一样。
不像上景仙朝长宁城那样大规模采用联排洞天式建筑，白帝城的建筑风格基本是以木楼和独栋宅院为主，更加生活化。
如果说长宁城适合追逐修仙梦，那白帝城大概便是适合寻求江湖梦。
诸葛红滔滔不绝地为两位师娘介绍白帝城的街景、特产、文化传统等等。火红的灯光，让她显得无比光彩照人，充满了青春活力。这样的她，不禁让伏蔓蔓和罗清尧回想起在永仙宗那段时间。
虽然不长，但在人生经历中占据的份量，却相当沉重。
伏蔓蔓目光怀念地说，“比起现在，以前在永仙宗的生活可真是无忧无虑了。”
罗清尧笑道，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你那时候可很胆小怕生的。”
以前的自己并未让伏蔓蔓难堪，她早已能做到坦然面对自己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嗯……现在想来，能碰到他，真是一件幸事。他改变了我……”
罗清尧听得出来，她这话没有说完，但等了一会儿，没见她继续说，便明白大概是想说“不知道我有没有改变他”之类的话。
蔓蔓师姐很大度，很包容，但同时又是个颇为敏感的人。
正当罗清尧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的时候，诸葛红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喊道，
“我想听两位师娘跟大师在永仙宗的故事！”
罗清尧一下子想到当初大胆又任性的自己，便试图绕开这个话题，
“看那边，好像要放烟花！”
“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可是很机灵的！”诸葛红直勾勾地盯着罗清尧，她语气立马又软下来，摇晃着罗清尧的手臂，“师娘~讲嘛~讲嘛~”
伏蔓蔓莞尔道，“你就跟她说说吧。”
“好吧。”罗清尧深吸一口气，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与过去和解的机会了。
三人漫步于夜市中，罗清尧少见地十分温柔地说话，每一个音节都拉长尾音，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她一件事一件事的讲着。
而诸葛红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听客，时不时发表一下评价。
“哇！清尧师娘小时候就那么大胆啊！对大师一见钟情呢！”
“噗~《爱猫说》是什么东西啊！”
“咦，大师还真是坐怀不乱呢。”
“符……茗……大师原来也有崇拜的人吗？好想见一见哦！要是我成为了大师的徒弟的话，那符茗……不就是我的师伯！哦不对，师姑！”
伏蔓蔓看着走在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人，目光很是柔和，眼里满是温情与爱怜。
这样的时间，对现在的她而言，变得越来越少了。
她很珍惜，可是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闷感，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在某个街角处，她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或者说，一种对她的呼唤。
她扭头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个露天茶馆里，有一个身着麻黄色行装，头戴斗笠的剑客，正在品茶。
就是他！
伏蔓蔓稍稍一顿，然后对罗清尧和诸葛红说，
“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来找你们。”
心头上的两人没有多想，“那我们先去那边的广场上看烟火咯！”
“好！我马上过来。”
伏蔓蔓折身走进露天茶馆，坐在剑客的对面。
这个剑客是个男人，不知是否瞎眼，双眼被红巾缠绕裹住。从气质神态看，正值壮年，胡须修得很干净，唇鼻饱满，算是上乘之容，但一对招风耳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你认识我？”
剑客开口，声音浑厚，但吐词用句让伏蔓蔓有一种他可能很少说话的感觉，
“伏蔓蔓，白玉京小自在官。”
“那你是？”
“无名无姓者，不过，有人叫我赤心。”
伏蔓蔓手指一颤，眼帘稍稍低垂。
赤心，剑客，很强。
她立马知道对方的身份。
赤心大剑仙，已知的三位天道代行者之一。
另外两位分别是仙洲的仙娑圣女，妙目洲的见世如来。
“赤心大剑仙找我有何事？”
赤心喝了一口茶，
“有人说，你可能也是一位天道代行者。所以我来看看。”
“那你的答案是？”
“也许你以后会是，但现在，并非如此。”
“这样啊。”
赤心抬起头，明明双眼都被遮住了，却让伏蔓蔓觉得他正看着自己，
“你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想成为代行者吗？”
伏蔓蔓笑道，“我觉得我身上的担子已经很多了，不想再有其他责任。”
赤心摇头，“不。你不是这样想的。你是觉得，自己不是代行者，便不需要与范无病刀剑相向。”
伏蔓蔓神态保持着平静，
“这句话没有什么意义。”
赤心说，“作为代行者，天下势力间的任何规矩，力场，利益都与我无关。我的剑，唯有指向试图忤逆天道的人和事，才能让人感到安心。”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作为白玉京的小自在官，确定要继续站在范无病身边吗？”
伏蔓蔓冷漠地说，
“你没有资格左右我的选择。”
“那我只能希望你不会跟他一样忤逆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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