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阵里面，已是一片炼狱。
腐败之意让这里染上了诡异的猩红色。
参天门一千多个弟子，一百多个长老，执事，护法……无人生还，全部惨死。他们的尸体上，长满了鲜艳至极的花朵。这些花朵正不断往外释放腐败之意。他们的神魂，大道，全都被腐败之意所侵蚀，染红了所有的建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死道消。
而在最中央的千机殿里，一朵巨大的花蕾，正扑簌抖动着。
范无病浑身笼罩着雷霆，他的身形猛然涨大，变成小山一般，伸手将千机殿的巨大花蕾捏成粉碎。那些腐败之意，想要侵蚀他。可他现在，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死物，而是天雷，一种源自苍天的无上意志。
腐败之意，奈何他不得。
千机天尊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十分柔和，
“范无病。真是个不得了的人啊，居然识破了我的招数。”
范无病化身雷霆巨人，俯视着他，“不愧是腐魔主，连我都骗过了！”
千机天尊的皮囊迅速腐烂，化作灰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腐魔主。
她还是以前的样子，身体被鲜花覆盖，只露出一张美轮美奂的脸，最为妖异的莫过于从她左眼长出来的那朵花。
腐魔主笑道，“我是该称呼你范公子，还是……血魔主呢？”
范无病退出天雷化身状态，换作真身，立于腐魔主前方三丈处，
“都可以，范无病是我，血魔主也是我。”
腐魔主笑问，“杀魔主知道这个秘密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我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了。”腐魔主说，“第一个是肉魔主，第二个是魅魔主，第三个畜魔主……第四个，看来是我。”她的右眼，浮现出一丝暧昧，“谁会是第五个呢？”
范无病说，“那不是你该关心的。”
腐魔主长呼一口气，“对啊，我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幕后之事呢？”她抚摸着左眼里的花朵，“五年前，我侵染腐蚀了千机天尊后，整个人无比自信，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姜杀了操控了。但现在看来，我依旧是她的傀儡，提线木偶。”
范无病先前的推测没错，
千机天尊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腐魔主腐蚀了，也难怪小红之前说，千机天尊闭关的小天地，有五处漏洞。恐怕，那些漏洞，就是腐魔主留下的。
他只得怨怪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酿成了参天门全宗上下，无一生还的惨剧。
腐魔主微笑着对范无病说，
“来吧，杀死我，掠夺我的腐魔道，为你的王座，再添一笔。”
此刻的她，温柔得不像一个魔主。
范无病蹙起眉，“你就这样接受自己的命运？”
腐魔主仰起头，“我曾像怒魔主那样，无比崇拜杀魔主，甘当她裙下之臣。我早已将我心中最美之之花，献给了她。她如果要我死，我怎能不死呢？也许在你看来，你是为了众妙之心而来，但在我看来，你是为了我而来。我们会在这里相遇，便是杀魔主精心编织的一出戏码。”
范无病冷着脸，“又是一个她的脑残粉。”
他发现，好像围绕在姜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她忠实的拥趸。
她到底有怎样的魅力？
她明明只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范无病忽觉胸口一阵刺痛，原本盎然的战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腐魔主根本没有战斗的意志，她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去收割生命和腐魔道。
范无病向她走去。
她温柔地笑着，一如最初见到她时的模样。
一步，两步，三步……
范无病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好似这走向腐魔主的路，是一条不归路。
他来到了腐魔主面前。
腐魔主笑着说，“摘了我左眼里的花，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范无病伸出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腐魔主见他迟迟不摘花，便抓住他的手，帮他摘。
她的手，没有温度，像冰冷的玉石。
就在他的手指要触碰到那朵眼中花时，天上忽然传来诸葛红的声音。她大声喊道，
“大师，换个表情！这样子一点都不帅！”
范无病浑身惊颤，回头看了诸葛红一眼。
她正端着“摄像机”，记录他的英姿。看到范无病看自己，她比了个剪刀手，眨了眨俏皮的眼睛。
范无病低声自语，“对……这一点都不帅。”
他猛地挣脱腐魔主的手，冷声道，
“你想借我之手，了结自己？”
腐魔主无奈地说，“非要打上一架吗？这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范无病目光如针一般尖锐，
“我觉得，一个人至少该为活下去而拼尽全力！哪怕知道是死亡的结果，也一定要让这个过程丰满！”
腐魔主愣愣地看着范无病，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少说废话。”
腐魔主笑道，“你也许不会成为杀魔主的傀儡，那个美丽的女人，浑身都长满了致命的尖刺。”虚空中，生长出一朵朵鲜艳无比的花朵，环绕着她，让这个充满腐败之意的地方变得梦幻迤逦，“来吧，战斗。”
二人在诸葛红的见证下，登上名为“腐魔主的归宿”的舞台。
腐魔主远不是范无病的对手。
而范无病，也尽量让这场战斗，看起来势均力敌。
腐魔主的战斗方式，很优雅，很美。她的一切招式，都是在鲜花盛开之中进行的，这跟她的名号，截然相反。
最后，
在桃花的剑意下，腐魔主迎来了终局。
她用尽了所有的修为和手段，依旧没能斩下范无病哪怕一根头发。
她躺在巨大的花瓣上，已无力再战。
范无病来到她面前。
她嘴角保持着微笑，“我都说了，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说得对，拼尽全力之死，是要胜过向命运妥协之死。”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没有了生机，周围的鲜花，纷纷凋谢。
范无病伸出手，摘下了她左眼里的那朵花。这朵花，便是她所掌握的腐魔道。
没有了花的遮挡，范无病得以看见她的左眼。
那是一只美丽得像是饱含一切美好的眼睛。
这个人生充满了罪孽的魔女，被纷乱凋落的花瓣掩埋。
范无病长呼一口气，回到了诸葛红身边。
诸葛红问，“你还好吗？”
范无病笑道，“挺好的。得到了纯净的众妙之心，这下可以放心修炼了。”
诸葛红看着“摄像机”里最后一幕，范无病脸上的表情，心想，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大师也是个会故作坚强的人呢。
她收起摄像机，看向范无病略显沉重的背影，低声喃喃，
“命运……”
第272章 代行天道之人
太乙洲诛魔司一众，姗姗来迟。
望着漫山遍野雕零的花瓣，萦绕在山间迟迟不散的腐败之意，众司员感到绝望。
“我们来晚了。”一个司员叹气道。
“腐魔道已然根植于整个参天门的辖界……这说明，参天门早已被渗透侵蚀了，如今只不过腐败盛放之时。没想到，算无遗漏的千机天尊居然没算到参天门会遭受此番灾难。”
一众司员做好防护，小心翼翼进入破败凋敝的参天门。半空中悬着一座千疮百孔的小天地，正因为失去了主人，而持续崩解，融入大天地之中，那看上去就像是高楼从上至下坍塌。
“看起来，应该是千机天尊一早就被腐魔道侵蚀了，所以才没能算到这件事。”
“那十有八九就是腐魔主亲自出手的结果。时隔千年，她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参天门中心地区忽然传来惊呼声，“你们快过来！”
众司员赶紧飞过去，一看到眼前的场景，纷纷吸了口冷气，瞳孔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
前方，一朵巨大的，正在腐烂的花瓣上，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腐魔主。”
一个司员赶紧上前探查，不一会儿便扭过头，怪异地说，“死了。身死道消，什么都没剩。”
腐魔主，死了。
“是跟参天门同归于尽吗？”
“看起来并不是。另有其人。”
“赶紧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映像碎片被保留下来！”几人里的队长指挥道。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各施手段，寻觅一切残留的痕迹。
两个时辰后，他们将方圆五百里范围内的所有气机痕迹全都探明，拼凑出一段相对比较完整的映像。
看到了这段映像后，几人纷纷震惊得眨不上眼，只喃喃道出一个名字，
“范无病！”
参天门遇难的消息，很快被太乙洲诛魔司上报给文心天，与此同时，范无病之名，犹如霹雳弦惊，再一次震慑众多天上之人。
他们都知道，范无病杀死了腐魔主。
当初天下集结拉开的剿魔会战，都没能杀死腐魔主。
他一个人便做到了。
而在这之前，他便是以杀死畜魔主为舞台，盛大登场的。
“这么看，范无病也许并不是邪道？”一位年轻的圣人说。
文心天里，召开了一场讨论参天门之事的会议。
玉轩大圣人王定端坐正首之位，半合着眼，似在休憩。
底下，关于范无病，众圣人，大圣人讨论得十分激烈。
“长生海那场天杀劫还历历在目。范无病定然是悖逆了什么，才会招致天杀。他起于小南洲那种贫瘠之地，却屡屡创造难以用‘天才’一言以蔽之的事，这不本身就是一种邪道吗？”
“天下尚有仙娑圣女那般，朝闻道，夕成圣之人，说是坐地飞升都不为过。想来，范无病这般的惊奇，算不得什么吧。”
“仙娑圣女是天选的代行者，这般不足为怪。但范无病，不仅不是天选，反而还是天杀。我们看他的履历……”说话的是言成大圣人李开德，他抬手展开一副巨大的绘卷，上面展示着范无病的人生，“他诞生之际，便天生异象，更是被认为难过五年关。加入永仙宗，一直到十四岁之前，都是一介凡人。
“却在十四岁那年，忽然声名鹊起，先于桃源福地夺魁，取得大丰收，甚至挖走了那棵紫气梧桐。
“十六岁时，战胜大离皇帝叶初玄，成为帝朝叩门人。
“十七岁时，为永夜雪山正名，解决提早的坠仙地之危。
“二十岁时，遭受在座的各位都无法幸免于难的天杀劫。
“然而，他却没死，还在三十年后，以杀死畜魔主之姿，人前显圣。现在，他又杀死了腐魔主。这样的经历，诸位怎么看？”
李开德看向席间一众大圣人和圣人。
“所以，他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什么？”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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