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个儿数数。”徐飞章将乾坤袋丢给他。
陈昙赶紧数了起来,片刻后,脸色煞白,“的确是六百七十二枚……但,怎么会这样呢!徐长老,我清楚地记得,就是七百四十二枚啊!”
徐飞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多少。陈昙,你可想清楚,这不是小事啊。”
陈昙愕然地看着徐飞章,隐约明白了什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嘴里淌出苦涩的口水。片刻的挣扎后,他说,“是我记错了,还请徐长老见谅。”
“无碍,你刚上任,会犯错也很正常,以后多跟着学学就好了。既然是记错了,便重新拟一份清单吧,我也好入库。”
“是。”陈昙谢过徐长老的宽宏大量后,颤抖地重新拟了一份清单。
徐飞章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说,“陈昙,以后便是一家人了,莫要见外。来,收着,就当是一点见面礼。”
看着摆在桌子上,亮闪闪的十块上品灵石,陈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里的某些东西,像麻花一样扭曲起来,直至被扭断。他收起灵石,恭敬道,“多谢徐长老!”
“哈哈哈,嗯,不错。”
陈昙干涩地笑了起来。
交叠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蠕动。一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幽暗的目光,直达唯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秘密。贪污公款的获利,让他们感到兴奋刺激,心意躁动无比。好似有一股强而迅猛的力量,注入了他们的心中,让这份兴奋与躁动,变得愈发清晰。
于是,
他们觉得不够,想要更多。
“陈昙,要去库房看看吗?”徐飞章目光灼热。
陈昙咽了咽口水,“可以吗?”
“只是看看而已。”
“好吧。”
两人来到金刀门的库房,打开大门的瞬间,浓郁的仙灵之气,以及各种各样玄妙的法宝、丹药、阵旗的气机涌来。他们犹如饿狼看到了羊羔,“只是看看而已”的想法,瞬间被撕碎。于是,他们疯狂地在库房里肆虐起来。
将库房抢劫一空后。
他们还觉得不够。那股收获暴利的兴奋愈发浓郁,浓郁到完全侵占了他们的理智。他们想要更多,想要真正能满足自己的暴利。于是,他们冲出库房,在金刀门的宫阙仙楼之间,像恶鬼一般,见到人,二话不说就上前将其所有的东西都抢过来。
二人的抢劫,很快演变成多人的群殴。
整个金刀门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弟子、执事、长老都加入了争斗。这个大门大派的势力,用了上千年才建立起来的秩序高墙,顷刻之间崩塌成残垣断壁。
所有人都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所笼罩着。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而争斗,只明白,这样做很刺激,很爽!
没有人知道,导致这混乱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混乱,突然就来了,突然就终结了金刀门的辉煌。
……
伏蔓蔓和谷兰回到洞天,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一看到她俩面无表情的样子,范无病便明白,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喝了口茶问,
“怎么样?”
伏蔓蔓歪头倒在谷兰大腿上,唉声叹气地说,
“吕良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藏得那么深吗?我跟谷师姐两个人,身掌两条至高大道,这段时间高强度巡游,都快把天南七洲翻个遍了,但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按理来说,我的永恒大道,和师姐的演变大道配合在一起,就是最适合调查追踪的啊!”
谷兰顺了顺伏蔓蔓的头发,“会不会,他根本就不在天南之地?”
伏蔓蔓摇头,“不可能。既然魔主之路是在太平洲开启的,就肯定不可能离开这里。而且,天南之地本就是魔修活跃的地方,有滋养魔修成长的土壤,这里是最合适的。历任魔主,除了杀魔主是仙洲开启的魔主之路,其他的都在天南之地。”
范无病不紧不慢地问,“话说,你们知道幽魔道是什么,对吧。”
伏蔓蔓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他说:
“不见天日的幽暗之道,是一种隐于常理之下,能够破坏常理的魔道。”
“这只是最笼统的说法。”范无病说,“关键是,得弄明白,幽魔道是靠什么存在的,又是怎样发动的。寻找某种事物,不能光知道这种事物是什么,还得弄明白会怎样出现,会引起什么反应。”
伏蔓蔓思索了一段时间后,忽地站起来,冲着范无病行了个道礼,
“还请无妄行者助我一臂之力。”
范无病愣住,“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只打算靠自己吗?”
伏蔓蔓瘪了瘪嘴,“是我眼高手低了,以为靠自己就能解决。但快一年过去了,也没有半点收获。任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关心说得对,要实事求是。”她低下头,做好了被范无病调侃揶揄的准备。
范无病琢磨了一下。他了解伏蔓蔓,这姑娘要强,尤其是在他面前,格外要强。之前说什么要靠自己解决这件事,但实际上,“靠自己”只是“不靠他范无病”的另一种说法而已。毕竟,她可是主动邀请谷兰来帮她的。
“你这突然服软,是因为什么呢?”
伏蔓蔓无奈地说,
“承认自己的不足,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伤害。但如果因为我的任性,让一件本不复杂的事,变得复杂起来的话,那我是不配当人间执道和小自在官的。”
范无病摇头,“不必苛责自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非常复杂。别说你一个刚刚上任的小自在官了,就算其他三个小自在官一起来,都未必能理清楚。”
“你了解过?”
范无病笑道,“我知道你搞不定,所以一开始就没闲着,一直在研究这回事。所以,就交给兄长大人。”
“什么兄长大人?你们是兄妹吗?”谷兰毫无意识地展露自己的纯情。
伏蔓蔓鼓了鼓嘴巴,脸稍红,“都是陈年老事了,不值一提。”
范无病却直接说了出来,“她以前很粘人的,还说什么要一辈子做我的妹妹。结果后面又不认了。”
“这样啊。”谷兰望着伏蔓蔓,眨了眨眼,“真可爱。”
伏蔓蔓捂着脸,“黑历史就不要说出来啊!”她赶紧岔开话题,“说正事吧。你的研究结果是什么?”
范无病说,“如果吕良掌握了幽魔道,那很遗憾,除非他主动现身,不然几乎不可能找到他。任何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心里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便是所谓的阴暗面。阴暗面如影相随,无法被割裂。幽魔道,便是靠着事物的阴暗面而存在的。”
他眉头稍稍一凛,“在幽魔道面前,没有秘密。因为秘密本身就是阴暗面的一部分。幽魔道除了存在于阴暗面之中,还能控制事物的阴暗面占据事物本身,使其完全暴露出来。”
“听上去有些复杂。阴暗面,这种东西,是实际存在的吗?我觉得只是一种概念性的描述吧。”
“事物之间是相互联系的,也是变化的。你可以把幽魔道当成是一种对事物联系与变化的一种破坏。身掌幽魔道,可以轻松地感受到他人的变化,亦可以轻松地破坏。所以,用一般的方式,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吕良。”
“一般的方式找不到,这么说,你有特别的办法?”伏蔓蔓问。
范无病笑道,“倒是想了个办法,需要你们两人一起配合。不过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准。”
伏蔓蔓目光兴奋,起身一把把范无病拉起来,“那赶紧的!”
“你们刚回来,不休息一下吗?”
“刻不容缓!”
“好吧。”
范无病耸耸肩,运转《死火参命大法》,那方被他放进紫府里的无上妙法定轨仪旋转起来。
一会儿过后,
他感受到了与吕良相关的命运痕迹。
随即抬手凝聚两道气机,带着伏蔓蔓和谷兰迅速动身。
“好快!”谷兰第一次感受到范无病的穿梭速度,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伏蔓蔓便以永恒大道笼罩住她,防止她因为高速穿行受伤。
范无病现在的极限速度是日行两千万里,相当于二十二个大离帝朝的东西跨度。
带着两个人一起,也能保持在一千六百万里的速度。
天南之地七洲都不大,并且相互之间,隔得不远,所以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便从太平洲到了无上妙法定轨仪探寻的第一个地点——云洲天水国的一个小城。
三人悬在空中,朝城中看去,所见之处,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火灾和相互厮杀的人们。
所有的人都在厮杀,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的眼中,激荡着一团团黑雾。
伏蔓蔓一眼看出端倪,“他们明明是凡人之躯,却能表现出筑基乃至金丹修士的力量!”
谷兰问,“他们这是被其他人控制了吗?”
范无病摇头,“不,控制他们的是心中的阴暗面。幽魔道放大了他们的阴暗面,并赋予了他们远超常态的力量。但这份力量,是用来鼓励他们相互厮杀的。”
伏蔓蔓睫毛微颤,“阴暗面……这是吕良干的吗?”
“是他。”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一个温和良善的人吗?”
范无病说,“那你觉得,他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我们要把他当成一个魔修来看待了。”他也觉得遗憾,以为吕良说不定只是误入歧途,但现在看来……
伏蔓蔓深吸一口气,眼神沉定平静,“我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范无病运转《大忘焚心诀》,覆盖整座城池,压制住众人的阴暗面,随后说:
“幽魔道本质是对事物之间的联系与变化的破坏。谷兰师姐,你试着将这座城里被破坏的联系和变化重新凝聚起来。”
“好。”
谷兰的演变大道笼罩住狼藉不堪的城池。
一切都开始倒转。
倒塌的房屋重新立起,受伤的人群恢复原状。整个城池都处在诡异至极的倒转状态之中。
范无病每次看到演变大道的能力都有些心惊,这真的太像是时间倒流了。不过,这实际上只是创造了一份新的变化,虽然没法让人死而复生,但也算是干涉命运了,是需要发动者本身付出代价的。
好在,这座城池是一座凡人之城,基本没有修仙者,代价没那么大,但也让谷兰感到疲惫了,体内的生机流逝了不少。
范无病赶忙使用众生主,帮她回满血。他血多,经得起折腾,但谷兰可就是个小脆皮了。
谷兰感受到体内的生机补了回来,颇为惊疑地望向范无病,
“是你吗?”
范无病笑道,“我可是你坚实的后盾,放心大胆去做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谷兰心中一暖,稍稍红了红脸,又赶紧回过神来,投入其中。
有了范无病的支持,她不再顾忌什么,全力催动整个城池复原。
某一刻,范无病紫府中的无上妙法定轨仪颤动一下。他立马呼道,
“蔓儿,定格!”
伏蔓蔓随即运转永恒大道,神光天降下,笼罩住整个城池,一切变化都在神光照耀下被定格住。
“那里!”
三人随即前往。
他们走进一间不起眼的房屋。
房屋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和一个貌美的女人靠在一起。
这个女人皮肤惨白,是个死者。
范无病稍微感受一下,便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看来这里就是幽影蔓延的源头了。”
“幽影蔓延?”
“嗯……吕良的手段很厉害,靠着激发出一个人的阴暗面,使幽魔道的能力蔓延至整个城池。这样做,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很难被人追踪到。”范无病说。
如果没有无上妙法定轨仪,他也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没有谷兰的演变大道和蔓儿的永恒大道,也找不出来。
“那么隐秘吗!”伏蔓蔓说。
“这就是幽魔道啊。”范无病一直怀疑,姜杀当初杀死刻幽魔主,便是因为忌惮幽魔道扰动阴暗面的能力。毕竟,姜杀也是人,也有秘密。只要存在着不为人知的一面,便会受制于幽魔道。
但只要对刻幽魔主动杀心,他便能通过幽魔道感受到。所以,姜杀不能直接对他出手。
范无病想,“这么说起来,是我给姜杀创造了杀死刻幽魔主的机会。也只能说幸好在刻幽魔主还只是个元婴便杀死了他,一旦他到了胎动境,重新掌握了幽魔道,那就真的杀不死了。”
他从貌美女子的影子之中,捻来一缕黑雾般的气机,
“这便是吕良的道机了。”
伏蔓蔓感受了一下,愣道,“好强!”
范无病长呼一口气,“他还没成为幽魔主,便完全掌握了幽魔道。”在他的感受里,这股道机的强度,要比他杀掉的肉魔主和魅魔主加起来还要强上一截。
他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道吕良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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