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299章

  她重新看向谷兰,“我不觉得世上有什么纯粹无垢的爱。起码,当你是一个人的时候,不可能。我爱他,也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想要占有他,想要他眼里只有我。可是,有了这样想法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呢?”

  “我……配得上与你们同行吗?”

  伏蔓蔓歪头说,“他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呢。”

  “怎么会。”谷兰有些愧疚,“我一直觉得我当初是趁着他年少不更事,占了他的便宜。”

  伏蔓蔓嘴角一挑,“师姐,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才是那个年少不更事的,被他占了便宜。”她跟范无病同行那么多年,可太了解他了,都不用多分析,便能知道,当初肯定是谷兰师姐委身于他,而不是他委身于谷兰师姐。

  “这……未必吧。”谷兰一直觉得是自己占便宜了。毕竟那时候她都四十多岁了,而范无病才十五岁。

  “难怪微雨长老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伏蔓蔓不由得吐槽,“也怪她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谷兰欲哭无泪,“蔓蔓师妹,你这么说我,我有点伤心。”

  伏蔓蔓笑道,

  “纯粹不是症结,而是难能可贵的财富。天底下不知多少人想有师姐这份纯粹,可他们早已被芜杂尘垢沾满了心性。”她大概明白,无病喜欢的也许正是谷兰师姐这份纯粹。

  谷兰不太理解伏蔓蔓这话,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单纯地在做喜欢的事而已。

  她喜欢种田,有时候待在田野间,一天什么事都不做也很开心。

  她喜欢范无病,有时候光是想起他,就会不由得笑出来。

  做喜欢的事,就是很开心啊。

  难道大家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师姐,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伏蔓蔓不由得问。

  谷兰即答,“他很认真,他很有耐心。他能陪我一起坐在田野上一整天,什么都不想。”

  伏蔓蔓稍稍愣住,“好像……是这样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范无病,以至于不觉得这是优点,而是他显然的一部分。可仔细想来,巡道的路途中,见过太多天骄,大能,惊才绝艳……自从成为人间执道,闻名天下以来,追求她的人可不少。

  可不论哪一个,单看好像很优秀,但一旦跟无病放在一起比较,就总是少了些什么。

  硬要说的话大概便是……所有人都像是被框在了一个说不出名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匣子里,唯独无病跳了出来。他就好像不是这座天下的人一样。

  几天后,

  范无病和谷兰,阔别近三十年,终于再次相见。

  太久未见的陌生感,让他们一开始都保持着矜持和小心,总觉得现在的彼此早已大不同以前了。但,伴随着交心的话语一点一点吐露出来,又恍然发现,原来彼此也都还没变。

  谷兰心灵手巧,觉得待在陀山上多有不便,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搭了个小洞天。

  小洞天很符合她的风格,少不了田野和竹屋,花草与芬芳……她并未刻意地去装扮,只是随着喜好,便能让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柔和。

  “她像是浸泡在黄昏暖阳之中的云朵。”范无病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看着在田野间走动的谷兰,对伏蔓蔓说。

  伏蔓蔓托着腮,“那我像什么?”

  “你像春天的夜晚。”

  “怎么说?”

  “静谧,温暖。让人想偎在你怀里睡觉。”

  伏蔓蔓眨眨眼,鼓了鼓嘴巴问,“清尧呢?”

  “秋天的太阳。明媚多娇。可现在她像冬天的大雪了。”范无病叹了口气,“怪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就那么离开她。”

  实际上,清尧的转变并非是突然的。早些年,还在永仙宗的时候,范无病就见识过了她的另一面。当初在桃枝小玄境里,她误以为他被毒池腐烂融化,便抱着他那块手骨不撒。她的确是秋天的太阳,可一旦珍视的事物离开了她,她便会加速走进冬天,在心里头下一场大雪,冻住一切。

  伏蔓蔓也沉默了一会儿,稍后,她想到了一个人,便问:

  “符茗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范无病眼中泛起光芒,“师姐是一阵妖风,呼噜噜地吹过来,把你的头发衣服全都吹乱,又呼噜噜地吹走。”

  “这算什么评价。”伏蔓蔓嘀咕道,“我觉得她挺可爱的啊。”

  “你又没跟她接触过,你懂什么。”

  伏蔓蔓想说自己在岱舆仙山上,看过了符茗的心路历程,但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她觉得,要是把那些事说出来,无病大概会更伤心。

  谷兰从田野间归来,分别送给两人一朵花。

  “师姐师姐。”伏蔓蔓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兴致勃勃地招了招手。

  “怎么了?”谷兰问。

  伏蔓蔓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躺在我腿上。”

  “为什么呀!”谷兰瞪大眼。哪有师姐躺在师妹腿上的。

  “哎,你过来嘛。”

  谷兰看了范无病一眼,后者冲她一笑。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轻轻地躺下来。

  伏蔓蔓顺了顺谷兰的鬓发,轻声耳语,

  “有想要睡觉的感觉吗?”

  谷兰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都没有!我很紧张!”

  伏蔓蔓转头盯着范无病说,“你骗我!”

  范无病嘴角抽抽。他觉得蔓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里有哪根筋搭不对。

  晚上的时候,

  范无病久违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大餐。

  随着修为的提升,大道的精进,加上前些年靠着众生主,以天下众生的视角,好好品味了一番天下事后,做的仙食更有风味儿了。

  此乃“天下味”。

  美得蔓儿跟谷兰丢不下筷子。

  到了睡觉的时候,

  三个人分了两张床。

  范无病单独一张,蔓儿跟谷兰两人一张。

  这是蔓儿分的。

  范无病当然知道她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肯定是想把他跟谷兰拆开。她自个儿坚持要到成亲那一天再睡一张床,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他跟别人睡一张床这种事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所以,只能苦一苦范无病独守空房。

  他明白的,

  蔓儿是那种表面看上去温柔体贴,包容大度,但实际上很占强的人。她的变化,范无病是一点一点看在眼里的,从一开始的扭捏怕生的社恐性格,到对各种事都充满好奇心的小女孩性格,再到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到现在,她甚至会摸他的头!

  当初说好的一辈子当妹妹呢?

  怎么转眼间就想做姐姐!

  范无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半夜惊坐而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喜欢被蔓儿宠爱的感觉。

  “靠,范无病,你难道真是那种人吗!”他抱着头想,“到底是我更喜欢姐姐类型,还是靠近我的人,都会变成姐姐一样的存在?”

  他赶忙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用怕,还有清尧呢。我喜欢清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清尧可不是姐姐类型,是正儿八经的小太阳妹妹类型。所以……我并不是喜欢姐姐类型,而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姐姐类型。”

  如此安慰一番后,他心情无比舒畅地睡了一觉。

  次日,范无病依依不舍地告别两人,扭头朝着离太平洲不远处的神木洲而去。

  他打算去开发开发神木洲的坠仙地。

  太平洲观龙台坠仙地那边儿的桃花剑意,他没急着去取。之前他试过,一旦取了那“霜降”剑意,会导致整片云林崩塌。那后果可就严重了,整个执念海都会倾泻出来,滚进太平洲。

  现在还不是时候。

  神木洲同为难兄难弟,没比太平洲好到哪儿去,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是按照进入太平洲坠仙地的法子,跟着征调队伍一起混进悬空城后,一骨碌地把神木洲坠仙地的情报全部收罗过来。

  有了先前的经验,第二次就顺利流畅得多。

  花了半个来月的时间,便把神木洲坠仙地的执念熔炉拿下,在执念海里豢养了一大批帮他接引天地众生执念的真魔。为了加快效率,他还特意研究了一下执念熔炉塑造真魔的流程,充分加入自己的意志,把给他打工的真魔,塑造成在执念海里活动更便利的形态。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效率。

  布置好禁制,安排一道龙千身坐镇挂机。

  神木洲的开发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顺利得超乎想象。

  不过考虑到神木洲跟太平洲一样,都是天下十九洲里吊车尾的一个,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神木洲坠仙地的产能略强于太平洲,大概能高出个两成左右。

  太平洲一天能给范无病加一千两百京左右的血,神木洲大概就是一千五左右了。

  做完这些,范无病离开了悬空城。

  神木洲这地方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树特别多,还都是几千上万年的古树,个个粗大壮阔,而且还有聚灵养道的奇效。所以,在神木洲的修仙势力,基本都是建在树上的。而地面则因为古树们聚集了大量灵气的缘故,相较之下贫瘠许多。

  所以,大多数修仙者,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下树站到陆地上。

  这种地方,还挺稀奇的,范无病便多待了一会儿。他躺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树干枝丫间,宫阙仙楼林立,是一个名为“天壶宗”的实力,规模还不小,有两位劫仙坐镇,算是个仙等势力。

  范无病眼前是巨大的天下沙盘。他正看着天南之地的七洲,合计下一个目标从哪儿开始。

  “朝天洲,云州,雨龙洲,雪洲,太平洲,神木洲,永洲。”他的目光落在雨龙洲上,“雨龙洲,跟《雨龙天河响》会有什么关系吗?”

  《雨龙天河响》源自一份名为“万物律”的后天大道。

  历来,能够凝聚完整后天大道的人,无不是惊才绝艳之人。

  严格算来,范无病的“吾道”也算是后天大道,只不过可以吸收先天大道的能力。

  万物律大道,可以感受万物律动。万物的律动,不同于万物的演变。

  范无病有跟谷兰好生请教过演变大道。

  作为至高大道,演变大道到了极致,可以通晓万事万物的演变,可以像倒转时间一样,倒转这种演变。但无法左右事物的演变轨迹。

  左右事物的变化,那是命运大道才有的能力,无法被逾越。

  但,万物律大道,作为一个后天大道,居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知事物的演变轨迹。无法改变,但可以稍微感知到事物会怎么变化。

  这就很神奇了。

  范无病之前仔细研究过,发现万物律大道虽然是完整的后天大道,但好像还是不够完整,或者说还没有完善到极致之处。

  所以,他挺想知道,万物律大道到底出自谁之手。

  “也不知道雨龙洲跟《雨龙天河响》有没有关系。”

  正想着这个的时候,树冠下面的天壶宗忽然传来一股诡异的悸动,紧接着,一朵粉红色,花瓣小而碎乱的花,从树干中间生长出来,迅速盛开。浓郁的腐烂的气机,随着花粉的播撒,落入这棵参天大树的每一个地方。

  花粉沾染之处,迅速涌出根须,扎进树干枝丫之中汲取灵韵和生机。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天壶宗所在的这棵参天大树,便被密密麻麻,纷乱缭绕的大小花瓣占据。大树的生机,肉眼可见的消逝。

  腐烂的气机,覆盖了整个天壶宗。

  在那单看娇艳美丽,但混在一起格外瘆人的花丛间,歪歪扭扭躺着众多赤身裸体的人。严格来说,也不算赤身裸体。他们身上长满了类似于葡萄、菌菇、碎花、木质的瘢痕。这些瘢痕覆盖了他们的身体,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

  是腐魔道!范无病一眼就认出来了。

  如此大规模的腐魔道修士,只可能来自于腐魔主坐镇的八大魔道势力之一的“尸庄”。

  天壶宗内,所有的宫阙和仙楼,都在极短的时间里,被腐魔道的气息所传染。突然发生的一切,让天壶宗众人措手不及,很快就有大量的弟子遭到腐魔气的侵蚀。他们的根基,迅速溃败,血肉,从里到外烂穿,神魂想要逃离紫府,也不过是刚露面就化作腐烂的毒雾,被野蛮生长的花丛所吞噬。

  腐败致死的天壶宗弟子尸体上继续长出更多释放腐败气息的花,成为新的传染源。

  范无病看得触目惊心。

  他之前研究过腐魔道。

  腐魔道利用的是“事物更迭、消亡、重生”这一特性。任何事物都会被岁月所侵蚀,水滴石穿,风刻日蚀。生命会新陈代谢,人也必然会经历老血换心血,老肉换新肉这一过程。腐魔道便能侵染这样的过程,引起大面积的腐败。

  看天壶宗这么迅速地溃败,必定是早已被腐蚀入骨了。

  “尸庄!”一道爆喝声,从天壶宗深处响起。

  两道身影激荡,卷起庞大气机,携呼啸的威势乍现。一男一女,男的已是七老八十,但精气神极佳,唇红齿白,仙风道骨。女修形貌昳丽,便是杂书绘本里描述的,熟透了的果实类型。他们便是坐镇天壶宗的两位劫仙。

  阳熠天尊怒不可遏,挥手排出道机,逼开不断侵蚀天壶宗弟子的腐败之意。他身形在树冠之间闪烁摇曳,如一片羽毛。所及之处,一切腐败之意尽数消散。

  而净月仙子则持剑杀入尸庄众腐魔修之间。她剑意迅猛刚强,剑气落定,必定将一切斩成碎片,不留丝毫生机。一时之间,宣泄腐败之意的花丛纷纷被斩断,花雨缭乱,剑气翻腾。

  从先前那朵巨大的尸花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