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病一想到玉祖,脑袋里就浮现出“玉足”二字,实在是怪那何有意,把他给带偏了。
姜杀忽然不说话了,《微知注解》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范无病吓了一跳,以为她又像上次那样,无声无息地“死”掉了,赶紧把她的左手捉过来按摩,然后才发现并没有。他舒了口气,“你怎么回事啊!”
姜杀眯开眼睛,“睡着了。”
范无病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了她睡觉的时间了。
他赶紧准备焚香沐浴,一切睡前工作做完后,抱起她放进棺材之中。
她笑道,“下个月再见。”
“嗯,晚安。”
范无病盖上棺材,布置好禁制,清理掉这边的所有痕迹,然后离开了杀生堂。
他兴致不是很高,悬立于空中,远眺深夜的大海。远方的航道里,飞舟群来来往往。对于魔修们打算趁战事繁忙之际兴风作雨这件事,他没什么想法。他管不了他们,仅能保证自己不受影响。救苦救难,是正道人士该去做的。
谁会承认范无病是个正道人士呢?
“小郎君何苦面露愁容啊?”魅魔主从旁边一片云里牵身而出。她美得不可方物,在圆月的照耀下,充满了梦幻迤逦的色彩。作为一个魅魔,她的美,却不止是冲击着感官,还有神魂与意志,甚至于大道和修为都深受影响。
销骨食髓。
范无病问,“你就没有什么仇家要去收拾吗?”
魅魔主笑道,“仇家?哪有什么仇家不仇家的,不过是借个由头作恶而已。魔修作恶,未必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魔修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切合乎道理的事的一种反叛而已。”她如水蛇一般勾住范无病的脖子,容貌和身材不停变幻,最终变成了谷兰,“就像这样。”
范无病瞳孔一缩。
魅魔主变成谷兰的模样,靠在范无病身上,“反叛,欲解,沉沦。背弃伦理……你想要的,我都有。”
范无病的“吾道”锁定了魅魔主,想弄清楚她是怎么变成谷兰的。
下一刻,魅魔主模样又变化了,变成了罗清尧的模样,并且是摘星大剑仙罗清尧的样子。
但紧接着,她便蹙起眉,“就两个?”
范无病冷声道,“什么两个?”
“你就跟两个人做过?”魅魔主很是诧异,“还真是出乎意料啊。”她眯起眼睛,瞳孔里透出要吃人的目光,旋即,整个人的气质大变,语气神态种种,全都变成了罗清尧,她轻声说:
“师兄,抱我。”
范无病骇然,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魅魔主的话,真要把她当成罗清尧的。
简直一模一样!
魅魔主轻笑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不信的话,你来感受一下。”她将手递给范无病。
范无病轻轻握住,心中猛颤。
在他的感受里,眼前的分明就是罗清尧。无垢剑体,摘星剑意,甚至连那份大道姻枷都丝毫没变。
魅魔主拔出身后的剑,挽了一个剑花,斩出剑气。
范无病一再确信,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他难以置信,这绝不是模仿,但……天底下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
范无病忽然想到,魅魔主如果真的变成了罗清尧,岂不是就知道了他是范无病这件事?
魅魔主媚眼涌动,“这不是背叛哦。毕竟,我就是她。师兄,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范无病眉头一凛。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现在的罗清尧,是不知道他复活了的,之前碰到的时候,她主动斩去了自己与他重逢这件事的一切痕迹。
而眼前魅魔主变幻的罗清尧,分明不是这样。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她变幻的不是真实的罗清尧,而是将我对罗清尧的认知具象了出来。
范无病认识到这一点后,旋即以“吾道”遮住自己对罗清尧的认知。
果然,念想一断,魅魔主的模样瞬间退转成空白的人偶。
“这便是你的真面貌吗!”真实的魅魔主没有属于自己的脸和身体。她所使用的,全是别人的。
魅魔主不急不缓地给自己安了张脸和身材,“不愧是血魔主,这么快就看穿了。你倒也真的心狠,对爱人的记忆说斩断就斩断啊,爱人对你而言,那么不重要吗?”
范无病心想,看来她的魅魔道,并未高于“吾道”。
“魅魔道是对认知的反叛,对吗?”
魅魔主笑道,“你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一切有意识的生灵,都对世界有属于自己的认知。对认知的反叛,便是沉沦,堕落。
她飘身上前,凑到范无病耳边,吹了吹他的耳根,“你认知里的每一样事物都被我所知晓了。好好期待一下,下次会碰见哪个‘熟人’。”
说完,她消失在原地。
范无病感到一阵惊悚。
魅魔道这么厉害吗!
刚听到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但现在看来……靠!真可怕。
范无病凝眉,心里思考如果跟魅魔主对上的话,要怎样才能破除她的能力。用“吾道”遮住所有的认知?可那样做的话,他自个儿也就变成一无所知的傻子了啊。
理论上讲,只要露出一丁点认知,就无法杀死魅魔主。
思考了很一会儿,范无病发现自己目前还真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付魅魔主,他心里不禁嘀咕:
“改天得向姜杀请教一下怎么对付她。”
正想着这个,忽然,他神魂一动,感受到自己留在坠仙地那边的禁制被破开了,他顿时面色大变,全力施展龙行步,朝观龙台坠仙地跨去。
第229章 这个家不能没有蔓儿!
伏蔓蔓运转着永恒大道,将自己保持在一个恒定的状态,然后高速穿过前线战场,直达这片云林战场的最深处。
她远远地看到了执念熔炉,再想靠近时,忽地有一股力量泛过。
旋即,莫大的神念向她压迫而来,整片空间连同宣泄的真魔气息,一起激荡起层层涟漪,卷席周遭的各种事物,大片大片的褐色云林碎屑凝成风暴。四下看去,混乱且狂暴。
“禁制?”
伏蔓蔓眉头一凛。她之前也不是没去过坠仙地深处,知道那里应该是什么样。像这种分明就是修仙者凝结出来的禁制,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哼,果然有人搞破坏!”
黑色的行装,在狂躁的气机涌动中猎猎作响。伏蔓蔓整个人气质随着修为的涌动,迅速改变,像天上的太阳一样,遥远而伟岸。她身形划出一道弧光,强行突破禁制,不着一丝一毫的痕迹。来到这里是什么样,突破禁制后,就是什么样。
刚一突破,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袭来。
她眼中金色的丝线迅速缠绕交织,当即分析出这股奇异的力量是什么。
“大道意志!”
她感受到这种大道意志,浩瀚而飘渺,绝不是普通的一二重劫仙能够拥有的,并且,所涉及的大道,极有可能是至高大道那个级别的。这股意志,涌入她的身体和神魂,便要修正她的认知。
“看来有玄天尊并非是做梦,而是的确过来了,但遭遇了这种意志,被修正了认知,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但……”她皱起眉,“这么看的话,她遇到了无病,并非是梦?还是说,遇到无病这件事,也不过是认知被修正的结果?”
伏蔓蔓身掌永恒大道,处在永恒不变的状态里。
她便是照耀此处的太阳,无法被改变。
饶是这股大道意志再如何浩瀚庞大,缥缈神奇,都无法修正她一丝一毫的认知。她如入无人之境,挥手将整片空间都定格住,犹如暂停了时间。一切气机、大道意志和繁密纷杂的力量,连同那些在云林之间奔行的真魔,都定格成了一副庞大的画。
她闲庭信步向前,越过大道意志覆盖的区域,往前看去。
小山般的执念熔炉屹立在破碎的云林之间,上方是结成血色漩涡的真魔血纹,后面则是涌动着五彩斑斓之黑的执念海。在执念海之间,有成千上万头劫仙境界的真魔,像洄游的大鱼一般,携带着缕缕执念翻腾闪转,最终没入执念熔炉。
它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事。
伏蔓蔓瞳孔颤抖,面色发白。
来之前,她想过各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实的场景,远比她想象的要骇然夸张。
那是什么?
上万头劫仙境界的真魔啊!在各大坠仙地还在应对合体境界之下的“小兵级”真魔时,太平洲,观龙台坠仙地这边,已经诞生了上万头劫仙真魔了吗!
这还只是坠仙地真魔战争的初期!才只过去了不到三十年!
如果,这一万多头真魔,同一时间向玄墙,悬空城那边发起攻击。修仙者战士们能撑过哪怕一个呼吸的时间吗?
伏蔓蔓身体发抖。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事情发生的话,会对天下造成怎样的冲击。
但是,
这些劫仙级真魔,好像并没有要去冲击玄墙的样子?它们这是在,向执念熔炉里接引执念吗?
伏蔓蔓忽地想到更加骇人的事情!
也许,这些真魔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真魔来!
她使劲儿摇摇头,压制住心里头不断涌出来的躁动情绪,紧咬牙关,闪身上前。她必须得弄清楚,那座执念熔炉里面,此时此刻到底正在酝酿着什么怪物!
将永恒大道运转到极致。
绕着身掌这一至高无上的大道,甚至是全天下唯一的持道之人,她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紧张的心情,像绞线一般,缠绕在她的每一根神经上。她小心翼翼地来到执念熔炉上方,缓缓深入其中。接引执念而来的真魔,就从她身边游过,却完全不在意她,毫不动摇地践行着自己的任务。
没有一丝一毫的危机感。
伏蔓蔓无法理解,这座执念熔炉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是真魔,还是真魔血纹,都对她这个外来者没有任何反应。它们并非是当她不存在,而是颇有一种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的感觉。
穿过层层复杂的“杂质过滤禁制”后,她抵达了执念熔炉的底部。
最下面,是逐渐成型的真魔们。它们看上去只有不到合体的水准,应该便是前线战场的那些真魔。而在它们上面,悬浮着一座道台,道台中间,坐着个人。劫仙级真魔们接引过来的执念,便是不断地在往这个人身上灌。
“这人就是执念熔炉正在创造的怪物吗!”
伏蔓蔓死死地盯着他,心想,要不要提前扼杀他于摇篮之中。
“不,我不能乱来,如果引起暴乱就不好了。这里毕竟有上万头劫仙级真魔,它们要是陷入混乱,冲垮这座坠仙地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伏蔓蔓很冷静。她转念间又想到另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用永恒大道,固定这个怪物的状态,让他既无法成长,也无法蜕变?
她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能行。
毕竟,永恒大道的能力,并非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源自于天地法则的限制。
念罢,她运转大道,双目中缠绕盘旋的金色丝线凝成一个光点,犹如太阳将所有的光芒都凝聚在同一个点上。亘古久远的大道,从她身间涌出,化作一只金乌神鸟的虚影,朝着道台上的男人扑去。
但下一刻,执念熔炉上面落下一股极度冰寒的气势,掀起大雪压空的意象,将金乌神鸟的虚影冻在半途。
伏蔓蔓双目一凛,那金乌神鸟的虚影猛地振翅,直接将冰寒气势击碎,继续扑向道台上的男人。她则抬头朝执念熔炉上方望去,只见一道巨龙的虚影,填满了所有的空间,猛地朝她压来。
她身间泛过一阵金光,抬手升起日华,将巨龙虚影定格住。
然后,她合掌再分错,永恒大道凝结出一条条大道锁链,将在这片空间里所有通行的大道全都捆起来,让它们动弹不得。
“何方宵小,还不速速显出原形!”她左手一压,先前的金乌虚影彻底覆盖住了道台上的男人。
正当她以为成功了时,下一刻,那男人忽地身形一闪,并未躲开,而是……又分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那分身继续承受真魔们接引而来的执念。
伏蔓蔓瞳孔一颤,抬手又拍出第二道金乌虚影,但紧接着又有第三个分身。
她凝起眉,“这么多?”
刚这么想着,分身的数量瞬间爆炸,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挤满了周围的空间来。所有的分身都保持着打坐的姿态,闭着双眼,稍稍颔首。
伏蔓蔓冷哼一声,“多就有用吗?”
她须发瞬间变作瞳孔一样的金色,神圣不容侵犯。
天空中,那轮金灿灿的悬日,忽地激射出璀璨的光芒,撕开天幕,射穿云层,直接落入这座执念熔炉所在的云林。顷刻间,万丈的神光,覆盖了整个熔炉,挤占范围内的一切大道。除了伏蔓蔓自身所有的气机和大道能够存在以外,其他所有的气机和大道都被瞬间撕碎。
密密麻麻的分身,顷刻之间就被打散。先前那巨龙虚影和封冻大道的能力也消失不见。
正当伏蔓蔓以为就此结束时,她眉心忽然传来一股暖意,然后她骇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根手指居然点在了自己的眉心处。若是换做别人,这根手指稍微发力就能击穿眉心紫府。但,她不同,她已经处在永恒大道的“永恒不变”状态里。
想要改变她的状态,必须先击溃永恒大道。
但永恒大道可是九大至高无上的先天大道啊!
她飘身拉开身位,但那根手指格外奇怪,就像长在她眉心的一样。不管她怎么躲,都始终点在她眉心处。
而且,这根手指还在……不断生长!
从只有一根手指,一点一点长出手掌和其他手指,然后是手腕,小臂,手肘,大臂,半边肩膀……
这是要变成一具完整的身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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