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蔓蔓深吸一口气，“那便可以确定了。是腐魔道。”
“腐魔道！八大魔道之一的那个腐魔道？”弘煊天尊顿时大汗淋漓，他这才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伏蔓蔓沉吟一声，“前些时候，太平洲东南地区有一片荒芜山林，出现了畜魔道的魔气。”她当时经过那边时，不仅感受到了畜魔道的魔气，还感受到了清尧的剑意。但她想去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清尧的气机，已经一路北上，离开太平洲了，看方向，是去了剑洲。
弘煊天尊颤抖地问，“腐魔道和畜魔道都在太平洲露头了？上次白玉京和文心天合力剿魔后，他们不是都销声匿迹了吗？”
“魔道势力卷土重来。”
“为了什么？”弘煊天尊忍不住问。
伏蔓蔓想了想，“也许……跟魔主之路有关。刻幽魔主身死道消后，幽魔道之主的位置便空了出来。能让其他魔道纷纷露头，也只可能是魔主之路了。”
作为一名小自在官，她特意研究过这些。
因为，监视魔道势力，也在小自在官的职责范围内。
弘煊天尊都快哭出来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居然酿成了这么大的的祸端。
伏蔓蔓劝慰道，“天尊莫急。之后的调查，还需要你配合才是。”
“定然全力配合！”弘煊天尊清楚，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将功补过的机会。
回到陀山后，
伏蔓蔓向白玉京汇报了此事。她很快就得到了三老阁大自在官昴祖的授意。昴祖授意她，负责此事的调查。
伏蔓蔓其实有点想拒绝的。她也是有私心的，一直以来，也是接着巡道的便利，于各处各地寻找她那郎君的痕迹。
但到底是个小自在官，得负起责任来。
她心里道，“早知道当初不接受这个职位了。”
成为人间执道的头几年，她完成了长生洲的巡道工作，然后便去白玉京述职。说巧不巧，她刚去，一位小自在官就寿终正寝了。然后，她莫名其妙地就被忽悠成为了新的小自在官。过程的离谱程度相当于罗家老爷子忽悠范无病跟罗清尧结成大道姻亲。
“唉。”
谷兰问，“蔓蔓师妹为何叹气？”
伏蔓蔓眺望远方，也没有回答为什么，而是柔声说，“要不谷师姐先别急着回禾月乡了，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吧。”
谷兰愣住，“这是为何？”
“一个人在外面四处流浪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伏蔓蔓说这话，居然一点不害羞。
谷兰的确是个不太擅长拒绝的人，尤其是亲近的人。
她虽然想继续回去种田，但……师妹都说这种话了，还拒绝的话，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这……好吧。不过，我也没法陪你太久哦。乡里还有田要种……”
宋微雨这个当师父的，立马说，“兰儿，你就跟着小蔓蔓一起待一段时间吧。乡里那些天，我回去帮你收拾。我的仙农术虽然不如你，但只是照顾田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怎么可以！我老是在麻烦师尊。”
“就这么说定了！”宋微雨以师父的口吻说。
“这……”
宋微雨跟谷兰朝夕相处，哪里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肯定很想从伏蔓蔓哪里知道，这些年来范无病到底是怎么过的。而且，她在田里待几十年了，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不然先前也不至于被弘煊天尊几句话说得委屈巴巴的。
“好吧。”谷兰虽然不舍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但能跟伏蔓蔓待在一起，也让她感到一些期待。
隔日，宋微雨便搭上了回程的飞舟。
而伏蔓蔓这边，也和谷兰搭伴儿开始了对魔主之路的调查。
很快，伏蔓蔓就意识到，让谷兰留下真是明智之举。因为她的演变大道，实在是太好用了！简直是调查事情最好用的大道。
查着查着，她们就把目光投向了太平洲东北角的失落之地。
……
【获得了一丝荧惑之力】
这条提示，陡然让范无病醒过神来。
当初在长生海，变成荧惑的衔蝉，一口将欲要扑杀他的荧惑给吃了，然后吐出一团血肉喂给他吃。
吃了那团血肉后，便收获了一丝荧惑之力。
但，跟当初刚得到大荒苍龙角时一样，只有个“荧惑之力”的名称提示，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如今，在这坠仙地深处，执念熔炉之中，吞噬了那么多执念和真魔血纹，才又攒出来一缕荧惑之力，
这直接表明，真魔就是跟荧惑相关的。
而荧惑，跟天道相关。
岂不是能说明，真魔跟天道有着密切的联系？
范无病之前就觉得这真魔的诞生机制很奇怪，执念熔炉感受到劫仙的力量，就直接催生出劫仙的真魔来应对。简直就像是算好的一样。
也许，真魔是天道制造出来的呢？
不过，这也不是很说得通。天道有什么必要制造真魔呢？
困惑有点多。
范无病看了看血条，【10698京】
“嗯，还行，一个月涨了接近六千京。众生主和岁月骨的饱食度也到0.02%了，更近一步！等等，一个月？！”
我靠！
上班迟整整一天了！
范无病心中骇然。在这边感受执念里的人生，实在是太过投入了，如果不是那到收获荧惑之力的提示，恐怕还要继续沉睡。
“靠！该定个闹钟的！”
他想也不多想，一道龙行步，直接跨出坠仙地，前往东北角的失落之地，顺便留下一道龙千身，监督那些真魔打工仔。
等他急匆匆地到了杀生堂，钻进姜杀的寝宫时，一眼就看到自己打开了棺材盖的姜杀，正坐在棺材里，只露出个脑袋。
范无病顿时有些愧疚，“抱歉，我迟到了。”
姜杀将下巴搭在棺材上，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没关系，来了就好。”
范无病悻然，“你还真是包容我。”他开始准备焚香沐浴的流程。
姜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稍稍歪着头说，“我只有你了。”
范无病愣住，“什么意思？”
姜杀表情恬淡自然，“三天前，青青寿命走到了尽头。”她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诅咒对她的侵蚀，比我想象得要更加严重。但她一直都瞒着我。所以，我只有你了。”
范无病眉头一沉，“她现在在哪？”
“她想回仙洲去。她的家乡在那里。”
“你再等一会。”说完，范无病便坐下来，闭上了眼。
姜杀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
“救她一命。”
说完，范无病在天下生灵图里找到了柳青青的生命之火。然后，他开始向其布施生机。
生命大道的布施生机，无法增受。毕竟，寿命是不归生命大道，归命运大道管。可命运大道，自大荒时代演道纪以来，就从未有人领悟过。天下生灵，是不配掌握命运。
但，
范无病有众生主。
0.02%的饱食度，让众生主有了更多的可能。
就像当初大荒苍老孕育生命那样。
远方天空的一艘飞舟上，
形容枯槁的柳青青站在甲板上，眺望交付了自己青春的太平洲。她那浑浊无比的双眼里，映着曾经的画面。她回忆着同堂主的过往。她至今记得当初堂主堕入魔道，被迫离开仙洲，去往太平洲那一天，天上下着大雪。
“堂主啊……青青要先走一步了……”
她闭上眼，斜倚在围栏上，感受着风，感受云。
某一刻，她忽地看到一条白色的巨龙，在脑海中掠过。
她惊得睁开眼，四下看去，却不见什么巨龙。
然后，她看到一缕长发从额头垂落下来。
她惊骇而定，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恍如置身一场永不苏醒的大梦。
她看到，这缕从那个自己头上垂下来的长发，
居然是灰白色的。
一股犹如来自亘古岁月之间的生机，在她的每一寸血肉，以及紫府神魂中，荡漾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居然又增寿了五十年！
她毫不犹豫，这就要直接跳下飞舟，回太平洲下去。但下一刻，她发现自己面前的气机忽然扭曲起来，变作几个字，
“别回来了，去仙洲等我们吧。”
柳青青眉头一颤。她一眼认出来，这是堂主的手段。
她暗自呢喃，
“仙洲……果然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吗？”
第225章 一出好戏
一股诡异而沉闷的感觉，忽地在范无病心尖爆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肺腔里钻出来，连带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紫府中卷起浓雾般的迷离感。接着，他猛地一下呕出一大口血来。
【生命值上限-12.7京】
众生主为他人增寿的办法，简单而粗暴。以自己的寿命去换。因为饱食度极低的原故，交换的比率非常低。范无病以【12.7京】的血条，只给柳青青换来了五十年的寿命，而这对她而言仅相当于大概【25万亿】的血气强度。
转化率仅有0.02%。
大概便是0.02%的饱食度所决定的。
范无病抹了抹嘴角的血，不由得去想，是不是饱食度达到百分百后，便能一比一地为他人增寿呢？不过，这种为他人增寿的代价，所反馈的感觉并不好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行剥夺他的生命，而他却根本无法去反抗和追踪那股力量。
“你被反噬了。”姜杀将下巴搭在棺材沿上。
“反噬？”范无病走过去，将她从棺材里抱出来，放进浴桶里，一边给她按摩左手，一边为她沐浴。
“命运大道的反噬。在这座天下，寿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这份资源，便被命运大道掌控着。”身上的痛苦得到些许缓解，姜杀微微眯起眼睛。
“真的没有人领悟过命运大道？”
“命运……一切事物的最底层结构。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我们的过去，现在，未来，思想，全都诞生至命运。众生的命运，天下的命运，时间的命运，乃至天道的命运，都被命运大道所掌控着。一切触及命运改变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命格，诞生于命运大道吗？”
姜杀摇头，“不。命格又是另外的东西了。”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范无病便知道她还不愿意说太多，便不追问了。
洗漱完毕后，穿戴好衣物后，开始梳妆打扮。范无病犹记得上次的妆容没能让她很满意，所以这回花了更多的时间，更加专注认真。
姜杀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几乎不眨眼，任由范无病摆布，像一具人偶。
梳妆打扮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忽然问：“为什么要救青青？”
“之前我在养天鼎里沉睡那么久，为了帮我养魂，她肯定帮了不少忙。我自然要回馈她的恩情。只可惜我能力还不够，最多只能给她添五十年寿命。”
“但她其实一直对我救助你这件事表示怀疑。”
范无病并不在乎，“论迹不论心。她帮了我是既定的事实，跟她真实的想法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之前说什么‘我只有你了’这种话，也太可怜了。”
姜杀眨了一下眼睛，微微垂下眼帘。
范无病长呼一口气，在她背后，端着她的脸颊，看着镜子笑问，“怎么样，这回满意吗？”
这次的妆容更加自然，范无病觉得很适合她的鹅蛋脸形，柔和，温润。
她看了看，评价道：“一般。”
范无病顿住，干笑一声，“好吧，下次我继续努力。”他多少有些不服气，心里嘀咕，明明很好看啊……要求就那么高吗？第一次见到时候，你的妆容也未必比我这个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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