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277章

  以前怎么不见这种手段啊!

  宣判一直持续到晚上才结束。

  三百七十二个势力,一个都没能幸免。

  只是轻重不同。

  不过,众人都明白,正元殿是最惨的那一个,记录他们偷逃资源的证据都是其他势力的十几倍多。从仙等降为灵等,百年内不得晋升,几乎是给他们判死刑了。

  论道会结束之际,

  孙开济失魂落魄地向仙洲本部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他得知,本部那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而还痛骂他到底做了什么。他这才知道,儒家是刚刚才把罪状罗列出来,第一时间就赶到小南洲来宣判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为何才半个月,就……变了天?

  范家大宅,

  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上,范无病翘着二郎腿,揉着肩膀嘀咕,“这半个月,又是写计划,又是找犯罪证据,可把本少爷累坏了……有种上辈子加班赶工的感觉……”他又笑道,“不过看上去,没有我,范家也不会出问题啊。又是天地钱庄,又是问天宗的。唐棠……就是当初小南洲宝心阁那个神秘的阁主吗?还有,神凰天尊。”

  他眯起眼睛,可没忘记,九幽神凰体就来自神凰天尊。

  “天下第一人……啧。”

  忽地,他坐起来,“对了!马上就是姜杀出棺的日子了!得赶紧过去才行!”

  他飘身而动,悬立于范家上空,看了看如今一切向好的范家,嘴角露出真切的笑容,随后朝着太平洲的方向激射而去。

  ……

  夜间,

  祝子轩找到关心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份玄境计划,是儒家做的吗?”

  关心摇头,“不是。现在文心天的各位圣人,大圣人正在加班加点研究那份计划。看样子,他们也非常震惊。那简直不像是人能够写出来的。”

  “像是什么?”

  关心悠悠道,“元祖说,像是以众生的视角和见闻去撰写的。”

  “众……生。”祝子轩眉头一颤,又问,“你们又是如何找到那些势力偷逃征调资源的证据的呢?”

  关心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儒家一直在找证据,但进展十分缓慢。各大势力都很会隐藏。这些证据其实是五天前,突然从我神魂之中冒出来的。就像范家主神魂里突然冒出玄境计划一样。”

  祝子轩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心也很纳闷,戳了戳脸,思考着。

  祝子轩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天!”

  “长生海那一天吗?”

  “对!当时范无病消失前对天道说了什么!”

  关心忽然睁大眼,

  “他说,‘你敢杀死众生吗!’,‘你有那个本事覆灭岁月长河吗!’,‘你敢碾碎众生魂灵吗!’”

  祝子轩像念经一般念叨,

  “众生……众生……众生!”

  关心咽了咽口水,一颗心跳到了极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难道,他还活着?”

  祝子轩忽然正色,面无表情地离开,只留下一句,

  “我什么都不知道。”

  关心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

  “我也是。”

第218章 杀人于无形无距

  在太平洲的东北角,有一片失落之地,被隐没在复杂且混乱的气机之中。一般人很难从外面感受到里面的情况。

  复杂混乱的气机像是生长着大量的黑色荆棘。大道于此也不通行,给人一种死寂,沉没的感觉。

  犹如坟茔。

  北方的天空,乍现一道光束,以极快的速度,穿破外面的气机,不见具体之物,只留下一道空间裂缝般的黑线,这黑线又迅速敛没,随后,此地又陷入死寂沉没。

  范无病数着时间,进入杀生堂。

  这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此时此刻盖着一片沉沉的雾霭。

  杀生堂门庭大开,对任何人开放。但也根本没有人愿意来这种地方,稍不注意就要被污染根基。范无病刚一落地就好似看到一个个血骷髅从地面冒出来,拽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地狱之中。

  这便是姜杀所遭受的天道诅咒。

  饶是直面过荧惑扑食的范无病,也对这种诅咒感到胆寒。他不禁去想,如果姜杀不刻意收敛的话,这份诅咒到底会夸张到什么样子?说是赤地千里他都相信。

  进入姜杀的行宫后,按照柳青青之前告知的方式,范无病解开禁制,然后朝最深处走出。

  穿过一道幽暗的长廊后,便见一方荒芜的小院,长出来的野草画风都跟其他地方不一样,狰狞摇曳似鬼市。抬手压入一道气机,将荒芜驱散后,范无病进入姜杀的塌居之处。

  刚一推开门,便闻到浓重的灰尘腥气。

  一种分明的“老人味儿”萦绕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枯朽、雕敝、破败。比那些荒废了几十年的庙宇给人的沉顿感还要严重。

  范无病记得,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这才过了一个月啊……”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等待着某个生命的消亡。对于生命,他历来有一种别样的执念。看了一眼正中间紫黑色,表面附着一些落满灰尘纹路的棺材后,他点起烛火,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照亮,然后趁着姜杀还未醒来,使用各种改造环境的大道,开始收拾。

  祛除秽气,扫清尘垢,将原本沉闷阴森的装潢都给翻新了一遍,变得敞亮通透。

  接着,他搬来一把小凳子,坐在棺材前,观察表面那些复杂晦涩的纹路。

  以他现在的本事,感受这些纹路,都非常费功夫,也不知道姜杀是从哪里搞来这口棺材的。他又不由得想,何必非要用棺材当床呢,多晦气啊……

  卯正,

  棺材上沉顿的纹路缓缓浮现出一点紫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纹路慢慢前进,就像开闸放水的运河,直至所有的纹路,都被填满,随后传来一股禁制被打开的动静。棺身微微一颤后停了下来。

  范无病赶紧上前推开棺盖,看到一双白皙玲珑的脚。

  “搞反了……”

  接着,他换了一头,重新推开棺材,然后便看到姜杀。

  她已经醒过来了,正睁着眼睛。此刻她的眼睛不如平常那般明亮,灰蒙蒙的,无光无神,胸膛也不起伏,脖子上的动脉也未跳动,跟一具尸体没有多少区别。

  范无病按照柳青青教的那样,将她的左手拿起来。

  冰冷,柔若无骨。

  从指尖开始,缓缓注入一些血气,然后由轻及重地按压,顺着手指,到手掌和虎口处,再到手腕,小臂,最后到了手肘处后,范无病忽地感觉到一阵跳动。他握着姜杀的手腕感受生命节律,待到稳定后,才放回去。

  生机,从她的左手,缓缓蔓延至全身。

  范无病将棺盖完全打开,这才注意到,她是浑身赤裸的。

  她真的很瘦,比最开始的伏蔓蔓还要瘦,两捺锁骨分明地突出来,胸下的肋骨也因为平躺的姿势而印出痕迹,平坦的小腹向下凹出一个轮廓。而且给人一种说不定走两步就会把自己骨头走断的感觉。

  尤其是双腿,哪怕并拢了,中间也留着分明的空隙。

  这具苍白的尸体一般的柔然,随着左手传出的生命节律,渐渐笼罩起一份朦胧的光晕,使其不那么惨淡,被赋予了一份独特的柔和感。她眼中的死气被驱散,变得明亮起来,嘴唇轻启,着上些许水润和津痕,身下干枯的长发如染墨一般变得晶莹柔顺。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因为她的醒来,变得柔和了。

  她撑着手坐起来,长发披落在背后,看着范无病说,“你很守时。”

  范无病没多说什么,从旁边的衣柜里取来她的衣物,从内到外,亵衣,小衣,中襟,外襦,一共四层。衣服的样式,针脚,布线和纹理都是仙洲那边的类型,不算华贵,但也算是有内涵。

  正欲为姜杀穿戴,她却笑了一下,“要先焚香沐浴。”

  “哦,对哦,抱歉,我搞错流程了。稍等,我去准备。”范无病离开房间后才顿住了,他心里有些纳闷儿,我怎地真像个侍奉似的。

  感觉怪怪的。

  明明是第一次,却好像经历过许多个这样的日常了。

  待在姜杀身边,范无病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让他既放松,又紧绷。放松是在她面前,根本不用去隐藏什么,因为根本藏不住,她能轻易看穿一个人,这般反而让他没什么顾虑;至于紧绷,则是她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份压力来自她所受的诅咒,也来自她未知神秘的能力。

  准备好沐浴流程后,范无病将姜杀抱进浴桶。

  不是他想占人便宜,而是不管什么力量,一靠近她,就会被那股诅咒给吞噬掉。而她自己使用修为的话,又会加重诅咒对她的侵蚀。

  所以,她才必须要有人照顾起居才行。

  范无病也觉得有些唏嘘。威名赫赫的大魔主,就因为忤逆了天道,便沦落到这般模样,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唏嘘归唏嘘,大魔头应有的报应罢了。

  作恶多端的人,只是落个半身不遂,算好的了。

  可怜一个大魔头,谁又去可怜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呢?

  范无病没多少“替天行道”的大气节,只想着,既然受了她二十年的悉心照料,那便还给她二十年,谁也不欠谁,等这二十年一过,哪还会在意她会怎样。

  给一个半身不遂的人洗浴,差不多就相当于是在给一只听话的猫洗浴吧。

  沐浴结束,范无病为她穿戴好衣物后,开始给她梳妆打扮。

  她手扶着凳子,端庄地坐在镜子面前,眼眸望着里面的自己一动不动,细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微微摇晃着。

  范无病将她的长发向后梳起,结成两个朝天髻,再在左边捋出一缕头发捏成分髾垂在肩膀上。

  姜杀开口说,“你很熟练。”

  “嗯。”范无病应答一声,没有解释。之前经常看着蔓儿给衔蝉梳头,学了一手。“要化妆吗?”

  “你觉得呢?”

  范无病看了看镜子里的她,“点一下嘴唇就好了,添点气色。”

  “好。”

  范无病到她面前,半蹲下来,取出一支唇笔点了些许桃染在她嘴巴上,“来回抿一下就好。”

  姜杀照做,两瓣嘴唇着上一些浅淡的桃色,面容犹如画龙点睛般得到改变,质性瞬间从颓靡转为生动。

  “怎么样?”范无病问。

  “差点意思。”姜杀轻声说,“不过,也够了。”

  范无病顿住。他认为这样刚好合适啊,心里不禁腹诽……要求还那么高。

  “好吧,下次我继续努力。”

  范无病又将她抱到轮椅上放着,然后推着她,穿过幽静的长廊,离开行宫,到了杀生堂外面的大广场里。受此地环境的影响,天上的太阳灰蒙蒙的,照在地上的光都是铅色的。

  待在这种地方,心情能好?

  他不是很喜欢这里,便问,“要不,去其他地方晒太阳?”

  “好,你决定。”姜杀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刚醒来,反应有些慢,呆了一会儿才回答。

  些许时间后,

  两人出现在太平洲东北部地区的一座海滨城池宁治城。

  宁治城规模颇大,有十几座大型港口,基本覆盖了附近的海湾。城池人口分布以修仙者为主,鲜能看到凡人。车水马龙,几乎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碌,街道上到处都是飞车,运兽,空中则是各种小型货运飞舟和天梭,每隔一段路就有专门的人负责货运调度。

  范无病推着姜杀在步行道上缓缓向前,“看上去这些东西是从其他地方运来,送往坠仙地那边的。”他回头往太平洲南方的天空望去,一抹玄色映在空中。那便是围住坠仙地的玄墙了。

  他稍稍感受了一下,发觉那边的气机很是驳乱,不像长生洲,玄火山那边很是稳定。

  这便是战事告急吧。

  太平洲在天下十九洲里,属于末流。但偏偏出现在这边的坠仙地,又格外凶猛,而来自其他洲境的驰援,因为各种问题,往往达不到最佳效果,所以才会十多年就进入告急状态了。

  姜杀桃唇轻启,“堵不如疏。”

  范无病知道她的意思,“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疏通办法。”

  真魔乃是执念所化,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消解执念。不然的话,永远也杀不完,在可预见的未来里,这座天下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坠仙地真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