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没看到任何人,只看到一串血脚印,从远处大椿那边以极快的速度踏过来。
这串凭空出现的血脚印,迅速掠过众人身侧。
然后,逆势而上,追着那缓缓闭合的红色巨眼里去了。
一旁,罗清尧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呆呆地躺倒在飞剑上。
忽然,她眼前出现一个光点,和一行字,
“这是师弟的财产,你替他保管好,我去给师弟报仇了,等我杀了天道,就回来跟你们团聚——
“大师姐,符茗。”
罗清尧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那个光点。
这是一方小天地。不大,但里面装着师兄留下来的所有财产,甚至包括那把名为“桃花”的飞剑。
她猛然抬起头,朝天上望去,只见太阳不知几时已经出现了,照得格外明亮。
无限的清光下,伏蔓蔓突然从天上的太阳里走了下来,一把将快要失去意识的罗清尧抱住。
罗清尧轻声说,
“蔓儿,我好像做了一场梦。现在,梦结束了。”
伏蔓蔓咬牙说:“不会结束的。这可是长生梦!不会结束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长生:
于众生的血肉魂灵里,于岁月的大道里长存,便是长生。
做到了,他做到了!
……
远方的大离帝朝。
亘古的抚龙仙钟敲响十二次,为故人送上丧钟。
一如故人曾经用十二道抚龙音唤醒它。
(本卷完)
第209章 赴天下
望仙阙里,
元化天尊一直在关注着长生海那边的情况。
他目睹了荧惑恶兽从天幕上那只庞大的红色巨眼里踏步而来,朝范无病扑食。他跟祝子轩的想法是一样的,天要你死,你怎么能不死呢?古往今来,多少能人异士,哪怕是青史留名者,也绝然无法与天抗衡。
任何一个与天斗的人,都无法善终。
何况,天道点名要杀的人呢?
所以,最后看到范无病还是肉身、神魂、大道尽数崩解时,他松了口气。他不敢去想象,如果范无病真的在那般威势的天杀下,活了下来,会对天下造成多大的影响。
幸好,他还是死了。
元化天尊眉目里,闪过一些悲悯,低声喃语,“可悲,可叹。”
他伸手在面前从左到右缓缓划过,微微荡漾的空间涟漪之下,六个名字渐渐浮现。
其中,第六个名字从上到下,被竖着划掉了。
这个名字是“严回”。
元化天尊看着被划掉的严回之名,略微沉顿后,再看向首位的名字。不久前,首位的名字还是“张元”,但现在,被“伏蔓蔓”取而代之了,并且光芒的明亮程度,远胜于“张元”,哪怕望仙阙所有人都推荐张元,也及不上了。
元化天尊无比好奇,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伏蔓蔓瞬间完成了反超。
事已至此,按照规定,
伏蔓蔓将是望仙阙下一个人间执道。
……
返航的钓仙船上。
罗清尧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借大道姻枷去呼唤那些长生仙水母,对她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伏蔓蔓趴在床头守候着。
某刻,伴随着轻轻的喘息声,罗清尧紧蹙起眉头,随后从噩梦中惊醒。
刚刚她梦到师兄不见了。
可醒来记忆复苏后,她又觉得,现实才是真正的噩梦,一时间悲从心来,忍不住哼了一声。
伏蔓蔓被她吵醒了,坐起来柔声道:“你醒了。还好吗?”
罗清尧分明地看到了伏蔓蔓的眼眶是红的,这似乎也是噩梦的有力作证。她忽地感到一股酸涩从鼻腔里冒出来,惹得整张脸都很别扭。她将下嘴唇咬得发白,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尽力露出一个平常的笑容来,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伏蔓蔓稍稍摇头,没有说什么。
等待着罗清尧穿戴好衣物后,两人离开房间。
外面,白亦欢正和关心叨咕着什么,一看到两人出来了,顿时闭紧嘴巴,左望右望,一副在看风景的样子。接着,关心才想起自己应该关心一下罗清尧,便问:
“你感觉怎样?”
钓仙船如一片规整的树叶,缓缓划过。罗清尧朝后方望去,那座庞大的海上仙山岱舆,正以灰黑色的山顶,抵着天幕。岱舆的另一侧,则是长生仙树大椿,两者相伴而立,生机勃勃。
一月二十一日那一天,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天上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凶象,致使长生海陷入暴动,危及长生洲,但还好最后被顺利解决了。这件事里,关心居功至伟。
第二件事是望仙阙的执道试炼提前结束了,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第三件事是消失了一万年之久的道家仙山岱舆重现人间。
这三件事里,对于大部份人而言,自然是第三件最为关键。
不少船队都在朝岱舆那边出发,想要一睹那万年前道家仙山的风貌。
更远的天空,晴朗无云。
天气很好,风平浪静。
该怎样才能述说出此时此刻的心情呢?
罗清尧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笑着对众人说,“虽然说‘不用担心我’之类的话肯定没什么效果。但请放心,我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见她这般,关心和白亦欢叨咕的安慰之词也就咽到肚子里去了。这两人也还没从失去友人的悲伤里走出来,眼眶都还是红的,又何谈安慰别人呢。
夜晚,
伏蔓蔓站在钓仙船最高处的观景台上,望着璀璨的星空。
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天了。她未曾全程目睹,但基本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无病到底在面对着什么,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早已为此准备了很久很多。想着种种事,她不禁想要问,无病他是否对这样的结果有所预料,又是否满意呢?
是的,伏蔓蔓想的是这个问题。
她丝毫没去想范无病是否还活着,正如之前对伏蔓蔓说“这场梦不会结束”。她这样说并不是出于安抚,而是她真的这么认为。
旁人的眼里,范无病肉身,神魂和大道全都崩解了,便是死得不能再死。
但伏蔓蔓知道,这件事的关键点在于:并非是天道杀死了范无病,而是范无病自己杀死了自己。
两者的区别非常大。
她身处在永恒大道上,以永恒的太阳的视角,见证了最后一刻的到来。
她无比确定,“范无病”这个名字,没有从这座天下消失。
不过她能够确定的也就只是这般了。
范无病没有消失,但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楼梯那边响起脚步声,罗清尧踩着轻缓的步伐走了上来,“感觉一下子发生了好多事。蝉儿离开了,严回死了,大师姐刚回来就又走了,”
伏蔓蔓笑了笑,张开怀抱,“要我抱抱你吗?”
罗清尧站到她旁边,“才不要。你可别想把我当妹妹看。”
伏蔓蔓看着她清秀的侧脸,“无病他没有从这座天下消失。这可不是安慰的话。”
罗清尧点头,“我知道。我跟师兄的大道婚约并没有撕毁。这说明他的大道还存在着,可我也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生命状态。”她低下头,“我总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总是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才很难过。”
“这样啊。”
两女的心情都很复杂,无法用一言两语说清。
她们其实都不需要谁来安慰。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影响的,与范无病的朝夕相处,让她们心里皆装着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路都在脚下,往前走是唯一的选择”。
“之后——”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
伏蔓蔓微微一笑,“昨天的时候,望仙阙那边就给我传来消息了,说我取得了执道试炼的优胜。所以,之后我可能会成为望仙阙的人间执道,代表望仙阙,去天下各地巡道。”
“诶,真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伏蔓蔓想了想,轻声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望仙阙选人没有标准,挺有道家的感觉。不过,我觉得应该跟我帮助岱舆重现人间有关吧。”
“原来是你让岱舆重现人间的吗!”罗清尧瞪大眼。
伏蔓蔓将在岱舆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在看到符茗那句“我马上回家”的话后,不知是从哪出现的一股力量,导致岱舆忽然跌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就像人的天人五衰一样,一副要彻底死掉的样子。她当时没想太多,以永恒大道,将大椿一部分生机注入了岱舆之内,想要吊住岱舆的一口气。
却阴差阳错之下,重新疏通了大椿和岱舆的生命联系。
这两个自诞生起便共为一体的长生古物,自一万年前“分别”后,在一月二十一日那天,终于“重逢”了。岱舆得以重现人间。
不过,罗清尧全部的心思都被大师姐符茗的事吸引去了。
“然后呢?然后呢?大师姐她然后呢?”
伏蔓蔓一想起当时的场景,都不禁有些发抖,“当时我只感觉一股庞大的意志,忽地占满了整个岱舆仙山。那股意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转瞬间,我又感受到一道温柔的抚摸。随后便看到,一串血脚印忽然出现在眼前,以极快的速度朝仙山之外掠去。”
她咬牙说,“那速度非常快,我不得不以借助永恒的太阳,才得以看清脚印去往的地方。我根本没想太多,心思完全被牵引了,紧随其后,直至出现在无病应对劫难的地方。”
“那……是大师姐的脚印吗?”
伏蔓蔓摇头,“我也说不清楚。这实在是太奇怪了……现在回忆起来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她蹙眉想了想,“也许,符茗师姐本人根本就没有回来。就像她在岱舆仙山上刻下了自己的心路历程那样,也不过是在这片空间里,刻下了自己的足迹。”
这件事超出了她们的理解。
再多的猜测与分析都是虚妄。
符茗的一切,对她们而言都是只是雾里看花。
伏蔓蔓吐了口气,“之后我应该要回小南洲一趟。探亲,回永仙宗看看之类的,等把各般事都安排妥当后,便要去天下其他地方巡道了。”
“那你想好要怎么告诉他们师兄的情况了吗?”
伏蔓蔓说,“我大概会告诉他们,相信无病会回来的。”
这似乎是最好的说法。
罗清尧低下头,眉头轻蹙,喃喃道,“师兄他去了哪里,又何时才会回来呢?”转念间,她又抬头坚定地说,“我要去找他!师兄若还在这座天下,那我就要走遍天下每个角落。”
“嗯,蛮好的,你一直都想游历天下,现在终于可以做到了。”伏蔓蔓微微一笑。
不同的两人,怀揣着同一份想法。
她们都不再说话了。
静静地望着天空。
某一刻,罗清尧忽地转身将头埋进伏蔓蔓的胸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伏蔓蔓说,“不是说好不需要安慰的吗。”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是,可是我一想到师兄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一想到这些……呜,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万一,我走遍了天下也找不到他怎么办?万一他再也不会出现了怎么办?”
罗清尧嚎啕大哭,“我不想失去他啊!还有蝉儿,她又是怎么回事,又去哪里了呢!大师姐又在做些什么啊!她说的团聚是什么时候啊!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
上一篇:游戏降临,只有我能氪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