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蔓蔓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咬住嘴唇继续向前,终于又找到了一块写着字的石板——
“我赢了”。
伏蔓蔓肩膀微微颤抖,她咽了咽口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看上去是一个人的心路。”
白亦欢身上炸出一道闪电,猛地一跺脚,将地上的山石踩出一道裂痕。她的气机瞬间锁定住说话的人,喝问,“谁!”
伏蔓蔓随即看去,一个眉目中正,相貌平常,但气质内蕴沉敛,神态平和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着不紧不松的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
“我叫张元,试炼者之一。见过两位姑娘。”
白亦欢问,“你就是那个率先来到这里的人?”
张元点头。
伏蔓蔓蹙眉问,“你刚刚说,心路?”
张元走过来,看着那些石板,“岱舆作为道家的仙山,其实并非什么修行悟道的地方,最大的作用是记录各种人物的事迹,相当于一本《人物志》吧。所以,下面那座山谷里,才会摆满了天庭正神的丰碑。”
白亦欢问,“天底下那么多人,怎么记得完?”
张元不苟言笑,“自然是只记录英雄人物。”
“怎样才算英雄?”
“被岱舆记录下来就是英雄。”
“感觉有点矛盾。”
张元也不多说,他往下看了看记录了符茗心路历程的石板,眼中不由得浮现起一些惊异。虽然他已经看过了,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神奇。
“一般来说,每个人物只会有一份记录。这位师姐真是个奇女子,居然占了上百份记录。但更奇怪的是……”他稍稍皱眉,“天庭和白玉京分家后,岱舆就停止运转了啊。为何还会记录这位师姐的心路呢?”
伏蔓蔓问,“有没有可能,这是她自己记录的?”
张元讶异,“会有这种可能吗?未曾听闻有人能主动在岱舆上记录自己。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他看着那些染血的石板,心中颇为好奇,“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赢了’……她是在和谁战斗吗?”
伏蔓蔓也想知道这些。
此时此刻,她心里颇为复杂。既沉重,又发闷。她未曾和符茗说过一句话,但无法不去担心其处境,却又下意识拿自己和她比较……
张元也不再多想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探究这个,便说:
“两位姑娘,岱舆很大,还有很多地方都值得探索。”他指了指远处的几座大山,“那边的几座大山分别记录了两万多年前的飞升者,各条大道的终道者,各家受赐于天道的丰碑者,以及一些颇有意思的奇人。虽然一万年没更新过了,但也很值得一看。”
说完,他便打算去其他地方探寻。
白亦欢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心机地问,“看你这样子,是要找什么吗?”
张元想了想,略微纠结了一下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
“我想知道白玉京为何会跟天庭分家。本以为岱舆上或多或少会有些记载,但目前还没找到有关的内容。”
白亦欢“嗐”了一声,“肯定是因为道祖出走人间,白玉京管不住天庭了呗。”
张元捏了捏鼻子,“或许吧。”
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过朴素了,没有任何可辩解的地方。
闲谈几句后,张元独自离开了。
白亦欢问,“妹子,你怎么打算的?”
伏蔓蔓正打算说话,忽然发现,前面一块原本空白的石板上,正一点一点浮现出一行字来,像是有一个隐形的人拿着一支隐形的笔正在写。落成后是——
“师弟,等我,我马上回家”。
……
十二月二十九日,除夕夜。
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范城,范启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看了看天空中那一抹赤红色的痕迹,心里的不安又略微加重了一些。
二十年前,儿子范无病出生时,范家大宅的上空,也出现了这般痕迹。
那天,天上阴云层叠,依稀有红光闪烁。
他记得,永仙宗那位玉山道长当初说的是:“阴雨交绵,荧惑乍现。命格残缺,命星飘摇。”
那时候,此番景象还只是周遭能看到,离得远了,看上去就只是一抹霞光而已。但现在,天上那赤红色的痕迹,隔得再远都看得见。而且,看位置,大抵是在长生洲那边。
无病不就在长生洲吗?
范启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嘴里反复念叨,“二十岁,二十岁……”
一个青年御剑从远方飞来,“家主,除夕宴已经备好了,正等你落座。”
这五年来,范家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修武道的家族,而是全方面发展。族内人才济济,与各般仙路开枝散叶。家主范启现在都走上了仙武同修的道路,不过五年时间,便已是分神巅峰强者了,武道更是在前不久到达了大武尊之境。
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武神了。
早几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听闻,永仙宗那边更是厉害,全宗上下的弟子,修为跟打了鸡血似的蹭蹭地涨。五年前还是连分神都摸不出几个,现在招供奉,最低要求都是分神后期,合体都一捏一大把。在大离帝朝那边,还有极负盛名的分宗。
整个小南洲都在永仙宗的带领下欣欣向荣。
不少其他洲境的势力,都注意到了小南洲这片蓝海之地,纷纷选择前来投资入住。
范启微微吐气,“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到。”
“是。”
独自一人在快要竣工的范城外立了一会儿后,范启折身腾空返回魁雨城范家。
……
第208章 为与天斗的少年范无病,送上丧钟(超大完卷章)
一月一日。
衔蝉坐在房间的窗台上,双脚落在窗外,轻悠悠地前后摆动着。她望起头,看着天上那血色巨眼似的异象,眼眸微微颤动,睫毛随着风扑簌。耳边掠过海浪声,和船员们载歌载舞的声音。
今天是新春佳节。过年,即便是在修仙者之间,也是值得庆贺的。
罗清尧从房间外走进来,站到衔蝉身后,双手捂住她的眼睛,抵住嗓子问:
“猜猜我是谁?”
然后,她看到一只小手从前面缓缓举起来,食指和大拇指捏作一个爱心。
罗清尧放开衔蝉,翻身坐上窗台,高高的马尾立马被风撩起来,“是哪家的小女儿在闷闷不乐啊。”
衔蝉近来一段时间兴致不高。
连最爱的点心都不怎么吃了。罗清尧问起她时,她也只是回一个甜甜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可到底是不是没事,哪能看不出来。
衔蝉微微张开嘴,一会儿后又闭上了。
罗清尧有些遗憾。她有注意到,衔蝉这段时间来,做出要说话的动作的频率越来越高,说不定哪天忽然就会说话了。
天上的血色巨眼缓缓旋转着,碧波荡漾的海面,也被染上了一些血色。
“你一直在看那般异象,是在担心什么吗?”罗清尧问。
衔蝉低下头,嘴唇稍稍抿住。
“不可以用连环画告诉我吗?”
衔蝉继续沉默。
罗清尧轻呼一口气,“好吧,不想说就算了。”
衔蝉忽然抓住她的手,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明亮的眼眸里,掠过一片奇异的光芒。接着,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些血纹来,如同要将她的脸分成上百块。罗清尧赶紧取出一块血做的糕点喂给她吃,她也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吃。
“蝉儿,到底怎么了?”罗清尧很是担心。
衔蝉用力吸一口气,血纹忽地爬到了她的瞳孔里,犹如被彼岸花的花丝侵染。
罗清尧一把将衔蝉抱进自己怀里,直至其眼中和脸上的血纹缓缓敛去。
“蝉儿,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罗清尧这话说着声音轻颤。她哪里不清楚马上就要发生不好的事,可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是个大人了。
衔蝉有些困,依偎在罗清尧怀里,沉沉睡去。
罗清尧也闭着眼,静静通过那份大道姻枷,感受着师兄的生机。
如骄阳,如星空。
……
一月七日。
深夜。
叶一贤,魏长空和承铭三人,站在望气台上,静静眺望北方。在这夜里,那血红巨眼般的景象格外分明,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这段时间来,天衡帝城上上下下都在讨论这件事。
何般异象才至于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呢?
叶一贤做了皇帝后,整个人老得很快,看上去一下子就从个二十多的青年,变成了三十多的中青了。气性,姿态等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带上一些所谓的帝王贵气。
饶是他在魏长空和承铭面前,皆不以帝王自居,但这般气性,也是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今年又是哪般春呢?”叶一贤低声说,像是自语,也像是在问二人。
魏长空轻声答,“今年是小春。”
“莫要连小春都不是啊。”叶一贤整了整玄龙袍。
魏长空说:“陛下倒不必多虑,大离正蒸蒸日上。”
叶一贤摇头,“我不担心大离。只是心里头实难安定下来,块垒积胸,难以纾解。”
魏长空和承铭心里都有此番感受,但难以说明来由。修仙界就是这般,万事万物息息相关。三人心里皆有猜想,但都不肯说出来。
承铭提议,“不如喝上一回。”
魏长空和叶一贤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承铭随手摆出一方小桌,搭三个蒲团,点出几坛酒,随意备上些吃食,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三人也不止一次这般了。
闲来无事喝一点,胸有块垒碎几坛。
直至后半夜,
醉眼迷离的叶一贤忽地开口说:“真希望他还能回来。”
“嗯。”承铭和魏长空异口同声。
没有说“他”是谁,但他们都只是说的是谁。
……
一月十二日。
野马学府。
何有意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以文气凝聚的规划图发呆。规划图是针对玄火山那边的坠仙之地而拟的,主要考虑的是,如何动员长生洲各家势力集结剿魔队伍。以前他主持过这种动员,还不止一次,是轻车熟路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完全没了思绪。不是因为玄火山的坠仙之地更特殊,而是心思有些拿不住,总是想着想着便被天边那红色巨眼异象给勾走了。不同于其他人猜想那般异象到底为何物,要做什么。他猜想的是,那到底是不是范无病引来的。
早些时候,关于范无病是不是魔修,望仙阙那边便有提及了。
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是魔修。
可,如果那般异象是范无病引来的,何至于如此呢?
范无病到底身犯何种,才会惹得如此凶象?
何有意知道,他的命格被修改过,之前的命格到底是怎样,已不为所知了。在修仙界里,不缺乏那些因为命格的原故,而遭受各般天怨地怼的事物,或是体质,或是能力,或是功法神通。可,能引来如此夸张的异象,还真是头一回见。
两个月前就开始酝酿了,而今的景象,俨然成为了悬在关注此事的众人头上的一把刀。
刀落下来时会发生什么,无人敢下定论。
何有意咬住牙也绝不相信范无病是个魔修,他肯信,这般异象真是为范无病而来,也是因为范无病这孩子有逆天之力,天道容不得他。
何有意想帮一帮范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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