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258章

  范无病来到赑屃所在的海域。先是习惯性地分析周围的气机和大道,确保没有什么不确定的因素。

  然后他潜入海面,小心谨慎地朝着海底进发。

  “气机正常。”

  “大道正常。”

  范无病时时刻刻注意着周边环境的变化。离海面越远,碰到的生灵就越庞大,越奇形怪状。它们大多没有妖兽那样的灵智,遵从本能行事,一言不合就是干架。就没有哪一刻这深海之下是平静的。

  范无病敛没自己的气机,不去招惹这些未开灵智的家伙。

  一刻钟后,他皱起眉,“有那么深吗?还没到底?我的速度也不慢啊。”

  虽然深海的压迫很强,气机和大道都很难得到完全地施展,但范无病肯定自己的下潜速度绝对不慢,完全不至于一刻钟了,还没潜到底。

  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阳光了,一片漆黑,仅有一些可以发光的海洋生物时不时游过,添一些光芒。

  深海的静谧,犹如无声噩梦。

  范无病稍稍思索一番后,以气机凝结一个形状特别的发光标志物,用“吾道”融合的“山之道”将其固定在一处空间里,然后继续下潜。

  大概七十个呼吸后,他忽然又看到了留下的那个发光标志物!

  “这是怎么回事?”

  范无病接连实验了好几次,都遇到同样的情况。

  不管他以怎样的方式下潜,最终都会遇上他留下的标志。

  “难道我在原地打转?”

  范无病觉得这个原因的可能不大。他有《心之熔炉》,这门神通,可以让神魂沉入周边环境,充当环境的主宰,还有无妄造气术搭伴配合,不至于犯兜圈子这种低级错误。

  一番思索后,他想起大离帝朝的摄魂渊牢。

  摄魂渊牢里的空间是零碎的,不连续的,靠着一道道石阶连接。后来也知道,渊牢是用寰宇大道,在星空里一具天人尸体内制造出来的。它一端连接天人尸体,一端连接着天衡上城外面的折烛湖。

  “所以说,这里的空间也极可能是不连续的。”

  他试着绕路,但很快就发现,周围一圈空间,都是不连续的。

  “我记得令仙姐说长生海不少地方的空间都有问题,更有些地方,还存在时间乱流。看样子是被我遇上了。”

  确定了问题后,就该考虑怎么办了。

  范无病不懂寰宇大道,也没有空间系的符篆和法宝,更不是渡过天劫,对天地亲和度很高的劫仙。

  但解决问题的办法总不会只有那么几种。

  思路打开点,比方说先集中一点,砍他一剑。

  范无病开始叠各种增益。

  1.1京的血条开始颤动。以血条入道铸成的“吾道”,野蛮地肆虐周遭空间。生命的本能是趋利避害,所以,这般气息刚一放出,方圆几千里的鱼虾就都跑了个干干净净。

  他缓缓拔出指月,“惊蛰”和“小寒”两道剑意,在剑尖环绕,凝聚出一些闪烁着电光的冰晶,之前一段时间里没少跟师妹讨教剑道,所以,他学会了同时使用两种剑意。

  指月是他身躯的一部分。

  所以,这是一把1.1京多血的长剑。

  各种增益叠起来,数值要爆炸了。

  他缓缓举起长剑,气势焚海煮山,剑尖的剑意宣泄出斩尽一切的威光。一个巨大的漩涡向四周掀开,海水竟然被这剑势给分开了,这方空间,久违地照到了清晰的太阳光。

  范无病有意无意地说,“这一剑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言罢,他挥剑劈下。

  一道巨大的泛着虚无之黑的裂缝,从海面三十里高的地方,迅速向下延伸。

  这是空间裂缝。

  裂缝出现的瞬间,天地大空间便朝它挤压,试图去填满它。但是剑意“小寒”直接把周围的大道给封冻住了,

  不许靠近!

  眼见着这道裂缝就要触及下方的不连续空间。

  忽然,一道意志从下方涌上来,

  “停!停!快停手!”

  范无病嘴角一扬,随即收敛这撕裂空间的剑势。

  然后便看到下方的空间泛出阵阵涟漪,不仅将空间补充连续,甚至还专门做了一条通畅的小径。

  范无病牵身前往,顺着这条小径,直达海底。

  这片海底,既不黑暗冰冷,也不混乱无序,反而非常精致,一看就是专门折腾过的。一座海中海静静地卧在海床上,四周皆是光芒柔和,颜色清新的发光珊瑚群,远看犹如群花盛放之地。蔚蓝色的海中海里,一只庞大的乌龟缓缓爬出来,它背上背着一口有它三分之一大的青鼎。

  跟大椿和岱舆相比,它要小一些,但气息却颇为灵动,丝毫不“苍老荒芜”。

  范无病竟从它那对扁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是会被找到。”赑屃无奈地说。

  这……

  赑屃跟范无病想的有些不一样。不过,这反而让他轻松一些,起码是可以交流的。

  赑屃看着范无病说,“刚刚那一剑可真吓人啊。真劈下来不得把我这宝地劈碎了。”

  范无病笑道,“我才用了一成修为呢。”这话不假,因为他没叠“焚心”,真要把“焚心”叠起来,一剑下去,就不止是几十里长的空间裂缝了,可能方圆千里的海域都会被烧个干干净净。

  赑屃愣住,“才一成?”有点怀疑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好吧,你也看到了。我躲在这里,也是为了清净一点。这些年来,总是有人来找我,又是问远古秘辛,求取神通,探寻长生,烦不胜烦啊。”

  “理解,理解。”

  赑屃叹了口气,“既然你找到了我,按规矩来说,你可以问我一件事。说吧。”

  范无病目光灼灼,“我想要那口养天鼎。”

  “哟,胃口不小啊。”赑屃眼中迸射精光,“我给你,你拿得走吗?”

  范无病笑道,“怎地,你觉得我搬不起这口鼎?”

  赑屃巨大的眼睑稍稍往下一盖,生有一对短角的脑袋高高抬起,“蛮力撼山兴许可以,但这口鼎承载的可是万物魂灵。天生万物以养人,人生魂灵以养天。你以为说的是什么?老龟我早就想甩下这鼎,独自快活逍遥了,可几万年来,从不曾有谁带走它,其中不乏岁月之英杰,历史之豪雄。你觉得你是哪一个?”

  赑屃也不是嘲讽范无病。它活了千万年,还没那么低级,只是在陈述事实。

  “众生魂灵之重,你承载得起吗?”

  范无病说,“能不能,至少得试一试才知道。不过,我若真的把这鼎扛走了,对你而言应该也是个解脱,对吧。”

  “没错。”

  “那你就算是欠我一份恩情,是吧。”

  “你想得挺多。”

  跟这位赑屃聊天还挺轻松的。感觉得出来,它以前应该经常接触人类,所以言语情绪神态之间,“人味儿”颇重。

  “真拿走了,自然算是帮了我大忙。”赑屃说,“七曜当年二话不说,直接把这玩意儿往我身上一放,自个儿逍遥快活去了,可苦了我,被压得跟只乌龟似的。”

  “……”你不本来就是乌龟吗。

  范无病眯起眼睛,“刚刚,你说了‘七曜’对吗?”

  “怎么?”

  范无病莞尔,“没什么。”

  “那就别废话了,小子,来吧。来感受一下众生魂灵之重!”

  言罢,赑屃钻进蔚蓝色的海中海里,游动一圈后,四掌击水,猛然掠出来,在发光珊瑚群的照耀下,露出全身。在它背上那一口青色的大鼎,一点一点褪去表面的尘垢,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那纹路组合在一起,便是天下十九洲的光景。

  一股厚重的感觉,缓缓荡来。

  三十三先天法宝之一的养天鼎。

  就在眼前。

  赑屃声音变得苍茫缥缈,这才展现出它作为一个长生古物,那应有的生命之重。

  “天道的意志,是众生的意志。这养天鼎足立大地,鼎口指天,是众生沟通天道的桥梁。两万年前,这桥梁忽地就断了。积攒了两万载的众生意志,你真的承受得住吗?”

  范无病笑问,“既然是众生的意志,那理应让众生承担,何至于要压在一个人身上呢?”

  赑屃哈哈大笑,“你这人,想的是对的。可你做得到吗?众生里的哪一个,愿意来帮你承担呢?”

  生命大道缓缓流转,天下生灵图里,众生的生命之火熠熠生辉。

  《心之熔炉》悠悠运作,做神魂的主宰。

  “开始吧。”范无病声音又轻又沉。

  瞧着他那流露着岁月气息的双眸,赑屃一时间竟有些迟疑。这年轻人,是哪般路数,肉身壮阔,神魂浩瀚,意志又好似经过岁月长河的洗礼。

  它也不再多想,以自己为桥梁,将养天鼎这份重量转移到范无病身上。

  这一刻,

  全天下所有生灵都呆住片刻。

  这个“片刻”实在是太短暂了,短暂到他们绝大多数都根本无从察觉。

  而有所察觉的那些,纷纷举目朝同一个方向望去,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疑似仙人过。”

  这样的念头,又迅速消没。

  因为实在是太轻了。

第206章 众生主,岁月骨

  赑屃跟一只石雕做的乌龟似的,顿顿地看着范无病。

  那压在它背上数万年的养天鼎,竟然真的被举了起来。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爽,有种回到了刚刚诞生时,在海床的淤泥里打滚洗澡一样的感觉。

  那是它最快乐的时光了。

  赑屃眼中流露出激动,喜悦,震惊,恍然……各般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它心乱如麻,思绪复杂。

  这时,它才浑然明晓,眼前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它不禁问:

  “你要这鼎做什么?”

  范无病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养天鼎。它的体型是可变的,此时此刻变得跟达官贵人们喝酒用的金樽一般大小。他由衷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明白拿这鼎到底要做什么,救自己的命?但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现在我大概明白了。赑屃,这鼎是众生沟通天道的桥梁,对吧。”

  赑屃眼睑低垂,“是的。只是,登仙路崩塌后,那桥梁也跟着一起断了。现在,它只是被当做获得神通《养天决》的工具。”

  范无病的瞳孔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缓缓流转,既有与天斗的觉悟,又有行大道的意气,

  “总有一日,我要用它好好问一问,何至于这般杀我。”

  赑屃想起之前范无病有问到“七曜”,念头微动,问:

  “你跟七曜是什么关系?”

  范无病却反问,“七曜是谁?”

  赑屃的声音变得沉重,好似这样才能抵得上“七曜”的分量,

  “七曜,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是你,他是我,他是我们每一个人。你可以认为他从不曾出现过,也可以认为他永远不会消失。年轻人,你记住,任何一种对七曜的形容与描述都是错误的,也包括我这番话。想要知道七曜是谁,唯有你自己去触碰,求索,问询。”

  “我不懂。”

  赑屃哈哈大笑,“不懂才是对的。要是你懂得什么是七曜,那你也就成为他了。”

  范无病心中动容,七曜,对许多人而言,好似都是梦幻一般的存在。

  赑屃看着养天鼎叹道,“这口鼎虽然压在我身上两万载,苦不堪言。但突然失去了,竟还有些不舍。”

  范无病笑道,“就像少了个老朋友吧。”

  赑屃说,“我这一生,在海洋中兜兜转转,见证过无数种族的兴衰。我曾有过许多好友,但它们最终都化作一具具尸骸,变成海床上的枯冢。当你没有持之以恒的目标时,长生便是一种苦痛。”

  “感同身受。”范无病看来,如此漫长的岁月里,赑屃还没忘记自己是谁,已经非常难得了。

  赑屃想笑他一句,你个小年轻说什么感同身受呢,但望见他瞳孔里流转的悠悠岁月,却又吐不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