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255章

  ……

  范无病离开大椿,回到了在外面等候的钓仙船上。

  这一去就是一年又九个月。刚一回去便被罗清尧狠狠地抱住了,一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样子。

  罗小姐满脸的幽怨和委屈,“你怎地就去那么久呢!”

  范无病不对她隐瞒,直接说明了情况。

  这一听,罗清尧立马就不怪他了,心疼起来,“听上去好孤独的样子。”

  “嗯,是啊。我都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是谁,要做些什么。”范无病眼中流露着岁月的绵长意味,“不过还好,起码有蔓儿陪着我。”

  “我也陪着你哦!”罗清尧说,“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你的生命状态。”也就是知道范无病没事,所以她才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待在船上等候,不然早冲进去了。

  她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我也没闲着。悄悄告诉你,你已经有一个剑仙娘子了!”

  “这么快?”范无病惊异。

  罗清尧嘿嘿一笑,“长生海的确是个宝地呢。这段时间里,我一直跟关心一起,到处试炼。不过,我们没有再去抢劫了,碰到遇难的船队便力所能及地帮一下。”

  “感觉怎么样?”

  罗清尧兴奋地说,“有一种出入红尘,快意江湖的感觉!”

  她的扮相也变了,不再像是个大家小姐,头发结成了高高的马尾,穿着轻便的形状,像个女侠。不,她现在就是个女侠。不过,这个在长生海盛名远扬的女侠,在范无病这里,还只是个小师妹。

  捏捏脸蛋。

  范无病稍微轻松了一些,将衔蝉抱到怀里,“关心呢?”

  “一个月前她就走了。”

  “走了?”

  “嗯,她修为回到巅峰了,而且还有精进,可能要准备渡天劫了。她现在也学会笑了,不像之前那样木头脸。”罗清尧说,“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有一对小酒窝,而且总是会把眼睛眯起来,很可爱呢。”

  范无病试图去想象罗清尧描述里的关心,但奈何,实在缺乏参照,想不到那姑娘笑起来的样子。

  “这是她留给下的字条。”

  范无病展开一看。字很漂亮,相较于之前的板正,柔和潇洒了一些。这也许能体现她心境的变化。

  ——“我回文心天去了,等我跟老师们说不当圣人了,再来找你们。”

第203章 道心破碎

  关心这是真不打算当圣人了啊。

  范无病略有心虚……这应该跟我没关系吧,她那些老师不会觉得是我带坏了她吧……

  “严回呢?”

  罗清尧说,“他不知为何,格外痴迷于推衍你的命数,每次都把自己的手指弄断。长好了后,又继续推衍。如此反复,整个人都快入魔了。关心走后不久,他忽然开始闭关,现在还没出来。”

  “那么卖力吗?”

  罗清尧瘪了瘪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根本劝不住。算出来的结果,一次比一次凶。”

  ……

  夜里,耳鬓厮磨,缠绵扭转,青梅压丽台,猛虎嗅蔷薇。

  一番结束后,看着剑仙小师妹带着幸福睡去后,范无病起身离开房间。

  他靠在钓仙船的围栏上,望向天空。

  一抹火烧之色,像破开的伤口一般,横挂在夜幕之上。这道伤口正在不断被撕开,愈发透出凄惨,痛苦与猩恶。不知几时,便要从里面淌出冰冷的血来。

  范无病心情沉重。

  异象那么早就出现了吗?

  这是前三次从未有过的情况。哪怕是十五岁那一年,也只是提前半个时辰开始酝酿。这一次,提前了两个多月。

  现在的手段足够应对吗?

  范无病细数了一下,首先是血条,在大椿玄境里躺了快两年,无妄造气术的自动修炼,让他的血条,再次换了个单位,【1.1京】

  一亿个亿就是一京。

  把属性面板打开,血条伸得老长,快有半个钓仙船了。

  刚刚他问师妹对自己的生命状态是什么感受,师妹说,像是整个长生海都朝她压过去。

  他现在随便斩出一剑,都能做到划开一条虚空裂缝。

  荧惑扑食造成99.99%的伤害,扑完了也还剩个一万多亿。理论上讲,可以不用担心。

  但,范无病早就明白,这里不是游戏世界。天残体不单单是每五年会受到一次伤害的体质,那荧惑扑食也不单单是一个扣血程序。

  这个世界,有仙,有魔,有大道,有无数人追寻着长生。

  十五岁那次就已经确定,荧惑扑食只会一次比一次狠,因为它是真的要杀死自己这个天残体。“天残”二字,也许一开始就说明了这种宿命般的危机。

  范无病完全不知道,这一次的荧惑扑食,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杀死自己。

  最坏的结果便是身死道消了。

  有《无妄造气术》快速回血,有九幽神凰体锁血不死,甚至还有《渡厄毁身大法》保住神魂。

  看上去准备十分齐全。

  但,万一呢?万一有更加神秘,且不可抵挡的力量呢?就像那守望岁月的天蛇完全无视自己的气机和大道,直接把意志带去岁月长河里。

  也许,荧惑扑食还有比天蛇更加恐怖的力量。

  二十岁将要到来,

  师姐仍然不知所踪。

  范无病陷入一种焦虑。他总觉得自己准备得不够完善,甚至还差很多。

  “对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样神奇的东西,大荒苍龙角。正因为这个,他才得以在岁月长河里修成生命大道。这对龙角实在是太过沉默无言了,以至于他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它。

  “大荒苍龙……应该就是那条以身饲养万物的死龙吧。它的肉身孕育了一个世代,而它的龙骨……”范无病忽然双眼一亮,“对啊!它的龙骨应该就沉眠在长生海某处!”

  能够孕育一整个世代的大荒苍龙岂能是凡物?

  它的龙骨定然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

  范无病远眺海天之线,神魂无尽扩展,很快又陷入迷茫。

  长生海那么大,时隔一万年,这片海域的地质结构变动不知多少,去哪里找那大荒苍龙骨呢?

  范无病的焦虑不仅没得到缓解,反而变得更重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着一种走哪条路都不是,做任何选择都是错误的情况。

  童年那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感觉又回来了。

  花了十几年,才一点一点消去的块垒,又重新在胸间堆砌起来,变成一堵高墙,将他的心完全遮住。

  “荧惑!”

  从诞生在这个世界那一刻,就惧怕的事物,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依旧惧怕。

  既然这样的话,“我到底成长了个什么?”

  二十年来的种种,像蚂蚁一样,从裤脚,从袖口钻进去,一点一点啃咬他的肉身。

  澄明的心境一点一点染上尘埃,消失了不知多久的心猿,又瞪着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范无病抬头望向天空,那天幕伤口一般的异象,竟缓缓淌出一些血。

  他忽然感到一种恶心,半跪在地上,呕吐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侧过身,他躺在走廊上,蜷缩着,嘴里喃喃,“娘……师姐……”随后闭上了眼。

  钓仙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轻轻摇晃,房间里的姑娘美美安眠,走廊的尽头,衔蝉像暗中窥视的猫,死死地看着范无病。她看到如此痛苦难受的范无病,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冲上去抱抱他,而是静静地站在晦明交界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

  某一刻,衔蝉抬头朝天边看去,瞳孔里浮现起一丝“衔蝉式”思考,随后转身离开。

  薛雅踩着道台,牵身落在范无病旁边,没有惊扰这静谧的夜晚。

  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她眼中掠过一些心疼。俯身将这个男人带走。

  ……

  范无病睁开眼时,看到了一对丰腴圆润的丽人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女人身上的气味很好闻,让他感到安心和放松。

  他坐起来,四下看去,皆是海洋。钓仙船在视野里,只有一颗花生那么大。

  这里是薛雅的道台。

  薛雅说,“我看到你好像晕倒在了那艘船的走廊上。你很痛苦吗?”

  范无病看向薛雅。她改换了妆容,不像之前道姑打扮那般放浪形骸,无拘无束,变得成熟知性,大方温柔,将女性的魅力,释放到了极致,尤其是那一双赤裸的脚,在月光下,映出莹白的微光,稍稍紧绷的足弓和脚踝突出了血管和肌腱,朱红色的指盖使得脚背白而不腻,有着画龙点睛般的美感。

  范无病移开目光,轻声说:“让你看笑话了。”

  薛雅轻笑一声,“之前不是说了吗,再见面的时候,把想说的话一起说了。”

  “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范无病有些茫然。一时间没什么事做后,他发现自己连安心静气都做不到了。

  薛雅的声音变得轻柔而缓慢,“就把让你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困扰,说出来就好。”

  范无病摇头,“那全是苦水。我怎能向有玄天尊倒苦水呢。”

  “你混身都是卸不下的包袱。这恐怕在你失去娘亲的时候,就变得无比沉重了。”薛雅一言触及范无病心中的柔弱处,“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娘亲说吧。”

  范无病垂目道,“再多的话,也没有机会说了。”

  “你是否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便陷入了一种苦闷呢?”薛雅问。

  她的眼睛是静谧的倒映着月光的湖泊。

  范无病变成了只敢在夜里才偷偷出来喝水的野兔。

  “苦闷……”他回想过去。

  薛雅继续说,“你来长生洲,来到这片海洋,是为了寻觅你的师姐。可,你的师姐又是因为什么而离开你的呢?有一件事,藏在你心里。这件事,愈发迫近。而当你意识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苦闷便降临了。”

  范无病心中一颤。

  他发觉自己实在是太教条,太循规蹈矩了,钻进了牛角尖。一直认为,那荧惑扑食就是五年一次,就是天残体带来的负面效果。可是,从自己意识到自己必须面对荧惑扑食的时候,荧惑扑食已经在“蚕食”着他了。

  荧惑扑食又怎么可能单单是肉体上的伤害呢?

  意志在被摧残着,

  情绪在被折磨着。

  所以,哪怕是过去面对生死之境时,都未惧怕焦虑迷茫过的自己,光是看到天空中那火烧色的异象,就开始变得十分焦虑。

  这非常可怕!

  焦虑与恐惧,一样可以杀人。

  甚至可以在真正的荧惑扑食到来之前,将自己杀死。

  且不说前世有很多人承受不住压力选择自杀,哪怕是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修仙界,都无时不刻有人陷入对自己的怀疑,走火入魔,引火自焚,自我了断。

  范无病背后掠去芒尖。

  原来,荧惑扑食早就开始了!它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施加心理压力,只待那一天的到来,然后瞬间击溃!

  想到这一点后,他眉头稍稍舒展开,看向薛雅目光柔和,“多谢有玄天尊指点。”

  薛雅莞尔一笑,“你真是一点就通。”

  她身上无时不刻都在散发出一种成熟的魅力,似一颗熟透了的果子,等待着人去采摘。

  “是有玄天尊一语道破。”范无病眼中带上一丝爱意。他罕见地有些脸红地问,“我……我可以躺在你的身边吗?”

  薛雅却忽然愣住了……不对。有哪里不对。

  “好啊。”

  范无病躺在薛雅旁边,嗅着她身上令人放松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轻声说:“有玄天尊总是这样吗?”

  “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