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子轩心里也颇有些欢喜,能看见这位老友如此轻松作态,也是难得。
“得。不过,书生,我这趟来,也是带着一件跟范无病有关的消息的。”
何有意冷静下来,认真以待,“什么?”
祝子轩简明扼要地说了事情经过。
“范无病的命格被修改过?谁修改的?”何有意严肃起来。
书舍里的气氛变得稍有些紧张。
祝子轩说,“全天下一共五个人身掌命格。神凰天尊,杀魔主,元祖,庆祖以及龙帝。你觉得哪个最有可能?”
“姜杀!”何有意之前便听罗天元说了,杀生堂那位杀魔主来到了长生洲。“但是,不该吧。范无病跟姜杀也不像是有关系的样子啊?一个土生土长的小南洲人,一个是天南之地的魔主。”
“姜杀极其擅长命解之术,哪说得准。”祝子轩沉吟一声,“而且,你就不曾怀疑过范无病的进步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吗?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了。要么,他是无想天尊的转世之身,因为前世记忆属性导致命格变化,要么姜杀跟他关系匪浅,特意修改他的命格,避免被抓住把柄。”
何有意皱起眉,“我坚决反对你们这般怀疑。哪有这般将人往坏处想的。都说小南洲是生变之地,怎地,出了个生变之人,便又不认可了?”
祝子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倒是不想关心。但奈何掌教要搞清楚情况啊。薛雅已经出发去接触范无病,看他是不是无想天尊的转世了。”
“薛雅?”何有意脑中顿时浮现起那个放浪形骸的女道人。
祝子轩笑道,“倒是不用担心。薛雅只是随性,玩心大,但还是有分寸,有原则的。”
何有意摇摇头,他不担心范无病,担心的是薛雅。
祝子轩轻声说:“我倒是好奇,范无病本来的命格是怎样的。”
“且行且看吧。”
“消息我是带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你了。”祝子轩招招手,转身就离开了。
何有意沉思片刻后,朝着长生海而去。
……
……
长生海深处,一艘梭状的钓仙船正朝着更深处疾驰。
靛青色的海水,映着无限的天光,被钓仙船的旋桨以及灵石燃烧抛射而出的尾焰,分割成白色的浪花,朝两边铺成,如同白练。
这艘钓仙船不大,既非渔用,也非乘用,从构造和船首那两道弧线流畅的射舷看,主要用以海上穿梭,探险。
船舱顶部挂着两面旗帜,一面是船只所有者“穿月堂”的号旗,另一面则是长明境罗家的徽旗。
这表示这艘钓仙船乃是罗家向穿月堂承包的。
除了海员、船务外,船上的其他人都来自罗家。
宽敞明亮的驾驶舱里,伏蔓蔓着一身玄青色,裁剪装饰干练简便的行装,平日里披散着的长发也高高扎起,结成回心髻,随性淡雅。
整艘钓仙船都是为她服务的。往哪儿开,开多快,都由她定。
起初,海员们对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的少女是否能担当指挥表示怀疑,毕竟,这是一艘性能极好的钓仙船,还是在危险重重的长生海里航行。
尤其是知道这位年轻指挥是第一次出海,怀疑便跟紧张交织在一起了。
不过,伏蔓蔓很快就让他们刮目相看了,用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熟悉了钓仙船内的一切事务,上至驾驶舱,下至动力舱。
最厉害的在于,她极其擅于辨别环境变化趋势。总是能精准地避开深海漩涡,气机风暴,游离劫云,蛮兽集群等各种海上灾难。同时又不错过各种海上机缘,诸如灵鱼潮,大道天工造景,自然聚灵涡……
这是很多老海员都做不到的。
而她又格外大方,遇到的各种海上机缘,宝藏等,都任由船员,船务们自行摘取。
哪怕不看她的金主身份,众人也对她心悦诚服。
在长生海,拥有一门趋吉避凶的能力,可太重要了。
同驾驶员敲定了接下来几天的航行计划后,伏蔓蔓离开了驾驶台。她沿着一道旋阶,登上钓仙船最高处的观景台,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四下皆一望无尽的大海,不由得叹了口气。
靠着那貌似跟“太阳”相关的大道,在这长生海上安全航行,基本没什么问题。
但,执道试炼那名为“长生”的试题,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呢?
她眉头低沉,眼帘稍垂,情绪不是很高。
这两个多月来,她一直在思考所谓的长生,把罗天元给她的各种经典,道经看了个遍。罗天元甚至还专门帮她收罗了一批众大能前辈对长生的看法,追求长生的心得。
她全都看了,还不止一遍。
但依旧摸不着头脑。
不禁有些愧疚地想,“是不是我太笨了……罗家的太爷爷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点收获都没有。实在是愧对于他……”
要是像修行一样简单就好了。
她看了看下面甲板一侧穿着渔夫衣,手持竹制鱼竿钓鱼的老头,不由得皱起眉,鼻头稍蹙,暗自嘀咕:
“钓仙船速度那么快,这样真能钓到鱼?还是用那么粗糙的鱼竿……”
这个钓鱼老头出发的时候就在船上了。
伏蔓蔓以为是钓仙船那边的人,而钓仙船那边以为是她这边的人。
钓鱼老头白天钓鱼,晚上睡觉,作息十分规律,就是一条鱼都没钓起来过。
伏蔓蔓脸两侧垂下的鬓发,随风而动,显得有些慵懒。
她拍拍脸,打起精神来,心想,这个钓鱼老头一条鱼都没钓起来过,也每天坚持,锲而不舍,我又怎么能轻易泄气呢?
嘭!
一道巨大的碰撞声在伏蔓蔓耳中炸开,紧接着,钓仙船剧烈摇晃起来,四周掀起一股紊乱暴动的气机。
她心里一紧,这是撞上气机乱流了?不对啊,按照“太阳”的指示,这条航线应该会顺风顺水才对。
她赶紧去到驾驶舱问,“怎么回事?撞到什么了吗?”
驾驶员一边操作一边说,“伏姑娘别担心,没有撞到什么,只是被一道气机乱流掀到了,很快就能稳定住。”
领航员忽然大声说:“你们看那里!”
驾驶舱内众人纷纷循目望去。
只见,一条通体黑色,个头堪比小山的巨鲸摆身冲天而起,张着深渊巨口,正好对着天上的圆月,好似要将那圆月吞入腹中。巨鲸发出一声鸣叫,苍茫空灵之间,带着一种愤怒。
“那是沧古鲸!”
长生海里的生物,大多都是蛮兽,并非妖兽。
蛮兽最显著地特征就是,灵智不高,攻击性强,相当于拥有修为的野兽。
因为海底资源丰富,生命力极强,所以,颇有一种“大鱼吃小鱼”的原始生态,使得蛮兽通常能长得极大。
前方这头沧古鲸一眼看去,身长足足有十二里,身周环绕的气机,暴躁,凶悍,沉重。正是这气机,掀到了钓仙船。
伏蔓蔓颇为惊讶,沧古鲸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能全部跃出海面,那得要多大的力量啊。
当然,人类的智慧和行动力是无穷。
像这种沧古鲸,一般也是那些大型捕鱼船队的猎物。
伏蔓蔓正欲下令绕开,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那沧古鲸的脑袋上……是不是有个人?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还让领航员再看一遍。
答案是,的确有个人!
而且,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个人正在跟沧古鲸搏杀!
庞大的沧古鲸,不断跃出海面,又潜入海面,肆意地宣泄着狂暴的气机,掀起阵阵汹涌的海啸。而在它头上的人,双脚立定锁身,挥舞着拳头,像打铁一般,一拳又一拳。
每次落拳,都会激出一道波纹,发出霹雳之声。
钓仙船上,众人呆呆地望着。
那人硬是一拳一拳,将需要一整个大型捕鱼船队才能应付的沧古鲸给揍得皮开肉绽,骨崩血溅。
嘴里还喊着,“你服不服!服不服!”
最后,沧古鲸奄奄一息地浮在海面上,也不扑腾了,任由海浪的吹拂。
然后,它就被一道海浪卷到钓仙船这边来了。
驾驶员大惊,赶忙甩尾躲避,但沧古鲸实在是太大了,眼看就要撞上了。那沧古鲸脑袋的人忽然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留下圆月闪耀的辉光。
旋即,她一手抵在钓仙船的船首处,将钓仙船给推开了,免使被沧古鲸撞到。
接着,她凌空踏步,纵身一跃,落在了钓仙船的甲板上。
看到其模样后,船舱内众人纷纷吸了口气,“大小姐!”
伏蔓蔓惊疑,“大小姐?”
……
长泽城最大的远洋势力穿月堂,现如今由威名赫赫的白文山掌控着。
白文山虽有“威名”,但在众多与之相交的人眼里,其实是个温文尔雅,谈吐清澈的人,说他是野马学府的先生都不未过。
但这位“温文尔雅”的白堂主,有一个稍微有些闹腾的女儿,名为白亦欢。
三岁开始习武,五岁就把穿月堂里小于二十岁的人全都揍趴下,十岁打一百岁的,二十岁打五百岁的,三十岁打一千岁的,四十岁打三千岁。
很快,穿月堂就已经没有够她打的。
五十岁那年,白堂主吃了女儿一拳后,颤巍巍地对女儿说,“欢,找个人嫁了吧。”
从此,长生洲最年轻的女武神就诞生了。
此时此刻,这位女武神正坐在伏蔓蔓面前。
她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散而不乱,零而不碎,显得颇为飘逸。常年生活在海边,皮肤稍微有些黑,但分外紧致有弹性,眉毛细长均匀,眼睛不大不小,乌黑明亮,鼻子玲珑悬挺,红润饱满的嘴唇闪耀着莹莹的光泽。
这张脸看上去颇为“温婉”,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而她的声音也是如此,尖不刺耳,细不嗫嚅,稍有些偏幼。
最为显著的是她全身上下都喷张着一股强劲的生命力。常年习武,让她的身材匀称结实,胸脯饱满而不雍容,腰腹纤细有力,穿着清爽的短衣短裤,四肢的肌肉弧度十分优美,恰到好处。
得知伏蔓蔓是来参加执道试炼后,白亦欢眼中光彩闪耀,激动地说:
“我也是,我也是!太好了,居然有人跟我一样!”
看着她的样子,伏蔓蔓干笑一声问:
“你知道执道试炼是什么吗?”
白亦欢十指交叠,翻掌拉伸一下手臂,笑容开朗地说,
“既然是试炼,肯定要比武吧!”
伏蔓蔓顿了顿,“道家的试炼,没有比武。”
白亦欢瞪大眼睛,“怎么会!没有比武算什么试炼?!”
伏蔓蔓有些疑惑,“你参加试炼前,都没了解过吗?”
“老爹给我报名的!他说能够跟很多非常厉害的人同台竞技,我才参加的!”
伏蔓蔓,“是同台竞技,但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她浅浅地说明了一下。
白亦欢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看着伏蔓蔓,
“老爹居然骗我……”她捂着脸说,“这可怎么办啊!长生……一听上去就很费脑子。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动脑子了。”然后,她眼巴巴地看着伏蔓蔓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伏蔓蔓干笑一声,“应该……不行吧。”
“可恶的老爹!我回去找他算账!”说着,白亦欢起身就要离开。
伏蔓蔓赶紧叫住她,“这是深海,你要怎么回去啊!”
“抓一头鲸,揍一顿,让它带我回去。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
三天后,
白亦欢苦恼地坐在甲板上,欲哭无泪,“为什么这附近一头鲸都没有啊!”
驾驶舱里,伏蔓蔓有些心虚……
当然一头鲸都没有了,因为航线是我精心计算过的,碰上那种庞然大物的概率,很低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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