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范无病便深吸一口气,“清尧。如果你在罗家待得不开心,就告诉我。我带你离开这里,相信我,我能做到。”
罗清尧听到这句话,多想就那么说出来,告诉师兄,带我离开这里!
但她不能。她知道,这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的逃避。
她笑着摇头,“谢谢师兄。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
“上次在桃源福地里,你也是这样说的,但……”
结果吗,都知道。
“是啊,如果我这次还要依赖师兄的话,又岂能兑现我要变得更好的诺言呢?”
“好吧。”
罗清尧起身,“我去找蔓蔓师姐了。”
她们聊了一整夜。
虽然很想知道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本着尊重各人的意愿,范无病还是忍住了没有去介入。
直到第二日,她们有说有笑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和好了?”范无病问。
伏蔓蔓摆着脸说,“说什么呢,又没闹僵,哪来的和好。”
范无病不满意了,自己好心好意地关切,却得来这么一句,便幽幽说,“是谁昨天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啊?还躲进被窝里哭,小孩子吗?躲被窝。衔蝉都不会躲被窝!”
听到这个,伏蔓蔓不脸红,罗清尧却脸红了,她心里合想,可得好生跟姐姐嘱咐,千万不能把自己钻桌子的事说出来。
这时候,一个传话丫鬟走了进来,“尧主。”
“什么事?”
“家主请见范公子。”
太爷爷见师兄做什么?罗清尧想起昨天的事,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正欲动身的范无病。
“怎么了?”
罗清尧瞪大眼睛对他神魂传音,“不管太爷爷说什么,一定不要信!”
范无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罗清尧和伏蔓蔓。
久久的沉默后,罗清尧说,“当初跟师兄分别的时候,我暗自想,要变得更好,要让他为我心动。可两年过去了,我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连仅有的那一点优点都弄丢了。”
她回过头,看着伏蔓蔓,“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把师兄从蔓蔓师姐手中抢回来的!虽然……”她看了看伏蔓蔓饱满挺拔的胸脯,咬牙说,“虽然很有压力,但我会努力的!”
伏蔓蔓笑道,“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蔓蔓师姐最好别让着我,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的!”罗清尧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自信。
伏蔓蔓莞尔一笑。她心想,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太阳一般的清尧师妹嘛,但是清尧,我不是你最大的“敌人”,你也不是我最大的“敌人”。
他的师姐才是。
第175章 被师兄的血条长度吓晕
守剑岛位处沛新湖群岛最中心,也是最大的一座岛屿。
整个罗家,权力核心的讲剑堂便在这里。除此之外,也是家主罗天元的起居之地。
家主剑院。
范无病一走进院子,便看了罗天元。
他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背着手,长长的白发垂落在腰间,头顶结着一个发髻,以一柄剑状的发簪横穿。
“罗家主。”
罗天元转过身,不同于在讲剑堂时那般不怒自威。此刻的他,面带微笑,显得平易近人。
“你会下棋吗?”
“围棋?”
“会一些。”
在觉悟峰,小时候,师姐为了逗他开心,会跟他一起下棋,但十岁过后就没有过了。
“会练剑吗?”
“剑?”
罗天元微微一笑,“对,剑!”
“会一些。”
罗天元摇头,“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会一些是个什么意思?”
范无病便答,“会。”
“好!那我们便来下一轮剑棋!”罗天元声如洪钟,气势饱满,一股厚重的剑意从他身后激荡而出,旋即,四周的景象迅速改变。
很快,便不是身在院子里,而是一个剑气纵横的地方,伴随着苍凉与肃杀之意。四下望去,连绵起伏的坡地,沟壑之间,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剑,长剑,短剑,巨剑,细剑,宽剑,软剑,袖剑……所有种类都能找到。
仅有一棵剑树在此野蛮生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生机流溢的事物。
剑树之下,已备好了棋盘与棋子。
“请吧。”罗天元率先落座。
范无病跟着坐下来,笑道,“罗家主与人对弈的地方,还真是别致啊。”
罗天元面色沉静,“此乃吾之剑道所化剑域,可不是与人对弈的地方。”
“那为何要让小子在此对弈呢?”范无病问。
罗天元落下一枚棋子说,“这里只有你与我,并没有什么好故作高深的。与你明说也无妨。你姑且可以当作是我对你的考验。”
范无病跟棋,“考验?”
“你可知,清尧是什么体质?”
“无垢剑体。”
“不错,无垢剑体。”罗天元眉头微颤,“清尧这些年来过得很苦闷,她想要自由,想追寻属于自己的大道。不过,她是个好孩子,听从家里的安排。但我也很清楚,她早就受够了这种拘束的生活。我不期她能够理解我,但你必须要明白,我为何要拘束她。”
“为何?”
“无垢剑体是最纯净的剑体,亦是双刃剑,为剑道而生,为剑道而死。若能保持大道无垢,她一定能成为剑仙,大剑仙。但如果被大道杂念侵染,那等待她的,便是沦为剑奴。”罗天元凝目看着范无病,“所以,为了防止清尧的无垢剑体被其他杂道侵染,我要弄清楚,你到底能不能以剑入道。”
剑道不在先天大道之列,只能后天铸就。以剑入道,是每个剑修都要面临的坎坷。
范无病顿了顿,“这跟我能不能以剑入道有何关系呢?”
罗天元眉头微蹙,紧了紧嘴脸,“我真是分不清,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那丫头都快把喜欢你写在脸上了,你居然问跟你有何关系?”
“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范无病小声问。
罗天元愣住,旋即反应过来,怒道,“怎地,你莫非还不肯接受吗!我家清尧貌若天仙,资质绝顶,将来必定会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剑仙,要不是看她是真的喜欢你,你以为我舍得她跟你走!”
范无病笑问,“罗家主很关心清尧。”
“我不关心她,谁关心!她是我亲太孙!她爹是我亲孙子!她娘是我亲徒弟!”罗天元狠狠地捏着拳头,心里想,早知道那个坠仙之地会沦陷,就不让他们去了!
范无病说,“既然如此,罗家主为何不……多为她着想一点呢?”
罗天元知道范无病说的“着想”是什么,他长呼一口气,“罗家是仙道望族,族内派系林立,树大根系深。我们曾见证过上景帝朝登仙,也曾见证过道祖开天,千万年来,我们见证无数大大小小的势力,如流星般划过天空。
“人间换了一轮又一轮,罗家依旧仙道长青。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范无病笑道,“应该不是靠的湖心主岛要求的一份仙食,落到仙农们头上,变成仙田十万亩这种事吧。”
罗天元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但并未因此生怒,反而浅浅地夸奖了一句。
“你小子不孬,但也只有像你这样了然一身的人才能做到不孬。”
他落下一枚棋子,然后说,“一个只靠成员关系和感情维系的家族,最多不过三代便会土崩瓦解。想要仙道长青,必须要依靠根系盘踞不动的利益团体,因为根系吸收的营养越多,大树才会越繁茂。派系之间是会相互竞争的,明里暗里,好的坏的各种都有。我对清尧的偏爱,只会成为压在她头上的大山。”
范无病说,“所以,她才想要离开这个家。”
罗天元皱眉,“你小子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吗?”
范无病笑道,“我认为罗家主让我来到这里,肯定不是为了从我这里听到好听的话。”
罗天元真的很怀疑范无病到底是不是十六岁。他见过的十六岁,要么飞扬跋扈,要么畏畏缩缩,要么年少轻狂,要么矫揉造作……
“算了算,还是回到正题吧。”罗天元说,“你直接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娶清尧。”
还真是直接!
范无病沉吟一声,“我把她当师妹。”
“你犹豫什么?”罗天元说,“我知道你身边还有个姑娘。祝子轩亲自举荐她参加执道试炼,想必也是个资质过人的孩子。一个优秀的人身边注定会环绕着许多人。我是过来人,所以,不会逼你做什么选择。但你必须好好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清尧。”
范无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罗天元貌似不是以罗家家主这个身份跟他说这件事,而是以罗清尧的太爷爷这个身份。
太爷爷关心亲太孙女什么?
前程与幸福。
范无病不想草率地应付这对罗天元和罗清尧都很重要的选择。
他定声回答,“如果我真的爱上了清尧,那我一定会娶她。”
如果,为这个回答定性了。
罗天元手中捏着一枚棋子,长考良久,然后猛然落下。
啪嗒!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的瞬间,万剑齐鸣。庞大的剑势,朝范无病袭杀而来。
范无病眉头一挑,软的不成来硬的?
他便想要抵抗这份剑势,但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运作气机,一股强大的道机,锁定了他的肉身和神魂,根本无法将气机送到外面。
既然如此!
范无病心里一横,不让用气机是吧!
他牵手捻来一枚棋子,看向棋盘。整个棋盘,在他的眼中,化作一方小天地。纵横交错的线条,便是小天地的规矩,一如天道之于修仙界那般。而棋子,则是芸芸众生。
吾道不拘,吾道皆吾!
范无病快速落下棋子。他便化身成这棋盘小天地里的天道,掌管纵横,挥斥方遒。
他身后,亦是万剑齐鸣,各般剑意在空中交织,绘成一条剑气长龙。
罗天元见那剑气长龙,瞳孔一颤,紧接着变得兴奋起来,毫不停滞,接上一枚棋子。
范无病也不甘落后。
一子又一子落下,整个剑域里,越来越多的剑释放出剑意,在空中盘旋,拼杀。它们化身万物,营造出一道又一道波澜壮阔之景。
转眼间大山立起,转眼间大山崩塌;转眼间百川东到海,转眼间悍海如池沼……
罗天元剑意凶悍,主杀,主破坏。
范无病的剑意也该是凶悍的,因为桃花就是那般,杀戮无尽。但他知道,对方是个浸淫剑道上千载的顶尖剑修,而他根本没怎么练过剑,更别提以剑入道了。
所以,拼杀,是绝对拼不过的!
必须以柔克刚。
罗天元主杀,那他就主生!
生机造化,浩瀚无垠。他以血条入道,血条不干涸,大道就永无止境。
在罗天元的感受里便是,这小子的大道,怎么杀都杀不尽。割了一茬又冒一茬出来,而且还变得更加坚韧,越来越难割。
“小子,这可不是剑道!”罗天元凝眉。
范无病笑道,“剑道无穷。”
“好一个剑道无穷!”罗天元眼中迸射出精光,“继续,继续!”他愈发酣畅,愈发爽快,完全沉浸在大道的搏杀之中。
但享受搏杀并不意味着能够取得搏杀的胜利。
罗天元逐渐落入下风。
他的剑道气势一点都没变弱,使范无病的吾道气势越发深邃坚韧了。
上一篇:游戏降临,只有我能氪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