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抿嘴一笑，“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问你，你知道渊牢为何存在吗？”
范无病答，“为了惩罚那些死不足惜的犯人，让他们饱受折磨与苦痛，为那些罹难之人赎罪。”
“我们都知道，一个人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是同时兼备生气和死气的。这是生灵得以在万物之间生存延续的基本平衡。万事万物正是因为平衡才得以存在。”三姐开始讲道了。
范无病翻阅过不少关于大道的描述与讲解，个人也感受了许多大道。
但他到底只是元婴，未曾真的涉足大道，所以，三姐的讲述，立马就让他心神以往，如痴如醉。
三姐：“生气是一样事物不断变化，延续，朝着充满希望的方向前进的气机。死气则是克制这种变化和延续的气机。我们修仙人士，寻求长生，本质上就是不断增强自己的生气，压制死气。生气是变化与希望，死气是克制与诅咒。渊牢里的罪犯，生气虚弱，死气旺盛。这显然不符合平衡之道，所以才需要换气，把死气送出去，把生气带进来。这是第五层存在的意义。”
“为了保证渊牢的平衡？”
“是的。如果这份平衡被打破。那么渊牢将会动摇。”三姐眯起眼睛，“所以……小子，你要做的事，如果会打破渊牢的平衡的话，那可吃不了兜着走。”她笑吟吟地说，“姐姐我是无所谓的，但那些靠着渊牢生存的家伙就未必了。”
范无病却在想。所以，气门之后的世界，是一个生气异常蓬勃的地方，而渊牢死气强盛。
这两个地方共同实现了一种平衡？
平衡……
平衡！
范无病恍然大悟。他迫不及待地问，“三姐，渊牢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三姐一下子被问住了，她想了想，“渊牢……是一具肉身。”
范无病只觉得脊背发热，心中豁然开朗。
如果渊牢是肉身的话，那么气门之后那个世界，就是神魂之境！
肉身与神魂的平衡……
这不就是“心欲”的表现吗！
“原来，渊牢本身就是我要找的心欲试炼第三关！”范无病心中坚定了这个想法。
“谁的肉身？”
三姐笑道，“问这个干嘛？你不会真的有什么目的吧。”
看着范无病认真的表情，三姐一下子顿住了，脸上浮现一些沉重，“臭弟弟，姐姐我可是怕你作死才说这番话的，你到底想干嘛！”
范无病幽幽问，“三姐要一辈子都待在渊牢里吗？”
三姐瞳孔里的色彩与纹理慢慢停了下来，“我只能说，幸好这番话是对我说的。”
“正因为是三姐，我才会说。”
“为何？”
“三姐把珍爱的眼睛都送了我一只，我如何不能交心于三姐呢。”
三姐眯起眼睛问，“你就不怕我送你眼睛是另有目的的吗？”
“之前还担心这个，但现在不担心了。”
“为何？”
“因为，你看。”范无病将那枚眼珠悬于自己面前，注入一股气机，随即，瞳孔里的色彩纹理摇曳起来，逐渐倒映出范无病的脸。
瞳孔里，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玄色的虎面具。
范无病目光灼灼，“三姐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戴着这幅虎面具，隐藏了真实面貌和气机了。”
三姐声音变得飘忽，“那不更说明我心怀不轨吗？”
范无病呵呵一笑，“如果三姐真的只是三姐的话，那的确是这样。但你不是。”
“怎么？”
范无病眼中绽放精光，“这副面具是承铭大尊者赠送我的。大尊者告诉我，合体境内不可能有人看穿这副面具，而三姐你能看穿。难道三姐已是天上的大乘了？”
“若真是就好了。”
范无病笑道，“那就只能说明——”
他招手以无妄造气术困住周围的气机，避免被人偷听，“三姐你不是三姐。”
“那我是谁？”
“你姓李名滢，是大尊者的妹妹，亦是曾经的雅贵妃。”范无病说，“因为这幅虎面具本就是你赠予哥哥李铭的，你当然知道该怎么看穿这副面具。你刚一见到我就看穿了我的身份，所以赠予我一枚眼珠。”
三姐微微一笑，“怎么看出来的？”
“三姐之前不是对我说，别老是问，自己得多去想吗？自然是动脑子想出来的呗。”范无病咧嘴一笑。
三姐的眼中充盈一些怜爱，“真是个聪明的臭弟弟。”她感受了一下范无病布知的气机牢笼，眼睛一亮，“还挺有本事的嘛。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同你说了呗。”
范无病笑道，“我觉得三姐还是不会同我直接说。”
“为什么？”
“因为三姐你也是个爱玩的人啊，这不是也想看看我到底几斤几两嘛。”
“臭弟弟，真是个臭弟弟。”三姐笑吟吟地说。
范无病啧啧称奇，“不过三姐你居然能一人分饰两角，还骗过大家这么久，也真是厉害啊。”
三姐肩膀稍沉，向后仰了仰，语气轻柔，“姐姐我可是大离曾经最好的戏师，伶人千面。那时候，跟着年姝一起到处演出，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呢。你认识李铭，肯定也认识江年姝吧。”
“嗯，认识。姐姐都是直呼兄长之名的吗？”范无病打趣道。
三姐说，“他只比我大一刻钟而已。”
“龙凤胎啊原来是。”范无病好奇问，“姐姐为何会成为雅贵妃呢？”
三姐嗤笑一声，“局势所逼罢了。”
“我以为是爱呢。”范无病悻悻然。
三姐神情放松，语气轻快，“不会有人爱上叶初玄的，离他越近，越能知道，他是个眼中只有自己的人。那时候，我掌控着妖武殿，大离刚好要筹备帝朝之路，要我帮忙。为了运造气运，我便跟他临时结为夫妻。哦不，是我临时成为他后宫的一员。虽然有名无实，但也比无名无实好运作。就连我那三大五粗，脑子只有核仁大小的哥哥，都成了小离宫之主。可以说，为了那帝朝之路，大离上下几乎是倾尽了一切。”
三姐调笑道，“姐姐我可是把名誉都压上了。哎，沾着个‘雅贵妃’的帽子，不知道多别扭。叶初玄那家伙，甚至都不肯让我做皇后，就怕我多分了他的功劳。”
“但还是失败了。”
“是啊，失败了。大离所有人的心血，全都毁了。”三姐表情收敛作无意。
“为什么？”
三姐盯着范无病笑了起来，“你个臭弟弟问这么多干嘛？知道得越多，可是越危险的。”
范无病耸耸肩，“大离又在筹备的嘛。”
三姐说，“笑话罢了。只要叶初玄还在，大离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帝朝。哪怕是成了，也只是他一人的帝朝，自娱自乐罢了。”
三姐虽然不肯说真正的原因，但也无不透漏了，是叶初玄这位圣上的问题。
“那妖武殿，真的是魔道势力吗？”
“是。”
“三姐真是个魔修？”
三姐眯起眼睛，调笑道，“怕了？”
“魔道中人未必邪恶，正道人士未必善良。”
“真是个臭弟弟啊。”三姐看向远方，目光恍然，“姐姐我可不是魔修，是个正儿八经的驭妖师。妖武殿一开始也都是驭妖师势力，但后来，一切都变了。为了帝朝之路，大离尝试过各种路线，其中，驭妖就是其中一条路线。但失败了，失败的代价就是，驭妖师遭受所驾驭之妖的反噬。”
她眼神深沉，“叶初玄本可为妖武殿正名，可他没有。”她叹了口气，“我那时候气极了，不够理智，想要个说法，到望气台逼宫去了。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妖武殿。于是，不是魔道势力，最终也还是成为了魔道势力。”
“这些事，其他人知道吗？”
三姐摇头，“叶初玄会让其他人知道吗？”
“也是。”
三姐深吸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好了，旧事不提。说回来，臭弟弟，你刚才问什么来着，再问一遍。”
“我问，三姐难道想一辈子都待在渊牢里吗？”
“那你把姐姐带出去呗。”三姐调笑道。
“这不需要三姐帮忙嘛。”
“你真要承包疏通气门这件事？”
“嗯。不合规矩吗？”
三姐摇头，“规矩都是自个儿定的。大家其实都不想去疏通气门，很危险，消耗也非常大。但你若是承包，肯定会引起猜忌的。”
“就说我的体质非常适合干这个呗。”
“也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渊牢到底是谁的肉身？”
三姐说，“一个死人的肉身。我只知道这么多，具体的也不清楚。这人肉身死了，神魂还活着。便是所谓的‘活死人病’。”
“这样啊。”
渊牢是尸体所化……这么看，气门之后的那个世界，是神魂之境。范无病又陷入疑惑，如果是神魂之境的话，那气运之龙和星空都应该只是意象才对，可我的确能从那星空里感悟周天大道啊。
这是为什么呢？
范无病想不透彻。
三姐笑着说，“臭弟弟，姐姐我也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了，既然我那没脑子的哥哥都把虎面具给你了，那说明你是有点本事的。但姐姐只想说，别逞强，该找姐姐帮忙的就来找。姐姐闲了三百年了，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呢。好不容易碰到个臭弟弟，可别那么早死掉啊。”
范无病心头掠过一些暖意，“三姐，我送你一样东西。”
“哦，是要回我那眼睛之礼吗？”三姐仰面说，“姐姐要求可是很高的啊。不满意的东西，是绝对不会给你留面子的。”
“你闭上眼。”
“这么神秘？可别对姐姐使坏啊。”三姐闭上眼。
些许窸窣声后。
“筝！”
一道筝鸣弦惊声响起。
紧接着，悠扬的曲调如华章般铺开，流转于心。
三姐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似生怕眼前之物消失，耳中之音泯灭。
范无病轻抚抱鲤筝，奏鸣《雨龙天河响》。
这一瞬，三姐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曾经的闺中密友江年姝。揉揉眼睛仔细看去时，才发现是少年范无病。
她语气有些颤抖，“难怪李铭会把虎面具送给你。”
一曲奏完，范无病少年意气风发，“三姐，好听吗？”
三姐掩面一笑，“真是个臭弟弟。”
……
得益于三姐的帮助，范无病把疏通气门一事揽了下来。
众人一开始对这个决定很不解。在他们眼里，范无病不过一个元婴，让他去疏通气门，多危险啊。
三姐的处理办法也很简单，就是领着这帮子人，亲眼去见了见范无病疏通气门的方式。
见范无病疏通气门跟散步似的，震惊无比，加上刚来渊牢时，他轻易操纵怨魂的能力，众人便明白，这小子的确是有点特殊本事的，难怪敢以元婴之躯来当狱卒，便纷纷同意。
他们也压根儿不想去疏通气门，有人承包，还是个有能力的人承包，自然是好极了。
作为交换，范无病只需要疏通气门，巡逻，清理魔气和服侍头儿进食的工作则是全部安排给其他人。
两全其美。
范无病得以全身心投入对那气门之后的世界的探索。
汲取周天之力，增进周天大道。
每日，他都看着那气运之龙，驮着江山社稷，对星空发起一次又一次冲击。
范无病不放弃去呼唤它，就像它不放弃冲击星空一样。
在气门之后的世界修炼进度也非常快。
范无病的血条，每日都涨一大截。
刚进渊牢的时候，是【412.9亿】，而这将近两个月下来，已经来到【1073.7亿】了，血气强度达到了合体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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