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明志……”
是要以他之命,来换范无病一命。
承铭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无病小子,这是一场试炼。”
……
咚!
漆黑如墨的大锤,坠入石龙巷,发出巨大的声音,砸出了一个深坑。
范无病猛地回过神来,激昂的曲调消失。
整个石龙巷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回眸看去,看到了深坑,与深坑里的黑色大锤。那是承铭的大锤,用来敲响抚龙音的大锤。
为何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他望起头。原先被驱散的阴云,此刻又逐渐飞回来,雪又下起来了,比之前还要大一些。似乎,夜晚变得更加冷了。
叶一贤,季文瑞和侍龙卫李金也被这般声响吸引过来。
他们一眼看到深坑里的大锤。
季文瑞眉头一颤,“那是承铭的重玄锻仙锤,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呢?”
独在一旁的李金神情亢奋地说,“还用问?肯定是圣上亲临了!承铭他再厉害,大道被锁的情况下,能敌得过圣上?”
叶一贤颤声问,“可父圣他不是不能离开天衡上城吗?”
李金眯起眼睛说,“太子殿下,可不要低估了你的父圣。哪怕只是投过来一道分身,也不是承铭能够抵挡的。”这番话,既是说明,也是提醒。
季文瑞沉声说,“那……结束了。停在了第十一响。”他心中五味陈杂,不知是这是可惜还是幸好。
“结束了?”叶一贤愣愣地看着他。
季文瑞苦笑道,“连这本命的重玄锻仙锤都弄掉了,如何不是结束了呢。”
叶一贤出神地看着深坑里的大锤。
石龙巷里,死寂无声,针落可闻。
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三人纷纷看去,看到个戴着虎面具的人走了过来,看身形,是个男人,或许很年轻。他长发未束,显得飘逸而狂野,身着单薄的轻衫,受着夜风吹拂,步伐却格外坚韧稳固。他的气机完全沉敛了,瞧不出深浅来,也不知身份和底细。
三人只知道,他刚刚一直都在石龙巷深处弹奏曲子。
那曲子他们并未听过,听着虽然好听,但并没有感受到曲中真意,觉得是一首凡曲,便并未太过关注他。
他走到深坑前,默默注视着里面的重玄锻仙锤,旋即伸出手,作抓握状。
三人皆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季文瑞凝起眉。
李金嗤笑一声,“该不会是想要去拿那重玄锻仙锤吧。”
看动作确实是这样。
叶一贤问,“不能拿吗?”
季文瑞沉声说,“重玄锻仙锤乃是中品仙器,是承铭的本命武器。最初不过一凡器,但千年来,承铭不断重塑温养,逐步蜕变至仙器。可以说,除了拥有武神之躯的承铭,无人能拿得动它。便是拿动了,也绝不会任由使用。”
除了叶一贤这个小年轻,季文瑞和李金都知道,这重玄锻仙锤乃是与承铭的武神之躯共鸣过的。如今脱手坠入地面,只可能是承铭武神之躯已破碎。
所以,他们才笃定,结束了。
武神之躯都已破碎,便意味着承铭无力再反抗,更无法敲响抚龙音。
“他真要去拿?”叶一贤讶异。
只见范无病开始往深坑里走。
季文瑞叹道,“强行去拿,只会被重玄锻仙锤碾碎肉身。唉,看样子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便想着去提醒一下,到底是跟着承铭的人,念及一份旧日情谊吧。
但,他正欲开口,却见范无病已双手握住了锤柄。他顿时不忍去见其肉身炸碎的景象。
可,轰碎声迟迟未传来。
叶一贤声音发颤,“他……他拿起来了。”
季文瑞和李金顿时目瞪口呆。这一瞬间,他们心中那几乎跟铁律相当的认知,蹦碎了。
重玄锻仙锤,居然被承铭之外的第二个人拿起来了?
此刻,
范无病正双手握着锤柄,用力地将重玄锻仙锤举过头顶。
天赋“神庭百兵”已发挥到极致。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着某种重如山岳的压力。血肉不断崩解,又不断在“神庭百兵”和无妄造气术的配合下重塑。并且,重塑的血肉,更能适应重玄锻仙锤。
与此同时,不断有提示从眼前拂过,
【生命值-100w】
【生命值上限+100w】
【生命值-100w】
【生命值上限+100w】
掉血,是因为重玄锻仙锤给他的压力。
加血,同样也是因为这份压力。他能感觉得到,重玄锻仙锤并不抗拒他,这大概跟他与承铭关系很好有关。但这把大锤本身是品级非常高的法器,拿起来就已用尽全力了,如果没有“神庭百兵”这个天赋,恐怕根本都拿不动。
他的骨头不断崩断,又不断复原。
艰难地拿着重玄锻仙锤来到地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全然不在意不远处三人那震惊的神情。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替承铭敲出第十二响……不!
他很快又否定这个想法。
“我不是要替承师敲响第十二响,而是要自己去敲响。亲自去开启那条通往心欲的伟大之路。”
范无病一点都不在乎什么帝朝之路,什么三百年前的恩怨情仇。
他做这一切,至始至终都是为了心欲。
他虽然还只是个元婴巅峰,未步入胎动境,但早已认定了自己的大道。
“吾心无骛,吾心澄明。吾道无拘,吾道皆吾。”
“吾心无骛……”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生命值-90w】
【生命值上限+90w】
掉血的速度越来越慢,加血的速度亦是如此。
这意味着,范无病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小。
“神庭百兵”越来越适应这把重玄锻仙锤。
“可是,只是这样吗?我……到底该如何敲响第十二响呢?”范无病呆呆地站着,陷入迷茫。
抚龙音,到底是什么?
该如何敲出来?
他的脑中,不断响起前面抚龙音十一响。
咚!
咚……
一遍又一遍。
该怎么做?
他不断地问自己。该怎么做?
他发现,自己越是去想,那抚龙音好像就越晦涩复杂,越是无法领悟。
这算什么?
范无病深吸一口气,“既然想不到,那索性不想了。是怎样便怎样吧。”
亘古缥缈的《雨龙天河响》,在他脑中响起。
曲调悠扬、激昂、轻缓、猛烈……
原始且遥远的岁月里,雨龙穿越天河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范无病忽然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双手举着重玄锻仙锤,一步跃起。
他只是个元婴巅峰,当然不是凌空飞行。
但,他会龙行步。
飞不得,还跳不得吗?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跳得越来越高。
地上,三人震惊不已。
“他……到底要做什么?”叶一贤问。
季文瑞也不知道了。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雨,却从未见过这种事。
他迷茫了,“难道是要把重玄锻仙锤送到承铭手中?可是,承铭武神之躯已破碎,拿到重玄锻仙锤也没用了啊,何况,圣上还在那里。”
叶一贤忽地心神大颤,他想到一个人……一想到那个人,他好似便觉得,这件事或许并不疯狂了。
因为,那个人就是这样的啊!
就是这般,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做出所有人都无法完成的事。
是他吗?
是他吗?
叶一贤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在心里问自己。他知道问自己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自己的内心只会得出想要得到的答案。
可,他忍不住这样去做。因为一想到那那个人。那个人便好似成为了唯一的希望。
叶一贤心神激荡,大口大口地喘息,头晕目眩起来,身形摇晃。
季文瑞赶紧问,“太子殿下,你怎么样了?”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激动。”
“激动?”
“我……想到了一个故人。”
季文瑞迷茫地看着叶一贤。
叶一贤抬头,望着天空。
范无病已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空中,他所经过的地方,留着一道道巨龙之影。
靠着龙行步,左脚踩右脚,范无病掠至云端。
修为与肉身上的消耗,于他而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唯一吃紧的是神魂,连续使用龙行步,带给神魂的压力比较大。但因为有《雨龙天河响》在脑中盘旋回响的缘故,倒不像以前那般难以招架。如果是以前,别说靠着龙行步来到云端了,恐怕还在半空就昏死了过去。
本已心死的承铭,感觉到重玄锻仙锤离自己越来越近,很是疑惑。他循着这般感觉望去,竟看到一个黑点在不断朝这边靠近。那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地汇成一个人影。
“那是,范无病小子!”承铭心中大惊,看到他举着自己的重玄锻仙锤后,震惊转为惊骇,张着嘴,瞪大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初玄的分身察觉到他的异样,循着目光看去,看到范无病后,一下子顿住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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