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严景却看见了自己那昨晚还表现的残忍异样的三哥打了个抖。
他连忙开口:
“【色欲】那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其余大多数势力,肯定是为了临启日,拿出了很久都没动用过的压箱底的东西……”
“我们……我们的压箱底的东西……不,不都……”
他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感觉到了坐在坐位上的那个男人脸色越来越沉。
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不都被老六带走了吗……”
也就是在这句话出现的那一刻,一层本来蒙在这个家族上的画布终于被撕扯开了。
严景感觉到了,在一瞬间,房间中所有人眼神都不同了。
而九海还在硬着头皮开口:
“本来按照家中规矩,传世之物一共三件……老六带走了两件,最后一件您又不给我们,我们……”
“你是在怪我?”三衍平静的面容下,谁也看不出到底藏着怎么样的暗流涌动。
严景只看见,在自己三哥那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相机外壳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甚至动都不敢动。
所有人都仿佛感知到了,在此刻会议厅的上口,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逐渐凝聚,只等这个漩涡完全炸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被波及,沉溺。
而就在这样无声的沉默之中,严景听见了每一个人沉重的心跳。
他对于声音的掌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从那些极具生命力的,在跳动的声音中,他听见了恐惧的回荡。
那是无声的浸润,就像是夏天的晨曦,在那些潮湿的地板上析出的水珠。
不致命,但足以让地板逐渐发霉腐烂。
严景再次沉浸到了对于恐惧的体悟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三衍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约几分钟后,就在严景心神挣脱出来的时候,三衍终于开了口:
“说的也有道理。”
十三川和十一城在听见这句话后,几乎是同时以惊异的眼神看向三衍。
像这样的话,之前他们不是没说过。
但这是三衍第一次松口。
“我们【惧】家族,每一代都有三件传世之物。”
严景听见三衍的话,缓缓抬起头,他有感觉,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种基本的事情,只有他可能不清楚。
“一只鸟,一棵树,一捧泉水。”
三衍目光好像在看每个人,却又像是没有看任何人:
“这三件物品,是我们先祖和那位异变之源做的交易。”
“而在我这一代,很幸运的,那位异变之源成为了神明。”
“每一代,我们都会得到一只幼鸟,一颗种子,一滴泉水,而只有家族中最有天赋的孩子,才能将这三件物品温养养大。”
三衍声音平静,可严景却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寒冷。
忽然,他看见,在三衍的肩膀上,爬上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触手。
那触手的外皮类似于猪的皮肤,上面长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褶皱堆叠,可却和猪皮肤不同的是,上面又沾满了粘液,一只只浑浊的眼珠,在那些褶皱中逐渐睁开,眨着眼睛,看向这个世界。
这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那注视却让严景心中起了一种极为不适的感觉。
就像是那团触手中的眼珠带着满满的恶意,只要被注视,也就意味着你在走向死亡。
而下一秒,那团触手将某团物品给“拉”到了肩膀上。
是只鸟。
或许是只鸟。
严景不太确定。
那看起来更像是把一只脏兮兮的,开了线的,头都掉了一半的一只鸟模样的玩偶给狠狠砸进了一坨案板上的猪肉里。
这就是严景的直观感受。
他眨了眨眼。
这是三衍的恐惧鸟。
和自己那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紧接着,三衍又张开手,一株大约只有食指粗细的树苗在掌心绽放。
那“树苗”看起来有十几米之高,可却又分外的细,树干上面长满了手指模样的触须,随着树干的摇曳,那些触须也就开始动了起来,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嫩的老的,各种各样的手指同时开始上下轻点,就像是在弹奏钢琴。
严景又一次感受到了。
那种客观存在的恐惧。
这样扭曲的,违反直觉的异化,同样是形成恐惧的一环。
“到了你们这一代,阿海说的也是实话,树和鸟都被老六带走了,现在还不见,但临启日又必须要参加。”
“所以,一周之内,我们决定出谁是候选,由候选继承我的恐惧之树和恐惧之鸟,再搭配那一滴恐惧之泉,冲击十阶。”
“有问题吗?”
话音落下,众人的眼睛都同时亮了。
只有严景皱起了眉。
“父亲,其实……那东西不一定丢吧?”
就在这时,十三川忽然开口,笑道:
“阿几不都已经回来了吗?虽然阿山没回来,但……他和阿几不是一起消失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严景。
就在严景想着理由的时候,三衍淡淡开口:
“我正想问,阿几,你身上没有恐惧树和恐惧鸟的气息,那两样东西都去哪了?”
“不知道。”
严景摇摇头:
“各位哥哥们愿意听我的故事吗?有点长。”
“等会儿和我讲吧。”
三衍平静道:
“他们都没空,要准备临启日。”
一句话,直接把其他人想说的都给堵死了。
三衍站起身:
“考核一共三点。”
“首先,位阶要达到九阶。”
“其次,需要得到我的恐惧鸟的认可。”
“最后,需要服众,所有人在三天后投票,投票胜者成为候选,继承三件传世之物。”
“有问题吗?”
没人开口,三衍点点头,朝着众人一一走去。
首先是十三川,在三衍走近之后,他肩膀上那只恐惧鸟猛地伸出头,原本只有最多几寸的脖子忽然变成了数米之长,扭曲歪斜的脑袋凑到了十三川的面前,和鼻涕虫一样的喙几乎要冲到了十三川的脸上。
而十三川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神色,反而正襟危坐,脸上隐隐露出期待。
“呃啊——”
恐惧鸟张开口,沙哑尖锐的叫声瞬间顶穿整个屋子。
这代表它认可了十三川。
接着……是十一城,同样得到了认可,声音比刚才还大。
然后是九海。
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恐惧鸟在快要碰到九海时,脖子忽然猛地一扭,接着,像是无比嫌弃一样,恶狠狠地吐出一口黑色浓痰。
浓痰落在整个人呆住的九海脚边。
三衍点点头:
“阿海被排除在外。”
“为什么?!!”
九海抬起头,双眼通红,望着三衍肩膀上的那只恐惧鸟:
“凭什么不认可我?!”
“呵呵。”恐惧鸟张开喙,双目中露出讥讽之意。
这一幕让九海再也忍不住了,盛怒之下,他竟然伸手朝着恐惧鸟抓去。
三衍没有动,但恐惧鸟伸长脖子,一声嘶哑的啼叫再次响起,九海整个人身形一滞,下一秒,无数的触手从恐惧鸟身下伸出,将九海直接拍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就在众人以为事态平息的时候,九海忽然醒转,怒吼一声,整个人身躯暴涨,化作身高近十米的恐怖巨人,硬生生将裹住自己的触手撕扯下几截。
愤怒在恐惧鸟的眼眸中闪过,下一刻,一股黑色洪流在它口中喷出,落在九海身上。
九海顿时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下一个。”
三衍眼神仍是平静。
而其余人对于面前“父子相杀”这一幕似乎见怪不怪,皆是神色自然。
三衍走向七湖。
“父亲,阿湖就……”十三川出声提醒道。
毕竟要参加候选三条规矩中,有一条是必须要九阶。
七湖天生体弱,连登顶都没有,在十三川看来,不用浪费时间了。
但看着这一幕的十一城却嘴角扬起。
下一秒,一直拿着纸巾咳嗽的七湖站起身,望向三衍,轻声开口:
“父亲,我前些日子有些机缘,已经九阶了。”
!!!
十三川难以置信地望向七湖。
可七湖看都没看他,只是望向三衍。
三衍点点头。
他根本没让七湖证明,似乎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随着恐惧鸟伸长脖颈,又是一声嘹亮的啼叫响彻屋内。
三衍继续向前走去。
五河连忙摆手:
“父亲,我刚登顶。”
“你还是测测阿几吧……”
听见这话,就连一直以来似乎运筹帷幄的十一城和刚刚一鸣惊人的七湖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位置上的严景,眼神凌厉中带着难以相信。
他们谁都没想到,自己这位最小的弟弟,竟然九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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