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在旁边当观众。”
“好。”
严景手心诡能捏造,变幻成了一张凳子。
坐了下去。
在他身旁,雾气凝聚,牧天的身影浮现,身下也凝聚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
他模样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许多,原本苍白的头发化为了乌黑,脸上的皱纹完全消失了,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
但严景根本没看他,只是看着面前的温乔。
牧天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温乔。
真的就像是两个观众,隔绝在画面之外。
温乔将手伸进婚纱的侧边口袋里,像是从围裙中摸东西一般,摸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严景小时候的模样。
在树下看书,侧着脸,抿着嘴巴,神情认真。
温乔当时刚刚换了一个能拍照的二手智能手机,两人围着这个手机研究了半天,最后严景被温乔怂恿着拍下了这张照片。
严景没想到这张照片被温乔洗出来了。
然后,温乔又在口袋里笨拙地摸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塑料管拼成的花。
严景想起这朵花的来历,是他刚上高中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占用的手工课的作业。
温乔喜欢玫瑰,每次等到情人节的时候都会拉着他去逛花店,但一直不愿意让他花钱去外面买玫瑰,觉得太贵了。
“还不如买半斤肉。”
严景在手工课上做了这朵花,送给了温乔。
没想到被保存到了现在。
“还有这个……”
温乔嘟囔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幅画。
画面中是两个人的简笔画。
那是两人唯一的一次“旅游”。
严景上大学的地方是新建的校区,在底下县城和市区的交界处。
温乔去送他的时候,两人在校门口正好看见有人摆摊画画。
花了十块买了这幅画。
看着画,温乔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轻柔地伸手,摸了摸画上那个男孩的脸,笑的格外开心。
最后,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用来放曲奇饼干的铁盒,最经典的款式,淡蓝色的盒子上面画着曲奇饼干。
温乔小心地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两块糖果,一颗放在两人的画前,一颗撕开包装,尝了一颗。
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这么多年,她每次都是这么过来的。
想那个少年的时候,她就会吃一颗他存在自己这里的糖。
“我来找你了,别怕。”
她摸着画像上少年的脸:
“别怕,姐姐来了,让你等太久了,对不起。”
画面外。
牧天扭过头,看向严景。
“你现在冲上去的话,或许还有最后的转机。”
“在那条河里,她待了太久,已经快疯了。”
“人不能总靠回忆活着,那会使人发疯的。”
“难以想象,她竟然靠着这几样东西撑这么多年。”
牧天说的是真心话,因为疯的不只是对面一个。
他也是其中之一。
严景眉眼低垂:
“这对于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我和你说这番话是出于朋友对你的劝诫。”牧天打了个哈欠:
“但如果你真的上前,我就会出手阻止你。”
“我一定要踏入十阶,严景,就像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你当时没有把我杀了,是你最大的错误。”
严景面色平静:
“她已经决定了,既然她决定好的事情,我没有权力改变。”
“我有了其他需要我的人,我不可能去赌。”
“你真是不像一个进了时间长河的人。”牧天笑笑:
“那你就做好输的准备吧。”
“严景,你或许有把握和十阶打,但绝对不是我这样的十阶。”
“嗯,就这样吧。”
严景面色平静。
牧天笑了,他看穿了严景平静下的那一丝忐忑。
他笑,是在笑严景的不坦率。
在两人的目光中,温乔周身的红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而她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弱。
那些红线熠熠发光,在空中疯狂起舞,充盈到爆炸的生命力带着时间的力量,散发着刺眼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甚至穿越了墙壁,透过了漫天的雨幕和雾气,传播到了遥远的海都。
整个大监狱,都看见了这样的一抹红光。
三人周围的墙壁被彻底摧毁了,监狱堡垒被轰出了一个大洞,三人悬浮在半空,沐浴在红光之中。
温乔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件物品捧在怀里,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轻声低唱着:
“昨夜的潮汐,今晨已退去,归来的渔民们叫卖着刚刚经历的风雨……”
“教堂里举行着婚礼,我路过感到甜蜜,也让我想到我和你……”
她真的在举行一场婚礼。
给自己数千年来的等待一场交代,也是给那个少年一个交代。
在这样的歌声中,她的生命逐渐凋零,那些红色的丝线愈发充盈,每一根都像是手臂一样粗壮,最后,朝着严景和牧天两人涌来。
牧天笑笑,伸出手,朝着红色的丝线触去。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红色的丝线绕过了他的手掌,在猝不及防之下径直扎进了严景的眉心。
充盈的生命力量瞬间倒灌而入。
严景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以恐怖的速度在暴涨,原本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九阶的肉身几乎是瞬间迈入了九阶这个台阶,而且还在往上继续完善。
他身体本就经过两次神明的打磨,获得了掌管力量神明的种子,原本按部就班就能够踏入九阶。
现在,这个时间大大缩短了。
而下一秒,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严景的面前,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经验+2.5%,经验+2.5%,经验+……】
严景的经验值从原本的14.44%,直接逼近到了80%。
严景很久没有接触到这种直接增加经验的情况了,上一次,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副本的时候吃下的一几房间的苹果。
他看向红线的源头,那里,温乔用红线将自己逐渐包裹住了。
脖颈,手臂,只露出了小半张脸,那双眼睛,在看向严景,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给自己和严景举行的婚礼。
不是某个画像,不是某个少年的代名词,是严景。
即使她知道严景可能变了,可当万千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掠过,最后选择的还是只有那个少年。
就站在自己对面。
说的那些情话,从始至终也都是说给对面的严景一个人听的。
你或许变了,但我还是要说给你听。
这些话我攒了很久很久,都是给你的。
一切都结束了。
数千年的等待……
温乔闭上了眼睛,感觉好累,想要睡一觉。
她的生命在凋零,意识在溃散,但脸上带着笑。
她可以在梦里和那个少年永远在一起了。
恍惚间,她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白衣少年,站在那,朝她伸出了手,手上拿着向日葵和糖果,对着她在微微笑。
“姐姐来了,小景。”
她笑着开口。
下一秒,她被少年拥入了怀里。
“你是个胆小鬼,温禾。”
严景轻声开口,说出了那个一直不说的名字:
“我都和你说了,让你别等了,你等的那个家伙还没准备好。”
“他那么卑鄙又那么怯懦,当年都没有敢冲进火场和你死在一起,现在怎么会舍得拿现在拥有的东西和你去赌呢。”
“幸好,他除了胆子小之外,还贪婪又激进。”
“你赢了。”
“我胆子比你要大一点,就大那么一点点。”
严景说出了温禾的名字,抬起流血的右手,做好了迷失在河流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发生。
原来这个憋在心里的名字是那么轻,说出来不会改变世界,也不会改变任何重要的事情。
严景的怀中,反应过来的温禾哭的说不出话。
她紧紧抓着严景,像是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全部留在眼前这个人的怀里。
“别看姐姐,小景……姐姐现在好丑……”
这就是她用红线裹住自己的原因,生命力走向凋零的她皮肤已经干瘪地像是张纸一样,她不想让自己在对面心里最后的模样是这副丑陋的模样。
鲜血从温禾的嘴角流了出来,她已经不行了,一切都在走向终点。
但她看向严景,眼泪中都是笑意:
“小景,你个傻子……这次……别来找姐姐了……”
“你当年怎么会没有冲进火场呢?”
“如果不是你冲进去了,姐姐怎么会活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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