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停靠的站点还是不少的,但停下来休息的大站点不多。
从最南边的边流县开始,先到边流县上面直属的小河边的一个县,名为南渔县,然后拐到东侧毗邻的小河边的一个地方,叫棉城,再就是这次的目的地漯河县了,然后最终站是第六湖府。
很快,车上逐渐上人了。
透过贵宾车厢帘子的缝隙,能够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几人看见乘务员和巡查员不断从身边跑过,向着后面的普通车厢走去。
“您吃瓜子么?”
斐遇从兜里抓起一把瓜子问严景。
“没事,小遇你先吃。”
严景伸长脖子望着普通车厢的动静。
乘务员和巡查员过去了,但动静没越来越小,反而是越来越大了。
没一会儿,乒乒乓乓的声音传出来,还伴随着谩骂声。
打起来了!
严景望向其他人,只有刘烨算得上平静。
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他无奈道:
“边流县这个站特色就这样,底下的人每一次列车报告都会有固定的边流县斗殴,除此之外,还有其余不规范行为一大箩筐,骗和抢别的地方居民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看来您还不是很了解,我们也很头痛。”
这能行吗?
这不是丢他严大县长的脸吗?
听到刘烨的话,严景起了身,快步向着普通车厢走去。
掀开帘子,好家伙,已经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从车厢头到车厢尾,随处可见抱团打到一起的。
对骂的人,几乎是抱着最纯粹的恶意在谩骂着对方,骂了生对方的再骂对方生的。
他走上前,拉开一对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两人原本怒气冲冲,看见是严景之后立刻和打霜的茄子一样萎靡了下去,吓得脸色惨白。
“县……县长大人……”
“为什么打架?”
严景沉着脸问道。
为什么打架……
这个问题有深度,有涵养。两人打的有些懵圈,一时间回答不上来,连忙望向对面。
这才发现打错了人。
“刚刚有人摸我屁股,但不是他。”
“刚刚有人朝我吐痰,但也不是他。”
好家伙,打架都能打错人。
严景无奈地清了清嗓子:
“都别打了!”
“……”
众人像是没听见,还在打。
严景走到窗边,打开窗,而后掏出枪,对着窗外来了一枪。
回过头。
众人不打了,乖乖坐回了座位上。
严景目光沉了沉:“有问题去找乘务员解决,现在和自己刚刚打的人道歉!”
“对不起,刚刚不该骂你爸爸。”“是我的错,不该掏你钩子的。”“对不起,刚刚不该骂你妈妈。”“是我的错,不该摸你腚的。”
“……”
一时间,车厢里成了道歉的海洋。
严景点点头:
“不仅是这趟车这样,之后也是这样!我们边流县,是个讲道理的地方!讲规矩的地方!热爱和平的地方!”
“你们见县长我,什么时候打过人?闹过事?”
“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
“……”
“有道理!!!”
众人看见严景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微笑,连忙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很好,别的地方的人欺负咱们,那是一回事,咱们自己不能先内斗!这趟车,谁让我看见闹事,我会亲自来主持公道。”
严景满意地微笑道:
“等会儿到了别的站,也要显示出这种良好作风!谁表现好,来我这领奖,听见了吗?”
“听见了!”
众人异口同声,声音一直从这截车厢传到最远处的车厢,像是幼儿园的宝宝。
“很好!很有精神!”
严景走回了自己的车厢中,掀开帘子,看见探出来的五个脑袋缩了回去。
他坐回座位上。
这次出行,不止是六人出行这么简单,他得把边流县的招牌打出去,尽可能促成正向发展,他不可能永远拿着枪悬在众人头顶,得让众人自发意识到边流县是个集体,才方便管事。
“您吃瓜子。”
斐遇将手心嗑好的瓜子仁放到严景面前。
火车很快开了。
列车长特意跑过来感谢。
这是他带这趟列车以来发车最快的一次。
之前每次从边流县出发,不折几个列车员都算是好的了。
距离午饭还有段时间,在老爷子的提议下,众人玩起了扑克。
老虎被禁掉,充当发牌员,玩二十一点,赌注是贴纸条。
等到了午餐的时候,服务员过来问众人吃什么,聪慧的她瞄准了唯一穿着长衫的那位:
“您好,罗县长,您中午想吃——啊!!!”
服务员尖叫了起来,因为面前这人根本没有脸,白花花的纸条随风飘荡,就算是见多识广,也没见哪个乘客在列车上露过真身吓人。
严景很抱歉地把脸上的纸条摘了下去,和服务员道歉: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想这样,但实在是太倒霉了……
竟然一把都没赢过!!!
输到脸上贴了半数纸条的时候,他就提前开始了无尽的梭哈之旅。
可惜还是没有逆转大局。
这还是老虎特意帮他发了些好牌的情况下!
就在服务员走后没多久,列车缓缓停了下来。
众人望向窗外,这应该是个小村子的火车站,越过站台,能看见后面的村落,零零散散的几十户人家,散乱分布在烂泥地上。
“泥瓦村”
“这村子里都是老实巴交的泥瓦匠,靠着走南闯北做泥瓦活赚点辛苦钱。”
刘烨开口道:“火车停了这么久,应该有不少人等着南渔村那边务工。”
站台下。
几十名汉子全副武装,看着打开的火车门,眼神警惕。
他们手上拿着三角形的小铲子和砖块,周身诡能涌动。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上一站是边流县的缘故,每次去别的地方务工,基本刚上车,众人就得被扒个精光。
“上不上,北哥?”
有人望向领头的那名泥瓦匠。
“上!不上家里孩子和娃都饿死咧!”
那名四十来岁的泥瓦匠吐了口唾沫,抿了抿因为长年抹灰而开裂的嘴唇,眼神严肃地开口道:
“身上都背了零钱吧?被人抢了别还手,随便喊一个人说是他抢的,让他们内讧,钱没了没事,但手上的家伙什不能丢!听到没?”
泥瓦修没了家伙什,那还去务工干嘛?饿死在别的地方么?
“明白!”
众人齐齐应声。
“上车!”
领头的泥瓦匠招手,众人一齐上了车。
刚上车,果不其然,就有一群人挤了过来。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过来的边流县居民,不是以往那般掏刀子让拿钱了。
“您这拎的东西不少啊,我帮您拿一下吧?”
走到领头泥瓦匠面前那人笑颜如花,分外亲和。
领头的泥瓦匠瞬间警惕!
换套路啦!!
他奶奶滴!这边流县,不改抢,改骗和偷啦!!!
“滚远点!”
他护住自己手臂上放着吃饭家伙的包,推了那人一把。
那人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当即变了脸色:
“你妈——”
话音未落,车厢内,一双双眼睛转了过来。
那人慌了神,赶快露出笑容:
“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人家吃饭什么的都没问题吧?”
第258章 给我打(二更,4.5K)
“不对劲。”
坐在车箱里,漠北行感受着周围的气氛,紧紧抱住怀里装着家伙什的包。
自他们泥瓦村的人上车开始,车厢里一片祥和,大家连交流都注意音量,没人发现自己丢东西,也没人谩骂,吵架,斗殴。
一切都显得太正常了。
但这恰恰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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