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
这次也就是老师突然袭击，非要一个一个到跟前签到，签完才可以走，他们才赶紧把江毅叫过去的。
没签上？
小毅子不至于为这种事生气吧？
赵明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还是没想到自己有什么问题，最后只能归结于——
早餐买坏了。
“呃，是不是天太热了，下次我来买？”
“我——”
赵明还没说完，江毅就从镜子前转身，一把抱住了赵明。
不仅是抱住，而且，江毅的身体还有些颤抖。
江毅的眼眶更加红了。
这下真是给赵明吓懵逼了，对面那几个人给自己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对这家伙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靠，你别整我啊！”
“到底发生啥事了？”
赵明一下僵在了原地。
江毅不说话，记忆中各种画面不断闪回，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这是距离他毕业前一年的时间。
四个人还需要上课，在一个最平淡无奇的需要上早八的一天。
感受着真实的皮肤和温度，江毅的脑海中却出现了毕业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江毅的面前，是他们吃饭的桌子，在即将毕业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各奔东西。
老大韩卫平考研上岸，继续深耕；
老三马超在秋招的时候，就找到了一份大企业的工作，成为了平平无奇的四十万年薪上班族。
而江毅自己，作为三个人里面，最自由、最无拘束的那个，依然还是没什么目的，找工作换工作，做自由职业。
然而，赵明，四个人里面成绩最好、最牛逼的年年拿国奖的那个，在毕业的最后时候，却和他们说——
他有点想出去走走。
如果这话换成江毅的话，大家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但这是赵明。
在所有人都逃课的时候，赵明会帮他们签到；
期末给他们拉重点；
还没毕业之前，就天天实习，和江毅这种找兼职不一样，赵明的实习都是有计划有目的的，这么一个永远理智永远有计划的人，在毕业之前，竟然想着，想要出去走一走。
而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明在雪山中永远倒下了。
江毅其实并不知道赵明的过往，他在寝室里永远是最安静的一个，没有大哥韩卫平那么让人信服，没有马超那么会来事，没有江毅那么洒脱，他就是众人在说笑的时候，会笑着看向大家的人。
在毕业的前一晚，三个人在寝室里缩着打游戏的时候，赵明的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说人已经没了。
对面的女人在哭，寝室的三个人憋了很久，也还是没忍住。
毕业的那天，四个人的合照中只剩下了三个，中间的那个位置被空了出来。
如果没有赵明的话，江毅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生命为什么会如此脆弱。
你不知道哪一天那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占据了江毅称得上青春的最好的时刻，而四个人之中，有一个人却很早就缺席了。
……
第683章 等我回去
一个人的生死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法泛起涟漪，但如果，那个人的生死和你有关呢。
【梦乡领域】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对力量、敏捷、体质等属性的削弱，因为梦乡的主人对血肉没有任何兴趣，她最想看到的是一个人的灵魂。
梦乡，能看到一个人内心最深层次的恐惧与渴望。
江毅此刻抱住赵明，就好像当时的法昂抱住江毅一样；
“兄弟，这么性情吗？”马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边说还一边和韩卫平对视了一眼。
等下——
说到找对象的话……
小毅子建模如此权威也没有找对象，难道，该不会，嘶——
马超在内心忽然嘶了一声。
坏了。
敌人是从内部出现的。
分裂是从内部出现的！
……
嘶，但如果是小毅子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反正现在看情况，保不住屁股的不是自己。
马超内心的想法不断冒出的时候，赵明已经求救一般看向了老大，但老大韩卫平也只是疑惑，并没有阻止。
江毅没有抱太久，在几人小心翼翼不说话的时候，江毅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看向赵明的眼神依然带着一股赵明看不懂的黯然。
江毅还记得，在毕业典礼结束后，他家里人来拿东西，从信封里面找到了赵明的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第一年他们刚大一进宿舍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的大家都很青涩，老大韩卫平依然是平头，马超还是个黄毛，江毅那时候，按照现在的审美来说——
就是，我看你未必有我忧郁那一卦的。
而赵明呢，仿佛还刚从高中出来，一身的初始皮肤，脸上戴着厚重的眼镜，对着镜头有点不自然。
在照片的背后，写着一个日期。
那是赵明成功登顶的一天，上面写着：
【赵明携333全体狗儿子雪山一游】
除了这张照片之外，还有一张，就是赵明站在石碑前方，手拿着合照对着镜头比耶的样子。
照片之外，还有一封信。
这封信被递过来的时候，江毅已经有了预感，但他只是觉得，这或许是给333全体的信，又或者是给马超或者韩卫平的信，但没想到，信的开头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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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小毅子！
现在，我在海拔5421米的瓦蓝雪山给你写信！
收到信你肯定会很意外——
咱赵哥咋想起给你写信了？！
放心，赵哥绝对对你没意思嗷！
好了，说回来——
小毅子，你可能不知道，在4个人里，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了。
你好像永远都是自由的，永远都是随心而动，像来去抓不住的风。
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其实，我真得很羡慕你。
我从农村考上大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城市的样子，我不会坐地铁，不会坐高铁，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挤在一辆顺风车里的。
我家里人没读过书，他们在农村呆了一辈子，他们帮不了我什么，我也不会对他们有埋怨，他们让我有读书的机会，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那天是报道的第一天，老实说，你赵哥是个有点矫情的人，从初中开始，班上的人就喜欢管赵哥叫做小徐志摩。
但赵哥知道，赵哥不是徐志摩。
人还能有一次一生英国情呢，走在路上肯定不会像你赵哥我这么狼狈；
赵哥第一次到学校的时候，虽然没背上尿素袋子吧，但也是大包小包，老家没什么能给我的，所以我妈做了一床厚被子，枕头都塞得鼓起来，水桶、洗漱的，他们担心我在这边没得用。
这也很正常，毕竟你赵哥我学费都是助学贷款出的。
赵哥当时走在路上，以为可以像是当时的屑小孩、路明非一样，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浑身散发得都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气息；
但赵哥有点高看自己了。
当时的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九月的天，燥热无比，赵哥走在路上、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牦牛钻出来了呢。
赵哥做不到想象中的那么潇洒，旁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觉得那个目光刺得我发痛。
我知道，人行走在世间，其实没那么多人鸟你，这些人的眼里也没什么恶意。但是，那终究还是不一样。
一个心高气傲从农村考到城市的家伙，刚一出现，就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和别人不一样的气息……
碰到你的时候，赵哥还在银行办助学贷款的手续；
赵哥现在还记得那人怎么说得来着；
“一次性贷四年的？”
“这么多吗？……这不行，政策不允许，一年一贷的。”
“你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吗？”
……
我知道这些人没有什么恶意，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但那一刻，我被太多人看着了。
银行的空调吹得我很冷，人们的目光又让我的脸很热。
我甚至不想回忆当时是什么感觉，但现在，站在这里，我突然就记起来了，其实，当时的感觉也不错。
因为，你来了。
你在办手续，录取通知书放在旁边，你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寝室的名字，你是我的室友。
你还认出了我。
迎新系统上有我的照片。
当时的我其实和照片一点也不像，照片没拍出来你赵哥千分之一的帅气，但你还是认出来了。
你主动走到我面前，说你好，我叫江毅。
办完手续后，我以为你就要走了，没想到，你看到我有这么多东西，啥也没说，就把被子床单扛到自己身上了。
你说，“走吧，赵哥。”
……
然后，我们俩就一起到了333寝室。
你好像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被子很重，你也流了很多汗，但你只是笑，看到了认识的朋友，也在笑。
别人取笑你骆驼祥子，你也笑。
你还和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室友。
他是从外地来的，大家多照顾一些。
你从容地都让我有些不舒服了。
当然，这是说笑的。
不客气地说，当天你陪我走完全程，老子心里都想着，要不嫁给你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是说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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