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 第735章

　　总有人会提前找到笔记，随后把它们带走，接着再丢失记忆死在陌生的地方。

　　看来考古的工作还要继续，调查的工作也要继续。

　　我掌握的情报始终太少，没有办法洞察这个地方的全貌。

　　“笔记……”

　　我似乎想到了一个能够动员起「天堂口」的做法了。

　　人多了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需一个最基础的社会实验就可以改变现在的处境。

　　但是人类终究是人类，我虽然不太理解那个小姑娘，但我了解乌合之众。

　　我和云瑶告了别，来到了操场附近的地下室，这里之前像是个存放杂物的地方，由于地方偏僻安静，我把它当成了我的工作室。

　　我走进屋内，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某个时间段的我写下的笔记本。

　　那几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厚厚的老旧本子我只写了前三页。

　　内容也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也是我在其他本子里已经多次提到过的信息。

　　我把这三页撕掉烧毁，随后拿起了笔。

　　既然连我这种人都会被先前的笔记影响思路——更不必提乌合之众了。

　　想要这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必须半真半假。

　　我在这本老旧的本子上，换了字迹提笔开写。

　　这是一本以第一人称记录的日记。

　　在日记开头，为了增加真实感，我写下了留下笔记的原因。

　　我说我发现终焉之地里的物品不会重置，所以只要写下笔记，放在一个我一定会经过的必经之路上，那么我就永远不会失去记忆。

　　这样开头的话任谁都不会看出破绽，因为这是客观事实，也是我一直都在做的事。

楚天秋（十三）

　　接着，我笔锋一转，写起了计谋。

　　真正的客观事实写完，接下来就是捏造了。

　　我说我开始赌死「生肖」。

　　我写下了大量我和「生肖」赌命的心路历程，为了不穿帮，我没有提游戏的内容。

　　我只是隔三差五地更改日期，写下某「生肖」被我赌死。

　　后来我加快了步伐，每一天都有「生肖」被「我」赌死。

　　在这篇捏造的故事里，我是无所不能的全能者。

　　我也是样样精通的反抗者。

　　我可以通关所有类型的「生肖」游戏。

　　日记的最后，我准备给它赐予一个极其荒诞的收尾。

　　我想看看「人」究竟会荒谬愚昧到什么程度。

　　我想看看他们究竟会对这泡沫般的虚幻故事痴迷到什么程度。

　　虚幻的泡沫……？

　　有了。

　　就让这一切显得更加像是一场泡沫吧。

　　我动笔写下我赌死了「终焉之地」的全部「生肖」。

　　一个无比美丽的女神从天而降。

　　她说我是整个「终焉之地」最强的存在，于是将我引向了其他国度。

　　为了让这件事显得更加有趣，我以阿芙洛狄忒的外貌详细塑造了女神的形象。

　　阿芙洛狄忒本就是出生于泡沫的女神，甚至连这个名字的希腊语也是「从泡沫中诞生」。

　　在她出生时，时序女神早已等候在此。

　　她们为这位新生的女神披上华丽的衣袍，为她戴上金色的冠冕和首饰，和她一起进入众神的国度。

　　一模一样的长相，再加上相似的结局……

　　会有人信这场泡沫吗？

　　有的。

　　云瑶和金元勋捧着笔记看了很久，甚至研究了每一个字。

　　他们已经不算是「天堂口」的蠢人了，却依然相信了笔记本上的内容。

　　或许因为这本子是我给他们的，无形之中也增加了可信度。

　　接着他们找到了一些核心人员，和他们分享了笔记。

　　这些核心人员再把消息扩散到所有群员。

　　为了保证笔记的珍贵性，我没有选择给所有的人看，反而让他们口口相传，并告诉他们「尽量保密」。

　　以我对人类的了解，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被传得神之又神。

　　到时候事情自然会发酵，甚至不需要我的操控。

　　果然不出我所料，几天之后的晚上，我们正在学校食堂里吃晚饭，气氛开始逐渐变化。

　　有人当众提出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他的问法有些奇怪。

　　他问我：“明明知道出去的方法为何不跟别人分享？”

　　所有嘈杂的人群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也纷纷安静下来看向我。

　　有点意思。

　　我自然是挂上我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说我担心大家的安危，不希望大家为了这份不确定真伪的笔记冒险。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一场大型的社会实验又是我赢了。

　　“这叫什么话？”很多人开始吵闹起来，“你是我们的首领啊，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啊……自己藏着算怎么回事？”

　　“只是担心大家罢了。”我笑道，“我怕有人伪造了这份笔记，故意骗大家去死。”

　　“谁会这么闲？”他们反问道，“写个假的笔记，就为了骗我们送命啊？”

　　当然会有这种人。

　　“是啊是啊。”众人纷扰起来。

　　“这人也不要「道」，也不让我们去什么地方汇合，就是写了自己的自传。”他们用咄咄逼人的语气问我，“为什么你会感觉这是在骗人呢？”

　　因为这是我写的。

　　“你们这样我确实很为难。”我说道，“我本来是想建立这个地方帮助大家的，大家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我们来这也是为了留下一条命逃出去啊。”他们继续责怪我，“一直在这里等着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好。”我笑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件事怪我。”

　　“哎！”几个上了岁数的成员无奈地冲我摇摇头，“天秋啊，你不能太保守了，你这样犹豫不决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说得很对。

　　“还是年轻了。”他们说道，“你当领导者可不是只让我们活着才行的，你得为大家的未来做考虑啊。”

　　“是啊是啊。”

　　我在考虑。

　　我共情不了你们，当然也不指望你们会理解我。

　　“这样的话……那我也确实应该改改现在的制度了。”我叹气说道，“既然大家都希望照着那份笔记上记载的东西试试看……那明天开始我将给大家开始分组，”

　　一语过后，众人又开始沉默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他们现在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但是我们也不能太激进。”我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大家分组之后，不可以轻举妄动，先进行「打探」。”

　　“打探？”众人疑惑道。

　　“没错，就是不进行赌命，只是常规的参与游戏。”我选择露出担忧地表情，“回来之后大家分享游戏情报，当我们有了十足的把握之后，会派最强力的小组前去针对性赌命。”

　　房间内众人听了之后互相对望，随后纷纷点头。

　　趋利避害是这样的，当他们知道可能要去赌命时，自然认为「打探」更安全。

　　可他们忽略了之前的自己更愿意混吃等死。

　　“还有一件事……也要在这里一起跟大家说明一下。”我选择露出微笑的表情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去打探之后，肯定会赚到很多「道」……之前我一直在花费自己的「道」给大家买食物，现在也力不从心了……”

　　“啥意思？”有人开口问道，“你以后不提供食物了？”

　　“当然不是。”我摇摇头，“以后可能……需要大家花费「道」来购买食物了，我会尽量以最低的价格提供给各位。”

　　众人听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儿……我们不是也要出去赚「道」了吗？”他们说道，“大家都是为了出去嘛……如果赌死「生肖」就能出去，我们留着「道」也没什么用。”

　　所以我说，趋利避害是这样的。

　　一本小小的笔记可以改变他们所有人的行为逻辑。

　　这就是乌合之众。

楚天秋（十四）

　　第二天，我给众人安排好了分组，和他们一起迈步走出了校园。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喜气洋洋地前去「打探」，只等最后情报充足了之后派出最强小队。

　　可是最强小队在哪呢？

　　无所谓，他们只知道不是自己。

　　我带着笑容跟每个人打着招呼，让他们加油，不要丢掉了性命。

　　“天秋，我们都出去了，你要注意安全啊。”云瑶在门口跟我说道。

　　“我会的。”

　　金元勋也冲我微笑点头：“哥，走了哦。”

　　“对了……”我顿了顿，微笑着看向他们。

　　“怎么？”云瑶问道。

　　“你们有没有听过「文巧云」这个名字？”

　　二人听后面面相觑：“没有哦。”

　　“好。”我沉吟了几秒，“那「齐夏」呢？”

　　二人依然摇头，云瑶盯着问道：“怎么忽然问这个？咱们都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如果我们认识的话，你也肯定会认识的呀。”

　　说得也是。

　　每个房间都有九个人。

　　可我们房间里有人消失了。

　　更荒谬的是我们全都忘记了消失的人是谁。

　　如果我曾经和文巧云或者齐夏关系交好，他们有没有可能曾经是我们的队友？

　　只可惜这件事很难找到什么实质性证据了。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校园门口，我的表情才渐渐冷静下来。

　　面具戴得有点久，感觉脸都有些沉重了。

　　我低着头，离开了校园，随意找了个方向向前走去。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是想找地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