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三爷盯着他:“他是我的人。”
这话倒是真的。
再坏的把头,也不能让手下觉得自己是草。否则以后没人替他卖命。
我走到水边,蹲下看。
水面平静得过分。
刚才那么大一个人被拖下去,按理说会翻泡,会有血,会有挣扎。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用木柄敲了敲石滩。
回声往水下沉,沉到一半断了。
下面有深坑。
我又敲第二下。
这次,水底传来很轻的一声回应。
马二凑过来:“咋了?”
我没答,又敲三下。
笃,笃,笃。
水下没回。
可左前方的洞壁后面,响了一下。
声音很远,隔着石头,像有人在另一条暗道里敲。
郑有德听见了,眼神一沉。
他问我:“能分清人还是水声吗?”
“像人敲的。”
鲍三爷马上看过来:“何豁嘴?”
我摇头:“不知道。”
马二眼睛一下亮了:“豁嘴没死?”
没人敢接这话。
在墓里,最怕给人希望。希望一断,比没希望还难受。
这时候,马大从后面游了回来。他爬上石头,吐了两口水,脸色发沉。
马二一把抓住他:“见着没?”
马大摇头。
马二身子晃了一下:“没见着?”
“水道没堵死。我回到第一段塌口,没尸,没包,没短镐。”
郑有德问:“还有什么?”
马大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砖。
砖面上刻着一道箭头。
很新。
刻痕还带着湿泥,指向一边。
“水道拐角,墙上有三个这样的。不是咱们刻的。”
我接过那块砖,手指摸了摸刻痕,刻得急,用的是短柄镐尖一类的东西。
何豁嘴手里就有短柄镐。
马二急道:“那就是豁嘴!他给咱留路!”
长脸撑着坐起来,冷声说:“也可能是那东西引你们过去。”
马二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
长脸看着水面:“墩子就是被它引下去的。”
马二骂声卡住。
这话不好听,但不是没道理。
我又想起先前那个黑影。
它拿走铁盒,敲三下,引我走水道。现在又有箭头。它到底是救人,还是赶羊?
赶到这溶洞里,一个一个下水拖走?
我不敢往下想。
鲍三爷忽然说:“独臂郑,货是不是在它手里?”
郑有德没回他。
鲍三爷往前一步:“刚才墓里那黑影,钻的就是你们藏东西的口。现在又在这洞里装神弄鬼。你别告诉我,这事和那枚印没关系。”
长脸听到印,眼神一动。
马二也看向郑有德。
郑有德慢慢起身:“鲍三,你的人刚被拖走,你先惦记货?”
鲍三爷脸上肌肉动了一下:“人要救,货也要找。那不是普通玩意儿。你比我清楚。”
“先活出去。”
“活出去之后呢?”鲍三爷盯着把头,“你独吞?”
马二直接开骂:“你有脸说独吞?墓是我们先开的!”
鲍三爷没理他,只看郑有德:“那枚虎纽铜印,见不得光。内地没人敢接。可要是送到港岛,够买几条命。”
我听到这里,心里一跳。
他看过?
不对。
郑有德开盒时,鲍三爷站在墓道外,按理说看不清。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墓里是什么。
郑有德也听出了这点。
“鲍三,你消息从哪来的?”
鲍三爷笑了一下,笑得很冷:“你以为就你会看墓志?”
郑有德没说话。
水边忽然冒出一串泡。
我们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串泡从石滩下方升起,很小,像有人在水底慢慢吐气。
马二握紧短镐。
鲍三爷抓起尖石。
长脸开始往后挪动。
我把木柄伸进水里,轻轻碰了一下石滩底。
下一瞬,水下猛地伸出一只黑手。
那手抓住木柄,力气大得吓人,往下一拽。
我整个人差点被拖进水里。
马大从后面抱住我腰,马二一镐砸向水面。
哗啦!
黑手松开。
木柄却被夺走了半截。
我摔在石滩上,手掌火辣辣地疼。
水里,一张黑脸浮了一下。
那张脸很窄,眼睛反着手电光,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细牙。
它没有立刻下沉。
它盯着我们。
然后,它抬起手,把半截木柄在石壁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完,它慢慢沉进黑水里。
水面恢复平静。
马二声音都变了:“它娘的……它学你。”
第39章 山魈
马二一屁股坐进浅水里,水花溅了半身。
他愣了两息,突然骂开了:“你娘的!水猴子都成精了?还会敲号子!有本事上来,二爷跟你拜把子!”
长脸被吓得往后退,退了两步,腿上的血顺着裤脚往下淌。他想站稳,膝盖却打晃,最后靠在石壁上,手还按着那条伤腿。
马大抄起短镐就要下水。
郑有德伸手拦住他。
马大平时话少,这回眼里有火:“把头,墩子就算不是咱的人,那东西也不能留。”
郑有德看着黑水:“你下去,水面上多一个泡。”
马大没再动。
郑有德又说:“那不是水鬼。”
马二抬头:“不是水鬼是啥?人不像人,猴不像猴,牙还那么密。”
“……山魈。”
这两个字一出,连鲍三爷都皱了眉。
我以前听老辈人说过山魈,但没真见过。有人把它说成山里的妖,其实不是。
说白了,还是灵长类,跟猴子沾亲带故,只是性子比猴子邪。道上有个说法,山里最怕三样东西:夜里的野猪,带崽的母熊,还有记仇的山魈。
山魈这玩意儿聪明,能学人动作,也会用石头、棍子,有些老林子里还会偷人东西。它不一定马上弄死你,它能跟着你,等你困、等你伤、等你落单。老猎户说,山魈报仇不隔夜,隔夜是因为路远。
马二咽了口唾沫:“把头,你别吓我。”
郑有德看他:“吓你有钱拿?”
鲍三爷脸铁青。他盯着水面,过了半天才说:“墩子没了。”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不像疼人,倒像算账。
长脸低声道:“三爷,也许还能……”
鲍三爷摆手。
长脸不说了。
我看了一眼鲍三爷。他那人心狠,可墩子跟他多年,还替他挡过枪口。现在一句没了,就算把这账记完了。江湖上有些把头就是这样,手下活着是兄弟,死了是成本。
鲍三爷忽然转头看郑有德:“独臂郑,你早知道?”
郑有德没看他:“知道什么?”
“知道水下有这东西。”鲍三爷往前走了一步,“你故意把我们引进来,借山魈的手清人。墩子没了,下一步是不是轮到我?”
马二立刻骂:“鲍老三,你少放屁!要不是你在墓里开枪,能塌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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