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04章

  郑有德问:“打听什么?”

  老猫看了白露一眼,又看向郑有德。

  “他们打听了城南的魏教授。”

  屋里没人说话,我后背一下凉了。

  陈把头不怕我们跑,也不怕货分了,他怕的是我们知道更多。

  金丝软甲和短剑在他手里,但真正能指路的,是弩机拓片,是铁候遗言,是那个“鬼工”。

  马二骂道:“姓陈的鼻子够灵啊,咱们才找魏老几天?”

  郑有德脸沉了下来。

  “拓片的事走漏风声了。”

  白露皱眉:“不可能。拓片是我亲手拓的,见过的人就我们几个和魏老。”

  老猫说:“还有纸墨店。”

  白露停住。

  郑有德说:“还有旅社的人,路边看见的人,魏老邻居,姓钱的古董商。江湖上找人,不一定要知道全事,只要知道你们找了一个会秦字的老头就够了。”

  我想起魏老那句“你们别害我”。

  这话现在听,真不是客气。

  马二站起来:“那现在咋办?先去把姓钱的绑了?”

  “你除了绑人还会啥?”

  “把头,我会挖洞。”

  “坐下。”

  马二坐下了,嘴还硬:“我就是提个方案。”

  郑有德没理他,对老猫说:“魏老那边有人盯没有?”

  “暂时没有。钱老板还在打听,没摸准门。”

  “今晚送走。”

  白露立刻说:“送哪儿?”

  “郑州。他有亲戚在郑州二七区,老猫查过。”

  我看向老猫。

  老猫没说话。

  这种人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你还在想第一步,他连人家亲戚住哪儿都摸清了。

  当晚马二开车,老猫跟着,把魏老送出了邯郸。

  车从后巷出去,绕过中华南大街,上了往南的路。魏老只带了一个布包,临走前看了郑有德一眼。

  “我就说过,别害我。”

  郑有德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趟算我们欠你。”

  魏老没接。

  “钱我收过了。命别算钱里。”

  说完,他上了车。

  我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辆灰色金杯拐进黑路里,心里有点堵。

  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

  你以为只要自己扛得住就行,后来才知道,很多时候会把不相干的人也拖下水。

  快天亮时,马二回来了。

  他眼里全是血丝,一进屋就灌了半缸子凉水。

  “送到了。老头一路骂,说我们这些人晦气。”

  白露问:“安全?”

  “安全。老猫还在郑州盯半天,确认没人跟。”

  郑有德点头。

  马二把杯子一放:“把头,那姓钱的古董商怎么处理?”

  郑有德把烟点上,沉思道:“想办法让他为我们所用。”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话听着轻,可真做起来不轻。

  钱老板不是街边收破烂的,他能给陈老疤牵线,说明在邯郸古玩圈里有门路。

  这样的人,胆子不会小,嘴也不会干净。

  马二先憋不住。

  “把头,咋用?拿刀架脖子上?”

  郑有德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刀,还有别的吗?”

  马二想了想:“还有铲。”

  白露在旁边冷笑:“你真全面。”

  “你懂啥?铲比刀好使,能挖坑还能埋人。”

  郑有德敲了敲桌面。

  “钱老板打听魏老,说明他还没摸准我们在哪。我们先摸他。”

  老猫开口:“店在和平路,叫聚雅斋。前店后院,院里住人。白天人多,晚上后门有人守。”

  邯郸那几年古玩买卖不像安西那么成片成市,东西比较散。

  有的在旧货市场,有的藏在街边门脸里,还有些人挂着字画店的牌子,里头什么都收。

  你别看门口摆几幅山水、几块砚台,后屋可能就压着青铜、玉器、墓里出的漆木件。

  这种店最麻烦。

  它不明着脏,也不明着干净。

  你说它卖假字画,它真有两幅能看的,你说它卖老货,它又能随时把东西一收,说自己做的是文房雅玩。

  钱老板就是这种人。

  ……

  第二天下午,马二去了聚雅斋。

  他换了身衣服,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用水抹了抹,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临走前他问我:“像不像买字画的文化人?”

  “像,像刚从录像厅出来的文化人。”

  “滚犊子。”

  白露补了一句:“你少说话,像哑巴就行。”

  马二脸一黑:“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是吧?”

  郑有德把一卷钱塞给他:“进去看画,磨时间。别闹事。”

  “明白。”马二拍胸口,“我马二办事,你们放心。”

  这话一出,我更不放心了。

  马二进店后,我和老猫在街对面一个卖烧饼的摊旁边等。和平路那边人来人往,自行车多,偶尔有小面包车按喇叭。

  那时候邯郸街上小灵通已经有人拿出来显摆了,腰上一别,走路都比别人横三分。

  马二那部波导手机被郑有德收着,他到现在还惦记。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老猫低声说:“后门空了。”

  我没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老猫这种人,眼睛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看热闹,他看的是人有没有回头,门帘有没有动,巷子里哪辆车停得不对。

  我绕进后巷。

  聚雅斋后院有一截矮墙,墙根堆着煤球和旧木箱,我右肩还没好,翻墙的时候疼得直吸气,还好老猫在下面托了我一把,我才没摔。

  院里很小,一口老水缸摆在墙角,旁边是厨房,窗户糊着旧报纸。

  屋里没人说话,前店那边倒是能隐约听见马二的声音。

  “钱老板,你这画不对啊。”

  “小兄弟懂画?”

  一个男人笑着回道。

  “略懂。”马二声音很大,“我小时候家里也挂过,挂的是年画,杨家将。”

第226章 筹码

  我差点笑出声。

  钱老板估计也被噎了一下。

  我没耽误,先进了东屋。

  屋里有一张木床,一个写字台,墙边放着两只樟木箱,箱子里全是旧衣服和报纸,没东西。

  西屋像库房,堆着画轴、瓷片、木匣子,还有几只空酒瓶。

  我翻得很轻,干这事不能乱。

  很多人以为偷摸找东西,就是一通乱翻。

  那是外行。

  真要翻,东西原来怎么摆,翻完还得怎么摆。灰不能乱擦,抽屉不能全拉到底,纸角折痕都要记住。

  否则主人一回来,鼻子不用闻都知道有人进过屋。

  我找了十来分钟,没找到账本!按理说,钱老板这种人一定会记账。

  做古玩黑货最怕什么?不是怕没买家,是怕账不清。

  谁送来的,谁拿走的,谁欠谁钱,哪件东西烫手,哪件能放三个月再出,都得记。不然全靠脑子记,早晚出事。

  可账本不能放明面。

  我又进厨房。

  厨房里有灶台,有米袋,还有半袋煤。墙上挂着一串钥匙,下面放着一双沾泥的布鞋。我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口老水缸上。

  那水缸太干净。

  院里别的东西都有灰,只有水缸边沿常被人摸。缸里没水,倒扣着一个木盖,盖上还压了半块青砖。

  我轻轻推了一下水缸。

  很沉。

  不是空缸该有的沉。

  我心里一动,拿起旁边木棍,贴着缸底敲了敲。

  声音发闷,但不是实底。

  缸下面垫了三块砖,砖中间有缝,我把缸挪开一寸,肩膀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候,前店传来马二的声音。

  “钱老板,我跟你说,这画你卖我八百,那你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