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马二手里的钢管:“你这兄弟挺精神。”
马二说:“你也挺油。”
周三两脸上的笑卡了一下。
最后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她二十出头,头发扎在后头,穿灰色短风衣,脚上是一双黑皮鞋。她没带保镖,只拎了个牛皮纸袋。
马二小声问我:“这也是买家?”
我想说:我特么上哪问去?!
这女人进门后,先看桌子,再看光线,最后才看我。
“出货的?”
“是。”
“我替老板看货。”
“老板姓什么?”
“买完你自然知道。”
这话说得硬。
胡半口端着茶杯,眼皮抬了抬。周三两笑了一声,刘老板推了推眼镜。
人到齐了。
我把仓库门关上,只留半扇透气。
“货在桌上。每家一个人看。看完出价。”
周三两问:“起价呢?”
我说:“不喊。”
“那怎么拍?”
“你们出。”
仓库里静了一下。
胡半口先走上来。他没戴手套,用指腹捏边,翻得很慢。他每拿一枚,都会在耳边轻轻碰一下,不是弹,是听边裂。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嘴上只说半句,手上不差半分。
刘老板看得快些,主要看第一堆。
周三两带来的短脖子也懂,拿放大镜看齿边,看完还用鼻子闻了一下。
马二在门口憋不住:“你属狗的?”
短脖子抬头看他。
周三两笑道:“银元泡过水,有腥味。闻一闻不丢人。”
最后是那个年轻女人。
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好,才拿银元。
古玩行里戴手套不稀奇,可很多人是装样子。真戴手套看银元,手指要轻,不能让币在布面上滑。银元边齿利,滑一下就磕桌角。这女人拿得稳,翻面时用的是两指夹边,不碰字口。
她是真懂。
她看第一堆时没说话,看第二堆时也没说话。到了第三堆,她忽然停住,拿起一枚袁大头,看向周三两。
“周老板,这枚是你的?”
周三两脸色没变:“姑娘眼生,话倒熟。”
女人把那枚银元放在桌上,用指甲轻轻点了点边齿。
“翻砂后修齿,银色不对。重量差一点,包浆是药水烧的。”
短脖子脸一沉:“你说假的就假的?”
女人看都没看他:“你要是不服,拿秤。”
周三两笑意淡了。
我看着那枚币,认出来了。
那正是周三两第一次拿来试我的假币之一。我故意没点破,没想到他今天又把这东西混进样品里,想摸谁的眼力。
结果摸到钉子了。
马二在门口咧嘴:“周老板,你这是假一赔十,还是假一赔嘴?”
胡半口低头喝茶,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刘老板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看了看年轻女人。
周三两把那枚假币收回去,放进兜里。
“手下人不懂事,带错了。”
女人摘下一只手套:“下回让懂事的人带。”
我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看完了,出价吧。”
胡半口第一个开口:“好堆一千二,二堆九百,杂堆另算。我一枪打,十二万。”
马二嘴角抽了一下。
十二万不少了,可这批货要是真散着卖,还能高。
刘老板说:“我出十三万五。”
周三两笑了笑:“十四万。”
胡半口把茶杯放下:“十四万五。”
刘老板看了看桌上的货:“十五万。”
周三两没急:“十五万五。”
三轮下来,价往上走,但走得不快。
这是商量好的味道。
买家在桌上斗,不一定真斗。有时候互相递眼色,把价抬到一个能让货主心动、又不至于肉疼的位置,就停。货主若没见过世面,一听十几万,腿先软,货就没了。
我看向年轻女人。
她一直没出声。
马二也急了,钢管在掌心转了一下。
刘老板说:“再高我就不好做了。”
胡半口慢吞吞道:“老窖货也要看路子,水里出来的东西,后头麻烦。”
周三两接上:“是这个理。小兄弟,十五万五,现钱,已经给足你脸了。”
我还没说话,年轻女人把另一只手套摘了。
“一枪走,我出十八万。”
仓库里一下没声了。
雨点打在屋顶铁皮上,啪嗒啪嗒响。
马二的嘴张开,又闭上。他大概想喊一声“姑娘大气”,但总算记得自己是压场子的。
十八万。
比唐胖子那天给的价,高了近一倍。
周三两的脸终于不好看了。
胡半口看向年轻女人:“姑娘,你一个人吃得下这么多?”
第147章 不卖
女人把手套叠好,放回牛皮纸袋。
“我替老板看货。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刘老板摇了摇头:“我不跟了。”
他退得很干脆。
这种人精明,知道桌上有他惹不起的人,也知道再往上加,就不是买货,是站队。
周三两盯着女人:“你老板哪路?”
女人说:“你回武汉问。”
这话把周三两顶住了。
他没再加。
我看着年轻女人:“什么时候付款?”
“现在。现金。”
她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打开一角。
里面是扎好的钞票。
那时候百元大钞还不是谁都常见。十八万现金摞在一起,视觉上很吓人。马二眼睛直了一下,又马上看门,装得跟没看见一样。
我没有伸手。
女人皱眉:“不卖?”
“卖。但唐老板也想要这批货。我答应过他,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周三两猛地看向我,胡半口的茶杯也停在了嘴边。
年轻女人脸色冷了些:“你什么意思?”
“我打电话问他。他要是不出价,货就是你的。”
“你这是拿我抬价?”
我笑道:“我只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这话说完,仓库里安静了。
马二偷偷看我,那眼神像在说:你真不怕这姑娘翻脸?
我怕。
但怕归怕,手不能抖。桌面局就这样,谁先心软,谁的肉就先上秤。
我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放着一部座机,是仓库主人留下的,线从梁上牵下来,接头缠着黑胶布。
我按下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仓库里的人都听着。
第七声时,通了。
“谁?”
唐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唐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记得了。”
那边静了片刻。
“是你小子,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货在岳阳,桌上有人出到十八万。一枪走。你要不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能听见一点烟火声,像有人在擦火柴。
唐胖子笑了。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
“唐老板,你出不出价?”
上一篇:全球死考:刚下刑场你让我去考试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