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30章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差点跟人喝起来。我把他从米粉摊拽回来时,他还不服。

  “我没吹咱的事儿,我就说我有个兄弟会听水。”

  “这还不叫吹?”

  “我没说你名字!”

  我气得想踹他。

  第二天,果然有人来问。

  第一拨是本地两个贩子,开价低得离谱,普通大头只给五百,说什么“量大压价”。

  马二差点把米粉碗扣他们头上。

  第二拨是长沙来的,开口就问有没有船洋、鹰洋,还问我们是不是从沉船里摸的。

  我听了就知道,这人不真收货,是探来路。

  到了第三天上午,来的人不一样。

  那人三十出头,穿黑呢子大衣,头发抹得亮,手里夹个小皮包。

  他进门先递烟。

  “兄弟,听说你们有老窖银元?”

  马二没接烟:“你哪位?”

  “武汉来的,姓周。道上朋友给面子,叫我周三两。”

  马二乐了:“三两?你饭量不行啊。”

  周三两也乐:“我饭量不大,嘴还行。三两的嘴,能说出三斤的价。”

  这人会说话。

  会说话的人,最得防。

  我们约在旅社后头的小茶馆。

  周三两带了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枚银元样品。

  “我不玩虚的。品相好的一千五,普通一千。量大,我还能往上添。”

  马二的脚在桌下踢我。

  那意思很明白:卖!

  我没动。

  我拿起周三两带来的样品,一枚枚看。

  前面几枚都对。

  最后一枚不对。

  也是袁大头,重量差不多,包浆也做得老,可齿边太顺,压力不够。最要命的是袁像耳朵那块,线条发糊。

  真银假币。

  周三两看着我:“小兄弟,咋样?”

  我把那枚假币放回盒子,没点破。

  “周老板货不少。”

  他眼神一亮,又压住了。

  “混口饭吃。”

  马二急得直挠腿:“一千五?那还不卖?”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急,价就上不去。”

  周三两笑了:“兄弟是明白人。”

  “周老板也是明白人。你拿样品来,不是给我看价,是看我眼力。”

  他笑意淡了半分。

  茶馆外头有人吆喝卖报纸,声音从窗缝钻进来。

  我把布包里的十枚银元推过去。

  “先看这十枚。大货不在身上。”

  周三两没有立刻动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才拿起银元。

  这次,他看得比胡半口还细。

  看完后,他把银元放回布包。

  “真窖货。”

  “怎么看出来的?”

  “水沁进边,泥吃在齿里。假做旧喜欢糊表面,糊不进这里。”

  他说得对。

  我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会看货,也会下套。

  周三两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压在桌上。

  “价格我开了。你们考虑。量要是真大,我上门收。”

  马二拿起名片念:“武汉广泉收藏品有限公司,周德茂。哟,这名字听着挺正经。”

  周三两笑道:“做买卖嘛,名头总得正经。”

  他走后,马二还盯着名片。

  “九峰,这回能卖了吧?一千五啊!”

  我没说话,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手写了一个手机号,还有一行小字。

  量大可议,上门收货。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想起了胡半口桌上的敲击声,又想起街对面那辆黑色桑塔纳。

  金边烟。

  武汉客。

  上门收货,这不是买卖,这是有人把网撒到我们脚边了。

第143章 武汉

  我没给周三两打电话。

  名片在我兜里揣了两天,边都磨软了。

  马二比我急。

  他一天问三遍:“九峰,还不打?一千五一枚啊,咱手里那一包,卖完咱能吃三年。”

  见我不搭理他,又说道:“你可别指望把头!我看把头这南下养病的意思是休息个三年五载,那咱俩可能很久没活干,这能赚点不是赚吗?是不是!你看啊……”

  “你先闭嘴。”

  “我闭嘴钱能自己长腿跑来?”

  “能。”我把名片拍在桌上,“跑来的未必是钱,也可能是刀。”

  马二不吭声了。

  他不是傻,就是钱一响,脑子容易跟着响。

  这两天我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找胡半口。

  第二件,让杨瘸子托湖上的人,往武汉那边打听周三两。

  胡半口还是坐在聚泉斋里喝茶。门口那几枚黑铜钱没换位置,算盘珠上落了灰。

  我进门,他抬眼看我。

  “想通了?”

  “没想通。”

  “那来干啥?”

  “问个人。”

  胡半口端茶的手停了一下:“问人比卖货贵。”

  “多少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

  马二在后头小声骂:“妈的,问句话两百?”

  胡半口看他一眼:“两千。”

  马二差点跳起来。

  我把他按住,从怀里摸出两枚袁大头,放桌上。

  “先抵着。”

  胡半口没拿,盯着银元看了两眼:“问谁?”

  “周三两,周德茂。”

  胡半口笑了一下,还是半边嘴动。

  “武汉的?”

  “对。”

  “那你两枚不够。”

  我心里一沉。

  问价涨,说明这人有分量。

  我又放了一枚。

  胡半口这才把银元收了,起身把门口木牌翻过来,写着“暂歇”。

  铺子里一下静了。

  他拿茶盖刮了刮茶叶,说:“周德茂早年做钱币。袁大头、孙小头、船洋,他都碰。后来胆子大了,做青铜,再后来碰瓷。”

  马二插嘴:“啥叫碰瓷?这小子是个无赖??”

  胡半口看着他,摇摇头:“不是街上讹人的碰瓷,是古玩行里转手瓷器。瓷器比银元贵,也比银元难洗。”

  我问:“他干净吗?”

  胡半口把茶杯放下。

  “古玩行里你问干净,就跟问澡堂子里谁没脱衣服一样。”

  确实,我当时问的话确实像个雏子。

  那几年,钱币好出手。银元不像青铜器,青铜器一眼就是重器,动不动牵扯文物线,银元好藏,几十枚塞布包里,坐绿皮车就能带走。

  那阵子有人专门跑乡下收,拿一瓶酒、一袋白糖,换老人箱底几枚大洋。

  收上来再到城里翻几倍。

  可数量一大,就不是收藏了,是资金盘。谁有大批银元,谁就可能被盯上,因为这东西能变现,变得快。

  胡半口继续说:“三年前,周德茂栽过一回。”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