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扫过去的区域里，已经没有什么完整的建筑了。
它推平了废墟，推平了废墟底下残存的地基，推平了地基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枯骨和腐土。
铁链第二波被连根拔起，这一次拔出来的铁链末端还带着巨大的铁锚——那些铁锚原本身负着镇压枉死城阴气的功效，现在被硬生生扯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了远处的城墙里。
城墙塌了半边。
然后陈青怀里的玉印发出了嘎嘣一声。
又碎了一块。
噗。
溺死王倒了下去。
他身上那些裂纹终于连成了一片，黑气从每一道裂口里涌出来，他的身体开始枯萎，皮肉贴着骨头一寸寸干瘪下去。
身侧的烧死王也终于熄灭了最后一朵火苗，眼眶里涌出两行像是岩浆的东西，然后凝固，变成黑色。
两个枉死城之王，齐齐倒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陈青握着玉印。他感觉到了，这座城正在死去。
每一盏熄灭的灯火，就是一条被拴在此处的魂魄散去了。
正在此时，枉死城印正努力朝着他骨髓里扎根。
玉印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极细的根须，那些根须扎进他的掌心皮肤，沿着血管往手腕方向蔓延。
陈青甩手，却没能甩出。
这枉死城竟已与他本命相联！
城亡了，玉印会碎。玉印碎了，他会怎样？
陈青不知道。
此刻他的心思在另一边！他看准时机，喝道：“小风！”
嗡——
早已在镇魔塔中蓄势的轩辕剑猛地出现！
剑身通体金黄，古朴厚重，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一出现在此处，地狱道至阴至寒的气息便与其轰然撞在了一起！
哧哧哧……
轰！
一瞬间，轩辕剑的金光就已照亮半边天空！
这阴冷了不知多少载的天地，已成了金黄一片。
“九咒道君三界至诚至善之君子，你伤他……”
“风某，不答应！”
下一刻，轩辕剑脱手而出，直斩向巨龟！
轩辕剑无坚不摧，只有一个问题——速度。
稍灵活些的，怕都碰不到。
但偏偏，对手是这只巨龟。
在轩辕剑出现的瞬间，巨龟的目光就移到了轩辕剑身上。
他没有躲。
轩辕剑仿佛大陆碾过天际，金气四下迸射而出，其身上散发出的煌煌正气，一波波一脉脉荡开。
每一波，便将大地猛地压下一尺。
隆隆声不断，大地不断龟裂，不断下沉，四分五裂的地块间，迸射出一股股土浪、怨念、溺死池的水浪。
但都来不及升空，又被下一波按了回去。
隆隆隆隆……
天地皆在震！
轩辕剑，终于斩到了巨龟身上！
哧——
剑身犹如刀插入雪，没有一丝阻碍，笔直插入了巨龟体内。
巨龟那坚不可摧的甲壳，没有一丝阻拦之力。
嗡——
轩辕剑穿透巨龟，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去势丝毫不减，余波撕裂大地，直刺向远方。
巨龟身上多了一个前后贯穿的大洞。却丝毫没有痛觉。
陈青定定看着巨龟，手心微微冒汗。
这世上，竟有能硬扛轩辕剑的怪物！
此时钟馗咧嘴笑了，“青宝，你走。”
陈青抬头。
就见巨龟微微踉跄了一下，第三步已踩下！
钟馗依旧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
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业力本源！
比干给陈青的业力本源！它正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下一刻……
轰。
枉死城被冲破！
一道冲天的怨念自枉死城地底钻出。
像一座火山埋了几万年终于崩开了山头。
比干站在半空中，没有心脏的胸膛敞着一个空洞。
他低头看了巨龟一眼，随后朝巨龟冲了过去。
冲过去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黑痕，那道黑痕久久不散，像是天空被划了一道伤口。
比干整个人撞上了巨龟的侧腹，撞上的位置溅起了一圈黑光——怨念凝成的光。
嘶嘶嘶嘶嘶——
黑光腐蚀着巨龟的甲壳。
那坚固到钟馗全力一击也只能打穿两丈方圆的甲壳，在比干的怨念面前开始发软、发黑、融化。
片刻之间，巨龟腰侧多了一个黑色的凹陷，足有数丈方圆，边缘参差不齐，冒着浓烈的黑气，还在迅速蔓延。
黑气深处，依稀能看见巨龟体内如枯木如甲壳的结构，那些结构还在蠕动，试图愈合，但被怨念沾着，怎么也合不上。
但巨龟的动作没有一丝停止。
它甚至没有看比干一眼。
第三步落下了。
呼——
一道黑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自数十里外，瞬息便至。
快！
太快了！
眨眼间，陈青只看见一道黑色匹练擦着地面掠过，掀起的风将两旁的碎砖烂瓦卷上半空。
那道黑影穿过废墟，穿过街道，穿过巨龟脚掌边缘那圈若有若无的规则之光——
一挥爪，竟撕开了什么东西，同时一口叼住了钟馗。
它回头看了眼陈青。
陈青心中一凛！
这黑虎一挥爪，竟将钟馗与巨龟脚底的联系撕断了！
再细看，这一只黑虎！
通体纯黑，没有一根杂毛，它叼着钟馗的后颈，就像母虎叼着幼崽，钟馗在它嘴里挣扎着吼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一拧腰，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瞬间就已消失不见。
1206章 收城
黑虎迅速消失，巨龟也随着它远去。
庞大的体型，缓慢的步伐，但只一步，就已消失不见。
陈青急了。
转身就要去追，脚还没抬起来，比干的声音从半空落下来：“小友无须担心，那黑虎本就是钟馗坐骑！玄狱！”
陈青脚步一滞，回头。
比干从半空中缓缓降下，空荡荡的胸膛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声音沙哑：“此虎伴钟馗千年有余，他在凡间镇宅驱邪，此虎便随他左右，论跑路，地狱道还没几个追得上它。”
陈青皱眉：“它为何能撕开巨龟的规则？”
“玄狱，某种意义上，乃是地狱道的化身！”
“天地万物，皆有其意志。”
“地狱道自有意志以来，便以黑虎之形显化，它天然会进攻那些不属于地狱道的东西，就像你体内正气会攻击侵入的邪毒。”
“于它而言，巨龟就是邪毒，它已经和巨龟缠斗了许多年。”
“许多年？”
“嗯！许多年。”比干点头：“原本，它虽不敌巨龟，但仍有来有回，但后来可能是随着地狱道的崩坏，它的实力下降得很快，已经远远不敌巨龟，几乎只有逃跑的份。”
“但也多亏了它，若不是它一直纠缠，巨龟早已踏平半个地狱道了。”
陈青没再问，转身朝黑虎消失的方向追去。
枉死城的废墟在脚下飞速倒退。
残垣、碎骨、干涸的溺死池、还在冒着青烟的熔岩残迹皆一晃而过。
但……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前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黑虎的影子，没有巨龟的脚印，没有钟馗的气息。
连空气中的怨气都是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被搅动过的痕迹。
“那是钟馗的黑虎，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陈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
塔内，太乙化身出现在了天机老人身侧。
“占一卦。黑虎把钟馗带去哪了。是吉是凶。”
天机老人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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