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明白了。
吕祖长袍,说穿了,就是吕洞宾穿过的长袍。
面前的吕洞宾显然已经感受到了这长袍之上
澎湃的剑意。
但他没穿过啊!
他认识这剑意,但他不认识这长袍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吕洞宾,是假的。
是假的!
原来那些唬人的鬼话是真的!
自己真就只是一个痴狂成疾的戏鬼么?
自己只是一个将自己当成了吕洞宾的戏鬼么?
吕洞宾眼神茫然,好一会儿,他忽然哈哈大笑,提起一壶酒浇在脸上,半数进了嘴,半数浇得满脸都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哈哈哈哈,我喝你娘个头啊!”
说罢,将酒壶砸在地上,“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都能造假。
唯独这剑意不行。
陈青使了个眼色,风清扬他只是直,他不傻,立刻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吕洞宾只是痴痴说着什么,都没有正眼看风清扬。
巧得是,风清扬正好跪在了吕洞宾打碎的酒壶碎片之上。
头也磕在碎片上。
若是平时倒是罢了,但此时他只是一普通人,只是片刻,就已双膝流血,就已额头满是碎渣,血流了一脸。
吕洞宾依旧痴痴然。
风清扬也是固执磕头。
陈青一叹。
他知道,能入梦的大戏鬼,是真将自己当成了入梦的对象。
对于面前的吕洞宾而言,他的世界真的崩塌了。
良久,良久。
吕洞宾跌跌撞撞起身,靴子也不穿了,酒也不管了,狼狈地一步步下了楼。
陈青与风清扬赶紧跟上。
吕洞宾走了片刻,茫然来到一棵树下,这树上结了一个大大蜂巢。
吕洞宾忽然嗤笑一声:“想学?我教你啊。”
说罢,将自己的佩剑扔给了风清扬,“刺死最大的雄蜂,我便收你为徒!”
说罢,脚尖轻轻一挑,一颗石子便打碎了那蜂巢。
嗡——
嗡嗡嗡——
黑压压的蜜蜂受惊,倾巢而出!
但也奇怪,它们似乎看不见吕洞宾,似乎也看不见陈青,全都一窝蜂冲向了风清扬。
风清扬面色一凛,正要出剑。
就听吕洞宾懒洋洋道:“莫伤一蜂,只准刺穿那最肥的雄蜂。”
一句话,难度更胜百倍。
风清扬手中长剑舞出了一朵朵剑花,将成团成团的蜜蜂拍飞。
但吕洞宾说过不准伤了蜜蜂,他手中收着力道,这些蜜蜂被拍飞了几尺,复又加入战团。
陈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蜜蜂太多了!
这该如何招架呀!
但风清扬的剑划出了一个个优美的弧度,没有一丝浪费,没有一招落空,一把一寸宽的长剑,竟是舞出了密不透风的空间。
远远看去,蜜蜂们像是像素点,用身体勾勒出了个蛋形空间。
这已是惊为天人的剑法。
但吕洞宾却是正眼也不瞧风清扬一眼。
蜜蜂越聚越多,多到陈青甚至都已看不清风清扬。
正在此时,风清扬忽然一剑刺出。
一只肥大的雄蜂,已刺穿在了剑尖之上。
带着这雄蜂,风清扬继续努力支撑,依旧将剑舞得密不透风。
吕洞宾这时才懒洋洋道:“好!”
“你这徒,我收下了。”
陈青大喜!
成了!
风清扬也是大喜!
立刻将剑扔在脚边,砰砰磕头:“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风清扬讲武德,但蜜蜂不讲啊!
一见没了防御,全都一窝蜂扎向了风清扬。
风清扬此时只是凡人之躯,身上立刻刺满了蜜蜂。一只只全在玩了命的扎风清扬。
风清扬这厮是死心眼,疼得浑身抽搐,但竟然硬挨着砰砰磕头。
吕洞宾微微一怔,随手一挥,所有蜜蜂都被吹远。
而此刻,风清扬浑身蜂毒发作,整个人都已浮肿了起来。
一两只蜜蜂扎人不可怕,但要是几十只,但是能要人命的。
当然,有小千在,风清扬哪怕有点死了也能救回来。
陈青现在只是想看吕洞宾会如何。
毕竟都已收下了这个徒弟,总不会不管吧。
果然,吕洞宾轻叹一声,噗地一声,将一口酒喷在风清扬身上,红肿立刻消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蜜蜂倒刺也流了出来,随后细密的小伤口便已恢复如初。
吕洞宾没说什么,忽然喊道:“月老!月老!”
“你这死老头,你在哪!”
“月老!!”
而在五庄观面前,月老听到这声呼喊,已是面色一变:“天杀的这煞星,这要作什么妖?!”
吕洞宾大步往前迈,一步便是数百丈。
风清扬此刻无法御剑,只得玩了命 的追赶。
吕洞宾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道:“剑韧可斩龙,剑柔可抽丝。”
“为师今日教你一招,斩断月老的姻缘线。”
“从此往后,你一生便只有剑道一路,斩七情,灭六欲,去三尸,终至太上忘情,大道便成。”
第1096章 孽缘
“斩七情,灭六欲,去三尸,终至太上忘情,大道便成。”
风清扬怔怔听着这句话,他似有所悟。
随即又皱起眉头:“师尊,不应是此理。”
吕洞宾回头一眼,有些疑惑。
风清扬道:“我辈剑修,当执剑为苍生,每有不平之事,也该一剑斩之!”
“到了太上忘情,不是会对天下不平事视若无睹么?”
吕洞宾也是潇洒,没与风清扬过多纠缠,只是抿了一口酒:“随你,能斩多少,便斩多少吧。”
说罢,带着两人穿过闹市,来到了五庄观前。
此地已是众仙云集,一个仙风道骨、须发皆白、拄着一根弯杖、身着红袍、手里拿着一姻缘谱的老人早已是面色难看。
他看着吕洞宾,“你这厮又想作甚!”
吕洞宾一笑:“老头儿,一把年纪还这般大脾气,来来来,再帮我牵几根姻缘线。”
“不要!”
月老大怒!
“以前便是要给你牵一根姻缘线,没想到你这厮不领情,斩了姻缘线不说,还时常来捣乱,乱我好事!”
“没有 没有 没有,”吕洞宾又灌了一口酒,“你这老头气性才大。这么记仇!”
“不记仇者不知恩!更不记情!”月老怒道:“老夫便是小气,便是记仇,如何?”
“我收了个徒弟,帮帮忙,帮帮忙……”
一听此话,周围众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在众仙当中,吕洞宾算是性格极为鲜明的一人了。
嗜酒如命,洒脱至极,剑法超绝,最是洒脱。
说穿了,仙人中的浪子。
仙人中的绝品黄毛。
而这种人,现在要收徒了?
众人都诧异看去,就见风清扬两只眼睛望着两个方向,持剑而立,气质非凡。
就……就那种非凡。
不太像正常人类那种。
稍微有点瑕疵的感觉。
而且稍稍一感受,灵力……没有。
这算啥?
吕洞宾潇洒一生,今日收了个神经病徒弟?
可以这么理解么?
“这……”
铁拐李当先走了出来,看着风清扬欲言又止:“洞宾啊……这个……你这徒儿倒是……呃,不同凡响。”
吕洞宾摆摆手:“你莫管。”
也有人悄悄议论:“剑修之道,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恕我眼拙,竟瞧不出这凡人有何独特之处,竟能让洞宾兄破例收徒?”
“难道是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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