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臂猿进入楼里，便自顾自往左一拐，接着上了楼。
陈青知他已进入过另一座死账楼，且据他所说，所有死账楼结构都一模一样。
于是也乐得跟他走。
只走了两层，陈青眉毛一挑，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怎么与百府公的商楼一模一样？”
小千也点头：“确实如此。”
陈青看向上方：“上次从百府公的商楼里进入锦绣城是在第四楼，这里进入账目之渊不会也是同样的入口吧？”
仿佛回答他的话，通臂猿熟门熟路，一路来到第四层，看向一个房间：“便是这里了，开了此门，后门多半便是账目之渊。”
“多半？”
“嗯，我去过那座楼也仅到过门口，没有进入。”
陈青暗暗点头，这布局果然和百府公的商楼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一个高瘦年轻走了过来，商人一脉，乃是恶鬼级的行商。
他看向陈青，有些意外：“南星，你不是去张家屯了，为何还在此？”
“突然想起有点事儿。”
陈青随口一句。
行商又看向陈青身旁，笑道：“吕兄，你为何在此？”
通臂猿一愣，皱眉道：“我名蒲璞，你记岔了？”
行商一拍额头，笑道：“对也，对也，看我这记性。”
说罢，行商看向两人：“我先忙了，二位兄台自便。”
陈青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小千的禁风小神通也进化了，有了点“千里耳”的能力。
早已将楼里众人的名字记下，不然方才便要露馅。
陈青看向行商的背影，也是啧啧称奇。
商人的心眼子是真多啊！他可不信这行商是记错了。
要不是小千记了名字，方才这么不经意间的随口一试就露馅了。
小千没再理会，一把推开了门。
哗哗哗哗哗……
呼呼呼……
果然！
如锦绣城一般，门内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另一个世界。
两人到达的地方是一条小巷，还算干净，正电闪雷鸣，已是暴雨征兆。
而最令陈青惊奇地是，目之所及，墙上皆挂着龙鳞，以细绳穿在一起，在狂风中被吹得翻飞起来，哗哗响作一片。
每片龙鳞上都有红色细绳，少则五六根，多则几十根，有些连在附近的龙鳞上，有些则连在小巷尽头的某片龙鳞上。
密密麻麻，像是太密的蛛网，覆盖整条小巷，远远看去，像是红色的雾。
再加上大风一吹，这些乱七八糟连在一起龙鳞牵一发而动全身。
全在动，全在响。
陈青怔怔看着这一幕，上前细细一看，确认是龙鳞。
看向通臂猿：“这是什么？”
通臂猿明显更懵，也发懵看着这一切，茫然道：“对啊，这是什么？”
无奈再看，龙鳞上记载着账目：“北冥福地云栖岛风家，风四亮，欠四十年寿元，欠一生安康，逾期不还，已成死账。”
又是一笔死账。
陈青没有意外，顺着这片龙鳞上的细绳，来到另一片龙鳞，上面写着：
“北冥福地凌仙谷，凌仙宗竹墨峰借风四亮仙剑一柄，一年后还剑与利息寿元十年，极品灵石一枚。”
下面还有第二条：
“竹墨峰借北冥福地凌仙谷商号赤龙一天，利息天阶法宝一件。”
下面还有几大小条。
陈青看得有些乱，又顺着这片龙鳞往前看，另一片龙鳞上写着：“北冥福地星坠原李坚，借竹墨峰天阶法宝一年，后毁于斗法中，约定还竹墨峰另一件天阶法宝，加五年寿元。”
陈青是越看越乱，但也隐约看出了什么。
乱账！死账！
这些账目太乱了！
法宝甲被借来借去，倒了七八手，只要某一处出了点差池，便坏了一大堆账。
这时便要平账，而平账的法宝乙，可能又牵连好几人，一处乱了，又是处处乱。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本书，借给同学甲，约定一周后还，再加一包小饼干。
但期间甲又借给乙两天，约定还时送根笔。
如此类推，但在某一环节，书页少了一张、污了两行。
而甲要还的小饼干，是丁从壬处要的，但壬因差池没能按时给……
乱，乱，乱。
陈青看向整条小巷，这些死账他已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每一处都牵连数人，而这些人又牵连更多人。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看向通臂猿：“如此说，商人们每月末这一天，便统一集合，去算这种烂账去了？”
通臂猿也怔怔道：“还有烂账能烂过眼前？”
如果真有比眼前更乱的坏账烂账死账，商人们又该如何处理？
就在此时，小千却皱起了眉头：“主人，话说这么多龙鳞……却是从哪来的？”
第1070章 死账楼（2）
对啊！
陈青忽然想起，龙族一直想从混沌商人这里得到某种方法，要么是龙族不跃龙门就能成真龙的方法。
要么是太阴神扇的下落。
眼前这条小巷的龙鳞数量就已可观，少说也得百八十条龙才能集齐。
这么多龙鳞……是龙族与混沌商人的交易？
轰——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将整片天地映得一片白茫茫。
呼呼狂风声更大了，掀起龙鳞，哗啦哐当响个不停。
陈青与通臂猿不断避开密密麻麻的细绳，走向巷尾。
来到了另一处街道，当先映入眼窝的便是一个巨大横幅，横幅被数十个石雕托着，上书八字：
“以物抵命，童叟无欺。”
陈青眼睛微微一眯，知道这些石雕其实就是被石化的所谓赖账者。
再看向别处，依旧有类似的话：“赖账者入死籍，魂充万界薪柴。”
这条横幅也是被数十个石雕给举着。
再往前看，还有其他标语：
“今日赊一钱，明日还百骸。”
“交易即启，神魔禁退。”
每一幅标语都被数十甚至数百死人托举着。
这是一条宽广的大路，整体结构与锦绣城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但在下一刻，小千猛地察觉到了什么。
“主人！那一边！”
陈青与她心意相通，不用手指也能知道是哪。
他霍然转头看去，就见小千所说乃是另一条小巷。
很小，很暗。
像是逼仄的某个城中村入口。
这里胡乱搭建出来的建筑挤在其他建筑当中，占据了每一点空间，扭出了各种奇怪的模样。
而在建筑映下的黑影当中，影影绰绰有个什么影子。
陈青还未看清，就听那人急道：“嘘，嘘！”
黑暗中的影子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朝着陈青招手。
陈青心知有异，与通臂猿相视一眼，都走入了小巷。
还未至，这人就一把拖过两人，轻声喝道：“不要命了！你们这般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嫌命长？”
这是一个少女。衣裳很脏，脸也很脏，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
好吧，陈青依旧只能想起那个形容：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星辰。
陈青与通臂猿相视一眼，都没吭声。
少女松了口气，很是警惕看向四周，“还好，今天是清算日，不然你们死定了你们！”
她话很多，又道：“新来的，随我来。”
“姑娘……”
“嘘！别出声！”
陈青：……
刚刚你噼噼啪啪一顿说，我才说两个字。
少女当先带路，忽又回头叮嘱：“走在影子里。这里是死账楼，一堆烂账，他们理不清看不见的。”
陈青与通臂猿都是一怔。
“死账楼？这不是账目之渊么！”
“鬼目之渊！”少女嗤笑一声：“你胆挺肥啊，还敢想账目之渊？”
不是！
两人一时为之气结。
还以为已经来到了账目之渊，这里竟还是死账楼？
但现在也没什么好去处，见少女应该懂很多，便也跟上了她，想在她这里寻得一些情报线索。
这条小巷实在太逼仄，许多地方甚至得侧身或低头才能过。
片刻，来到了一间小屋。
少女长吁一口气，道：
“每次清算日都是好机会，我家主人已经前往悲鸣窟去找账目之渊的入口了。”
说罢看向两人：“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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