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周正国。
“周局。”
“嗯。”
“苗苗的事……还没彻底结束。”
周正国面色一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过几天,我就要调走了,有个新的年轻局长过来顶替我,叫乔建中。”
“所以,我什么都不会问,但,别连累我。”
“放心。高阳说。
走廊里的灯有些刺眼。高阳眯了眯眼,一步一步往外走。
推开警队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台阶下面,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藏蓝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高阳走出来。
沈涅。
……
江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扭曲。
树干变成两棵,月亮变成两个,脚下的雪地像在旋转,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迷宫。
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站在前方的雪地里,朝着他招手。
“小河,快点,跟上啊!”江震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月光下,朝他微笑。
周婉挽着父亲的胳膊,嘴角挂着笑:“小河,快点呀。”
江澈双手插兜:“哥,快点儿”。
江澜扎着马尾辫,蹦蹦跳跳地朝他挥手,声音清脆。
“大哥——快一点呀——”
江烬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走过去,想牵住他们的手,想告诉他们——
“快了。”
“就……快了。”
“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江烬收回目光,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
“何无右……”
“何无右……”
“何……无右!”
江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是怎样回到公寓走廊的。
只记得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在视野里扭曲成奇怪的弧度。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恍惚。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何无右……”
他沙哑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仿佛只有念着这个名字。才能支撑下去。
还有一个主谋。
最后一个主谋。
……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高阳推开了家门。
沈涅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轻轻把门带上。
这里曾经是一个家。
有笑声,有烟火气,有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光着脚丫在木地板上跑来跑去。
现在只剩灰尘和寂静。
高阳一言不发的往里走,可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住了,肩膀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高阳……”沈涅轻声叫他。
高阳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几十岁的人了,却哭得像个孩子。
沈涅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良久,沈涅惨笑一声。
“这些年……”
“我总是想起我们。想起你,想起苗苗。”
“想起你每次加班回来,苗苗明明睡着了,还要爬起来让你抱抱才肯继续睡。”
“想起你说等她大一点,我们就去看极光,一家三口……”
“每次看到极光,我都会想起我们曾经说过的话……”
“我常常想,如果那天……一切会不会不一样,苏朝恩,是不是就不会抓苗苗了……”
高阳缓缓抬起头,哭过的眼睛红的吓人。
“苏朝恩死了。”
沈涅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是……还没有结束。”他的声音在发抖,“还没有,我们的女儿……不会白死。”
“嗯,不会。”沈涅说,声音轻的像在说梦话。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月光洒满了整间客厅。
也照着这两个在记忆废墟里相拥的人。
第213章 霞姐的秘密,队伍聚首
江烬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老旧的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水味。
他偏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和肩膀缠着绷带。
“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回到公寓走廊,灯忽明忽暗,墙壁在视野里扭曲。
然后……然后他好像失去了意识。
“你醒了!”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烬猛地转过头——
霞姐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眼睛红红的,像刚刚哭过。
江烬猛的一激灵,撑着床板就坐了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痛感。
他只是死死盯着霞姐。
霞姐连忙小心翼翼道:“我……我没有恶意,我是看你……”
就在这时,江烬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猛的捂住那被削去了一半的侧脸,别过头去,背对着霞姐,肩膀绷得很紧。
就像一只受伤的,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霞姐的手僵在半空,悬了几秒,慢慢收回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伙子……”霞姐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心疼,“我……我……”
“我听见走廊里有动静,开门一看,你就躺在那里……”
江烬慢慢转过头,只转了半边,用那半张还算完好的脸对着她。
霞姐就站在床边,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江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怕我?”
霞姐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她连忙抬手擦掉,却越擦越多。
“你和我儿子……”她哽咽着说,“长得那么像,我怎么会怕你呢?”
江烬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霞姐提过她的儿子,说在外地,说寄了特产回来,分给邻居们尝尝。
“我不……是你……儿子。”江烬说,声音干涩。
霞姐僵住,然后突然惨笑一声,
“是啊……”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口气,“你不是。”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面墙。
“我儿子……我儿子……”
江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墙的正中央,挂着一幅遗照。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
那张脸,和江烬有七八分像。
原来,霞姐的儿子早就死了。
没有什么在外地的儿子。
没有什么寄回来的特产。
那些东西,是她自己买的,然后一家一家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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