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灵鸦蹲在他肩膀上,半透明的翅膀收得整整齐齐。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柳依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上来,托盘里放着两套干净的麻布衣服和几条粗布毛巾。
“林先生。”
她在门口停下,视线扫过房间。
米菈可正蹲在墙角啃那根猪骨头,啃得嘎嘣脆,尾巴在屁股后面甩得飞快。
柳依依的鼻子动了动,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来。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
“赵明领主吩咐,客房里备有热水和浴桶,两位如果需要沐浴的话,我可以让人准备。”
林烬回过头。
“给她洗。”
他指了指蹲在墙角的米菈可。
米菈可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骨头。
“啊?”
“去洗澡。”林烬语气不容拒绝。
“不去。”米菈可摇头,“洗澡浪费时间,还得脱衣服,麻烦。”
“你再不去,我把你扔回森林里喂野猪。”
米菈可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
“那……那我自己洗行不行?”
“不行。”林烬斩钉截铁,“你那爪子,洗了跟没洗一样。”
柳依依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
这头狼兽人身上的味道,确实已经到了影响城镇环境的地步。
要是让她继续这么臭下去,估计客房这一片都得熏出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林烬转头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愣了一下。
“您是说……让我帮她洗?”
“有问题吗?”
柳依依沉默了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
“没问题。”
反正她当过领主,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就是帮个狼兽人洗澡吗。
能有多难。
十分钟后。
客房一楼的浴室里。
柳依依站在门口。
两个女仆提着木桶往浴桶里倒热水,倒了三桶,水面才刚刚漫过桶底。
米菈可光着身子蹲在浴桶旁边,尾巴卷在腿边,一脸抗拒。
“能不洗吗?”
“不能。”柳依依把袖子卷起来,深吸一口气。
米菈可不情不愿地迈进浴桶。
水面瞬间浮起一层黑灰色的污渍,还夹杂着一些不明物体。
柳依依捏着鼻子,拿起旁边的木勺,舀了一勺水往米菈可背上浇。
水从肩膀流下来,在皮肤上冲出几道白色的沟壑。
沟壑两侧,还是那层黄褐色的脏污。
柳依依皱着眉头。
这得多久没洗澡了?
她又舀了几勺水,冲在米菈可头上。
水顺着红色的长发往下流,流到地上的时候已经是黑色的了。
两个女仆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靠近。
“去换水。”柳依依吩咐。
女仆们赶紧提着桶跑出去。
米菈可蹲在浴桶里,抱着膝盖,一脸生无可恋。
“我真的不脏。”
“嗯。”
柳依依拿起一块粗布,沾了点热水,开始往米菈可背上搓。
搓了两下。
没用。
那层污渍像是长在皮肤上似的,纹丝不动。
柳依依停下手。
她盯着那层黄褐色的东西,陷入沉思。
普通的热水和粗布,搞不定这个。
她转身走出浴室,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打开,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蟑螂族特产·强效去污膏】。
这是她当初在蓝星黑市花大价钱买的。
据说能洗掉任何污渍。
包括血迹、油渍、魔兽粪便,甚至连附魔刻印都能洗淡。
柳依依当时买回来是打算用来清洗装备的。
结果用了一次之后发现效果太猛,差点把装备表面的纹路都洗掉了。
从那以后这瓶东西就被她丢在箱底吃灰。
她拿着瓶子下楼。
浴室里的水已经换了一遍。
米菈可还蹲在浴桶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袋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落汤鸡。
柳依依走到浴桶边,拧开瓶盖。
一股刺鼻的药味飘出来。
“这是什么?”米菈可皱着鼻子问。
“去污的。”
柳依依把瓶子倒过来,挤出一团墨绿色的膏体,抹在米菈可背上。
膏体一接触皮肤,立刻开始冒泡。
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从污渍层下面钻出来。
米菈可浑身一抖。
“好痒!”
“别动。”
柳依依抓着她的肩膀,拿起粗布开始用力搓。
泡沫越来越多,很快就把米菈可整个背都覆盖住了。
柳依依搓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舀起一勺热水往下浇。
泡沫被冲走。
污渍也跟着一起剥落。
露出下面洁白的皮肤。
柳依依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
她盯着米菈可的背,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次。
“这……”
两个站在门口的女仆也看呆了。
“柳姐,她的皮肤……”
“我看见了。”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又挤了一大团去污膏,抹在米菈可的胳膊上。
这回她搓得更用力了。
泡沫翻腾,污渍剥落。
胳膊上的黄褐色褪去,露出白皙的皮肤。
柳依依的手开始发抖。
她又挤了一团,抹在米菈可的另一条胳膊上。
再搓,再冲。
又是一片白。
“等等等等。”
柳依依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盯着浴桶里的米菈可。
米菈可一脸茫然。
“咋了?”
“你……你的皮肤……”柳依依的声音有点飘,“原本是什么颜色的?”
“啊?”米菈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黄色的啊,狼兽人都这样。”
柳依依咽了口唾沫。
她蹲下来,抓起米菈可的手腕,仔细看。
被洗过的地方,皮肤白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没洗过的地方,还是那层黄褐色的脏污。
分界线清晰得像是两个人。
“你确定你的皮肤是黄色的?”柳依依又问了一遍。
“确定啊。”米菈可点头,“我从小就这样。”
柳依依沉默了。
她盯着那层黄褐色的污渍,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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