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警惕地在汉尼拔身上扫来扫去。
陈子昂看似翻着菜单,眼角余光却尽收汉尼拔的微小动作。
汉尼拔站立的方位刁钻,恰好卡在主视角盲区,能看清所有人的手部动作。
最外侧的赵一帆视线扫过天花板四角。
发现没有摄像头后又掠过备餐小门与厚重的实木门板。
最后落在汉尼拔的站位上。
汉尼拔没有落座,但是他的站位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刀扑杀的位置。
飞天、普洱与槟榔三位队长各自带着自己的队员分列墙根。
老管家塞巴斯与其余杀手骨干则被汉尼拔命令留在走廊外侧警戒。
赵一帆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听证会中午十二点就会准时召开。
自己不能在浪费时间了。
赵一帆缓缓抬起头,决定主动撕开这层无意义的伪装。
“飞天,普洱,槟榔。”
赵一帆声音平缓。
站在墙角的三人同时抬眼。
赵一帆迎上三位队长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麻烦出去警戒,我们有事要谈。”
三人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赵一帆扶了一下镜腿,淡淡的补充。
“我们很安全,你们在包间外守着就好,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听到后半句,飞天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他率先迈出一步,拍了拍普洱与槟榔的肩膀。
“走吧兄弟们。咱们在门外好好叙叙旧。”
普洱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槟榔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轻微的皮靴摩擦声中,三支小队的精锐一个个排队退出了包间,顺手将沉重的雕花大门关上了。
门轴锁闭,屋内的空间空旷了大半。
然而,汉尼拔依旧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挺立在乌龙身后,没有移动半步。
赵一帆转过脸:“汉尼拔先生,你也请坐。”
汉尼拔脸上的微笑没有半分破绽。
他没有立刻遵从,那双灰褐色眼眸微微下垂,投向了主位上的红发青年。
他在等自己最尊敬的BOSS发话。
被那道视线注视着的乌龙后背冷汗直冒,但戏演到这个份上只能死撑到底。
他清了清发干的嗓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坐吧,汉尼拔,都是自己人。”
得到乌龙的许可后,汉尼拔优雅的欠了欠身。
“遵命,BOSS。”
他迈开平缓的步伐,拉开了乌龙身侧的一张软皮靠椅。
入座的瞬间,赵一帆眼神深处掠过一道微光。
汉尼拔的选位考究——椅背紧贴承重柱,身后是坚固掩体,正前方视野精准覆盖正门与备餐通道的所有动静。
赵一帆心中有底了。
这个中年男人不仅在组织内拥有极高话语权,而且心思缜密、极度聪明。
赵一帆没有浪费时间寒暄。
他侧身向坐在门边的王陲伸出手,接过那只一直死死攥着的牛皮纸袋,平放在红木桌面中央。
右下角那片干涸的暗红血渍在吊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赵一帆收回手掌,目光直视汉尼拔。
“汉尼拔先生,我有一份委托。”
汉尼拔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血渍纸袋上。
他没有问赵一帆与乌龙之间的深层关系。
在职业规则里,好奇心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药。
汉尼拔的唇角轻扬。
“只要委托金能够覆盖风险,我们非常乐意为尊贵的雇主排忧解难。”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赵一帆没有兜圈子,言简意赅地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条件。
“这份任务涉及十二名目标。”
“我的硬性要求只有一个——在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彻底完成清除。”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汉尼拔眼眸深处的温和敛去了一分。
“赵先生,十二名目标,跨国调度,再加上不到十二个消失的执行窗口。任务的时间、目标的防卫层级以及行动地点,都需要重新进行精密的风险评估。”
坐在主位上的乌龙眼见汉尼拔要推托,心里有点急了,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汉尼拔,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汉尼拔的头颅微微偏转了三分,那双灰褐色瞳孔穿透空气落在乌龙脸上。
没有凶狠的戾气,那抹微笑依旧挂在嘴角,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沉淀下来的压迫感,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乌龙的喉管。
乌龙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硬是没能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赵一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镜片后一道精芒一闪而逝。
看来,东子发小这个首领身份的水分不是一般的大啊。
见到自己发小被压制了,韩东下意识就要插话,陈子昂敏锐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他膝盖上,用眼神凌厉地制止了韩东的冲动。
汉尼拔收回视线,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取过牛皮纸袋,轻巧拆开白线。
他扫了一眼第一页那个红圈标注的高清头像及下方航班代码,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动作利索地将文件叠好放回纸袋。
汉尼拔没有立刻报价。
他解开西装纽扣,探入内衬暗袋,取出一台巴掌大小、通体包裹黑色防爆碳纤维的折叠式迷你电脑。
屏幕弹开,连接着两枚闪着幽绿指示灯的加密数据发射端。
汉尼拔十指在微型机械键盘上飞速跳跃,一边输入资料,一边从领口拉出隐蔽的空气导管耳机戴在右耳,按下卫星通讯的直连按键,对着麦克风开口。
“启动二号至五号外部数据链路。调取法兰克福、伦敦、迪拜以及纽城机场近十二小时全部跨洋旅客名单,比对目标十二组身份识别码,查询他们预订的全部酒店、租车协议、入境护照批次,以及调取全球民航数据库中所有同名人员的实时出行记录。”
长桌对面的赵一帆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对方拿到名单的第一反应,既没有狮子大开口的谈价码,也没有质疑任务的困难。
他在排查真正的风险。
这份任务最要命的关隘不是怎么杀人,而是能不能在茫茫人海里准确锁定目标。
汉尼拔的电话在几分钟内连续接通了四名暗线情报人员,用极简短的军事暗语下达指令,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疯狂刷新。
整个包间内,除了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与压抑的低沉通话声外没有半点杂音。
第841章 聪明的汉尼拔与突然爆发的乌龙
十分钟过去了。
坐在主位的乌龙好几次想开口询问进展都被汉尼拔用冰冷的打字节奏怼了回去。
韩东悄悄从餐巾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从桌下塞到乌龙手里。
十分钟后,汉尼拔终于抬起手指,干脆利落地关掉最后一截跳板通讯频道,摘下右耳耳机放回口袋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褐色眼眸直直刺向对面的赵一帆。
“这份任务,我们不接。”
赵一帆握着茶杯的手指没有丝毫晃动,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被拒绝后的恼怒或意外,神情从容得如同一潭深水。
“为什么?”
汉尼拔将那台尚未合拢的迷你电脑顺着桌面推到长桌正中央。
高清晰度的屏幕上,十二个红色加粗的名字旁边,密密麻麻地罗列出数十组完全不同的航线与航班信息。
“赵先生,这份资料,在情报层面上存在着严重的致命缺陷。”
汉尼拔语气冷淡,逐一拆解他刚刚排查出的诡异现状。
“第一,名单上这十二个名字,在欧洲、中东以及北美这几个大区,存在着大量重名人员。”
“第二,在过去短短三个小时之内,北美各大航空枢纽,至少有二十二批持有完全相同名字的乘客,分别预订了不同的民航头等舱与私人专机。”
“第三点,也是最危险的一点——这些专机的起飞航线、落地时间以及机上乘客的国籍名单全被人为打乱重组了。表面上看,这是十二个需要被清除的商务人员,但牵扯到的,是数百名隐藏在真假航班背后的同名伪装人员。”
汉尼拔靠回椅背,给出最终判定:“这批资料,早就被人故意做成了多层的诱饵链条。如果我们的行动小组按照纸面上的航班和酒店信息贸然扑过去动手,在没有彻底甄别的前提下,极有可能会杀错目标。”
“更麻烦的是……”
汉尼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
“我刚才通过特权信道扫了一眼那些同名专机上的随行人员档案。那些替身与同名乘客的背后牵扯着鹰酱国联邦司法部、欧洲议会游说集团,以及中东石油集团的深层背景。”
“如果按照这份名单盲目清场,把所有疑似目标全砸死在纽城的土地上——那会直接引爆整个欧美政商界的大地震。”
这番话砸下来,坐在主位的乌龙浑身一僵,默默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原本还打算盘趁汉尼拔没认出504众人的身份,假公济私帮东子的兄弟把这桩麻烦平了。
可现在连汉尼拔这种怪物都被这复杂的烟雾弹劝退了,自己也不太敢说话了。
长桌对面,赵一帆凝视着屏幕上飞速交错的航班坐标,大脑开始以超频的逻辑重新架构局面。
低盛的梅赛德斯,摩头的齐西,还有巴克去的霍希。
这帮华尔街的老狐狸!他们在下午的谈判桌上佯装屈服,答应把费用砍掉三成,故意示弱诱骗自己签署协议!
而在阴影里,他们不仅在暗网上给碧斯下了必杀令,还调动庞大的跨国资本,安排了无数架障眼法专机与假人替身。
他们既想彻底保住那十二名举报人,又想借刀杀人。
一旦有人沉不住气在线下动手,就会立刻踩中这颗巨大的政治地雷,被拉入无休无止的国际公诉泥潭。
这手阴招,毒辣至极。
赵一帆没有露出半分颓势。
他抬起头,迎上汉尼拔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褐色眼眸,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动摇。
“汉尼拔先生,你难道仅仅是因为目标数量太多,或者甄别起来太麻烦才拒绝接单?”
汉尼拔看着眼前这个身处绝境却依然保持着绝对理智的年轻人,没有立刻作答。
他按下迷你电脑的关闭按钮,屏幕缓缓合拢,将杂乱的航班代号锁在黑暗之中。
他抬起那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掌,交叠在桌面上,语调平静而低沉。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赵先生。”
汉尼拔眼眸深处掠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这份任务,背后有华尔街的影子。”
包间内,空气冷得凝固。